第5章 第5章

这时，几个穿官服的人跟在一个年轻男子身后从楼梯上走了下来。那年轻男子面色严肃，穿一身墨蓝色长衫，腰间配一把长剑，身姿笔挺，正气凛然。

        应该是来调查命案的人。

        小二见到他，忙叫：“贺大人！”

        男子循声看过来，见到小二身边脸色苍白的唐衣雪，眉头微蹙，低声对几名手下吩咐了几句，便大步朝他们走过来。

        “小二，这位是？”

        小二道：“他自称是唐沐风的弟弟，我想，还是跟贺大人直接谈谈比较好。”

        “原来如此。”男子看向唐衣雪，自我介绍道，“唐公子，在下贺安白。”

        “我，我叫唐衣雪。”唐衣雪急急道，“我哥哥他……”

        贺安白低低地叹了口气：“唐公子，节哀。”

        唐衣雪眼前一黑，却还是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又执拗地追问了一遍：“我哥哥他真的死了么？”

        客栈里人多口杂，贺安白不愿意在这里多说，便提议换个地方详谈。

        唐衣雪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团，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稀里糊涂地跟着贺安白到了一家幽静的茶楼。

        贺安白选了个安静的角落，点了一壶茶，给唐衣雪倒了一杯：“唐公子请用茶。”

        “谢谢。”

        贺安白看她年纪不大，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瘦瘦小小，握着茶杯，只是怔怔地发呆，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同情：“唐公子放心，我一定会查明你哥哥的命案，给你一个交代。”

        唐衣雪终于抬起眼，平静地问：“我哥哥是怎么死的。”

        “这些我暂时不便透露。”贺安白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

        “……好吧。”唐衣雪也没指望听到答案，勉强笑了一下，“我知道，官府办案么，自然不能什么都让老百姓知道。”

        “如此说来，唐公子一个人上京，就是为了寻你哥哥？”

        “对。”

        “那你们是否还有别的家人，需要通知他们么？”

        家人？唐衣雪想了想家中一心推她入火坑的唐二娘和邓青青，心头很是苦涩，摇摇头：“没有了，只我们兄弟二人相依为命。”

        “那唐公子现在住在哪里？”

        “在悦来客栈。”

        “离这边还挺远的。”贺安白道，“唐公子不如搬到附近来住？这样你哥哥的案子有了进展，也好让你知晓。”

        “我，我钱可能不够。”唐衣雪小声道，“我从家里出来，身上也没什么钱。”

        贺安白越发觉得她可怜，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贺安白叹了口气：“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你可以到大理寺找我，我尽量帮忙。”

        “嗯，谢谢。”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贺安白说自己还有公事要忙，给她留了自己的名帖，又先行付过账便离开了。

        唐衣雪喝完茶，捏着那张名帖，垂头丧气地出了茶楼，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闲晃。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会这么倒霉，本以为找到哥哥就好了，两个人要做什么事情，也好有个商量，现在倒好，什么都没了。

        她一个人，要怎么在这陌生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啊。

        唐衣雪越想越绝望，慢慢停住了脚步，茫然地环顾四周，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

        回家肯定是不行的了，回去了也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狂风暴雨，可是留在这里的话……

        她吸了吸鼻子，有点不知所措。

        突然，街上骚动起来，身后有人大喊：“前面的人，赶紧让开！别挡着路！”

        唐衣雪还沉浸在自己的伤心事里，没回过神来，听到喊声近了才迟钝地转头望去。只见一辆马车朝这边飞驰而来，那马似乎受了惊吓，车夫怎么也勒不住，只得大声喊着让行人都让开。

        唐衣雪瞪大了眼，大脑告诉自己要赶紧躲开，双腿却怎么也不听指挥，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眼见马车离她越来越近，一个黑色的人影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用力将她拉到了路边。

        马车带着一阵风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

        唐衣雪险些栽一个跟头，站稳后，她惊魂未定地望向自己的救命恩人。

        眼前的男子黑着一张英俊的脸，毫不留情地怒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么？看到有马车过来还只会傻站着？”

        唐衣雪被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通，混混沌沌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面对男子黑沉沉的脸，忍不住鼻子一酸，眼圈也跟着红了：“对不起。”

        男子皱眉看着她：“你怎么了？有事情就说，男子汉大丈夫，遇事哭哭啼啼地寻死像什么样子。”

        唐衣雪也没心情解释自己不是在寻死，只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抹眼睛：“多谢救命之恩，告辞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男子望着她的背影隐没在人群里，莫名其妙地摇摇头，继续往大理寺走去。

        他到的时候，贺安白正在翻看卷宗，一见他忙起身迎上来：“阿琛，你来了。”

        “嗯。”名叫段琛的男子皱着眉，有点不耐烦地问，“你急着把我叫过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哎，你急什么。”贺安白笑了一下，“来，你先坐，我给你倒杯茶。”

        段琛道：“你还是直说吧，我百忙之中抽时间过来，可不是为了喝你这杯茶。”

        “……好吧。”贺安白无奈，“你这性子，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他转身回到桌后，取了两张纸过来，放到段琛面前：“这是唐沐风案子里的一件证物。阿琛，你在笔迹方面经验丰富，我想请你仔细研究研究，帮忙比对一下。”

        “就为这点小事？”段琛不满道，“你派个人把东西送到我那里去不就是了，害我白白跑一趟。”

        “这毕竟是证物，弄丢了就麻烦了。”贺安白好脾气地笑，“阿琛，你就帮我这个忙，条件任你提。”

        段琛这才不大情愿地点头：“好吧，我记下了，回头案子破了我再来找你讨。”

        “好好好。”贺安白一抱拳，“好段大人，有劳你了。”

        唐衣雪在大街上晃了一圈，失魂落魄地回到悦来客栈，小二看她脸色惨白，关切地问了一句：“公子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帮您请个大夫？”

        唐衣雪无力地摆摆手：“不必了，谢谢。”径直上楼去了。

        接下来的两天她都没有出门，整日待在客栈里，除了吃饭和睡觉的时间，不是躺在床上发呆，就是盯着窗外发呆。

        也许，该去找份工作？

        这天，她萎靡地趴在窗边，看着楼下来来往往的人，终于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从家里拿来的银子所剩无几，要支付房费，还要吃饭，肯定支撑不了几天。

        是时候要另寻出路了。

        唐衣雪开始回想自己以前看过的那些穿越小说，想小说里的主人公的谋生手段，什么开饭馆的，考科举的，继承家业的，还有自带各种专业技能的。

        作为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编辑，唐衣雪实在想不到自己的价值在哪里，忍不住沉重地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出卖劳动力了，唐衣雪没精打采地直起腰，准备上街去看看自己能做点什么。

        她正准备换件衣服出门，便听到几声“笃笃”的敲门声，小二在门外问：“唐公子，您在房间里么？”

        “我在。”唐衣雪应了声，走过去打开门，“你找我有事么？”

        小二满脸堆笑：“楼下有人找您。”

        “找我？”唐衣雪疑惑地问，“是什么人？”

        “是位姓贺的年轻公子。”

        “姓贺？贺安白？”难道是唐沐风的案子已经破了？唐衣雪想着，忙道，“您对他说，我换件衣服就下去。”

        “好嘞。”

        唐衣雪匆匆换了衣服下楼，果然看到贺安白坐在靠窗的一张桌边，面前放着一壶茶，还放着一个包裹。

        “贺公子……”

        贺安白抬起头，严肃的脸色稍有缓和：“唐公子来了，请坐。”

        唐衣雪不安地坐下，看着贺安白给她倒茶，有些不安地问：“贺公子，是我哥哥的命案已经查明了么？”

        贺安白没有立即回答，先把包裹推到她面前：“这些是令兄的遗物，现在交还给你。”

        唐衣雪沉默地打开包裹，里面只有几本书，一个小小的钱袋，还有两件衣服。

        她手指抚过那本书的封面，低声问：“现在可以把我哥哥的死因和凶手告诉我了么？”

        贺安白叹了口气，把事情的经过大概给她讲了一遍。

        原来这唐沐风也真是冤枉，不过是随性写了一篇文章，却不知道是哪里触到了另一个学子的霉头，甚至不惜杀他以解心头之恨。

        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他还模仿另一个人的笔迹写下手札，好嫁祸他人。

        他本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不料还是在笔迹留下了蛛丝马迹，被官府顺藤摸瓜，揪了出来。

        “现在他人已经被关押起来，只等判决了。”贺安白心里同情唐衣雪，便道，“唐公子，如果你想要见他，我可以破个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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