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婢女诱主

黎封新婚之日没有回房的消息在府内不胫而走。

        起初巧兰还不知道，昨晚负责值夜的是巧心，她与巧蕙都在后院罩房里休息，并没有听到外头的动静。

        可当她去小厨房想要提些热水伺候谭宝莉洗漱时，却被厨房里的杂役阴阳怪气地刺了几句，意思大抵是说这黎府向来节俭，以前从未有过主子早上要热水洗漱的，不知道新夫人的规矩，还望新夫人体谅。

        这下是真给巧兰气了个倒仰，偏偏她还得时刻记着自家姑娘的叮嘱，不能与黎府下人起了争执，只得将这口闷气忍了回去。天正凉着，二姑娘娇花一般的人儿，可不能用凉水洗漱。她只好从井里打了些井水，又用从谭宝莉的箱笼里翻出来烧茶用的小锅，才勉强烧了一小盆热水。

        待巧兰气呼呼地端着水盆进到房内时，巧蕙已经替谭宝莉绾好了一个堕马髻。见得巧兰过来，巧蕙不解道：“大清早的，谁又招惹你啦？”

        巧兰虽气着，但也没忘了本分，先伺候着谭宝莉洗漱完毕，才皱着眉道：“姑娘，这黎家简直欺人太甚！方才奴婢去小厨房想要提水，他们竟然说什么，黎府节俭，没有主子晨起要热水的情况，请夫人担待些。我呸！就连那村妇家里都知道灶头上时常热着一锅水呢，这黎府怎么可能没有热水！”

        结果越说越气，话还未说完呢，脸就涨成了个红柿子。

        谭宝莉敛了眸，知道这是因为黎封新婚夜没有回房，下人们觉得她这位新夫人不得夫主重视，跟着下她的面子呢。

        巧兰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巧蕙轻轻拽了下衣角，只好又将话憋了回去。

        这黎封也不知道是几个意思，求娶姑娘时姿态放得那样低，人娶回家了又丢在一边不管，任由下人轻视，半点不见当初上门提亲时彬彬有礼的样子。

        “巧兰，你去打听一下夫主现下在哪。巧蕙去小厨房传早膳，夫主昨夜酒醉，想来今日肠胃里定是不适，让小厨房弄些清粥小菜吧，别太油腻了。”谭宝莉沉思片刻吩咐道。她自己则走回窗边软塌前坐下，拿起昨夜里没看完的书接着读了起来。

        不多时巧蕙便提了一个食盒回来。许是下人们觉得膳食也有黎封的份儿，并没有太过为难她。巧兰也在这时候回来，说打听到昨晚黎封宿在外院书房里，现在还在睡着，并没有起来。

        黎府是一所二进的院落，由一道障墙隔出内外两院来。作为新房的内院正房出了门，沿着抄手游廊向南走，穿过垂花门就来到了外院。

        谭宝莉带着丫鬟与早膳，往外院走去。一路上见到的奴仆们无一不在打量这位新进门的女主人，但总归是没什么好话，眼神与窃窃私语的言辞中尽是轻蔑，气得巧兰几乎要将脸鼓成一只河豚的样子。

        二进的院落就算有抄手游廊，到底也是小了些，主仆三人没走几步就来到书房前了。

        这书房从外边看去，也是小得很，放上挂了个很是简陋的木牌匾，上书“书斋”二字，这字写得，就是叫巧蕙这个丫头来评价，也十分拿不出手，更别说挂在外院的书房门上了。

        这书斋前值守的是黎封身边惯常带着的小厮，叫田七的。田七见得谭宝莉走过来，眼神显然慌乱了一瞬，赶忙上前大声向谭宝莉请安道：“夫人早，小的田七见过夫人！”

        语调中气十足，吼得谭宝莉身后的巧兰忍不住掏了掏耳朵。

        谭宝莉微微颔首，越过他向书斋走去。

        田七急了一头的汗，只好又放声吼了一句：“回夫人的话！咱们公子昨夜被灌了酒，现下还未起呢！”

        巧兰很是看不上田七这一惊一乍的性子，翻了个白眼道：“夫人问你话了吗？聒噪。”随即一把推开田七，跟着谭宝莉向书斋走去。

        只是谭宝莉还未至书房门口，便听得内里有娇滴滴的嬉闹声传出，似是有女子在里面嬉笑。

        巧兰与巧蕙瞬间黑了脸。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答案：里面的声音，听着十分熟悉。

        谭宝莉显然也听出来了，只是她的脸上并未瞧出什么愠色，径直抬手推开了书斋的门。

        只见书斋窗边的软塌上，一个面容清秀的丫鬟半倚在那儿，旁边打翻了一盆洗漱用的清水。丫鬟身上浅碧色的比甲要掉不掉地挂在臂弯上，蜜合色的衫子和下面水绿的裙子湿了一大片，粘在身上勾勒出玲珑的身段。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散乱得有些不成形，被地上的水蒸气熏得湿答答的黏在鬓边，红唇娇艳欲滴，眼眸含春，胸口起伏不断，似是一副才被好好疼爱过的样子。

        不是那下值后说头疼喊着要去歇息的巧心，还能是谁？

        而软榻上，一郎君光裸着上身用手支着头靠在那儿，不是昨天才新婚的黎封还能是谁。

        他半点没有“好事”被撞破的尴尬，反而好整以暇地看向谭宝莉，似乎在期待她接下来会有什么反应。

        “夫人莫要误会了，奴婢下值路过，田七说公子他醉酒后有些头疼，听闻奴婢会些推拿的功夫，便唤奴婢进来为公子松泛一下。奴婢打水进来，正巧公子头疼难耐，失手打翻了洗漱用的热水，奴婢……奴婢只是在伺候公子宽衣，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夫人的事情啊！”

        还未待众人反应过来，巧心倒是自己从软塌上扑了下来，跪了个五体投地。只是这辩解之词，着实很难令人信服。

        “闭上你的狗嘴，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姑娘平日里待你不薄，现下才娘子新婚第一日你就想爬姑爷的床？！也不想想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巧兰，立刻冲上去扇了巧心两个大耳刮子。

        “巧兰姐姐说什么浑话！我待夫人之心天地可鉴！若是姐姐不信，大可找嬷嬷带我去验身，到时夫人自有分解！”巧心被打得整个人偏到一边去，白嫩的脸颊上马上红肿了起来。她只好忍着痛，又跪趴在地上，言语中倒是没有之前那番慌乱了。“只求夫人明鉴，巧心贱婢之身，不敢对姑爷有肖想。”

        谭宝莉还未置声，塌上的黎封先站了起来。几人这才看到，黎封并非□□的在卧在塌上，而是着了亵裤。随着他的起身，确实有一件白色寝衣堆在床边，还在往下滴水。

        “夫人可是第一日就怀疑为夫的人品。”黎封这句话用的是肯定句，语气有些冷淡，不似昨日行礼时那般热情。“是我吃多了酒，有些头疼，便寻了这个小丫鬟来服侍，却不想让夫人误会了去。”

        听得黎封的这一番话，谭宝莉淡淡一笑道：“这巧心伺候得也太不上心了，只是伺候洗漱的事情，却做得这样不好，也是被妾惯坏了，夫主莫要怪罪。”说罢，又转向跪在地上的巧心：“起来罢，你昨儿才值夜，不是喊头疼么？姑爷招你服侍你也不懂推一推，换个人去。赶紧回去补个眠，这里让巧蕙巧兰伺候就是。”

        低伏在地的巧心翘起了嘴角：黎封让她推拿不假，但“服侍”过程中若说没有发生些什么，那又确实是发生了。过程中黎封并没有呵斥阻止自己，反而是浅笑着受下了，那亵裤底下的男子反应，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呢……只是谭宝莉来得及时，她没有来得及做到那一步而已，不然也不敢说愿意让嬷嬷验身的话。现下黎封字里行间也是在袒护自己的，怕不是对自己有情，这婢子生涯终于有出头之路了。

        谭宝莉受下了这气没有发作，巧兰是个暴脾气护短的，却是受不了，直接朝巧心啐了一口，瞪着眼睛让她快滚。

        巧心张了张嘴，没说什么，状似委屈地退了出去。

        巧心不同巧蕙与巧兰，不是谭府的家生子。七岁被谭宝莉买回来前，她在人牙子手里辗转多次，险些被卖进那勾栏院里去了。谭振华与李氏待下人甚是宽厚，巧心与巧蕙、巧兰陪在谭宝莉身边长大，比一般的丫鬟待遇不知好上多少。只是人心本贪，巧心占着自己有三分好颜色，成日里总是肖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大公子谭俊军成家得早，又在外经商，常年不在府内；小郎君谭俊杰现下还是舞勺之年，她不禁就把主意打到了二姑爷的身上。

        她也知道自己只能为妾，因为出身奴籍，还是地位最低下的贱妾。最好的结果不过是肚子争气生个儿子，得些怜惜，消了奴籍便能抬个姨娘。她家二姑娘别人不知道，巧心是最了解的了：因谭宝莉自幼身子不好，居家不出，故而养成了个沉静腼腆的性子。成日里只是看书，或者帮着李氏打理外面几个铺子的帐，也不爱和别家姑娘交际，最是单纯好拿捏的。如若黎封对她有意，她把身子给出去，再吹吹枕边风让黎封纳了自己做妾，也并非是行不通。

        其实谭宝莉心里也有气的。

        她知道黎封休沐时会去楼里听曲儿喝酒，在衙门里一直有着“黎浪子”的称号，不然那群兄弟也不会说他“浪子回头金不换”了。

        黎封长她三岁，因黎封养父过世需要守孝，故而拖到二十一岁才与她成亲。这样的年纪，又是在衙门和军营里长大的男人，经历过些许人事很正常。既然她决定嫁给黎封，这些事她并不很在意。

        她气的是黎封今日之事实在不给她和谭府面子。这才新婚第二日，若是此事闹出去了，定让谭府无脸，谭宝莉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夫主头疼可好些了？听闻夫主昨夜酒醉，妾命厨房备了些清淡粥点，还请夫主多食些。”谭宝莉淡淡道：“夫主，你我现下是新婚，有些事不好做得太明显，夫主若是喜欢我那婢子，半年后抬了给夫主做妾如何？”

        此时巧蕙拽着巧兰退了出去，书斋里只剩这新婚夫妇二人。

        黎封看着说这些话的小妇人，吹弹可破的脸蛋上红彤彤的，应刚才这一番给气的。说话的时候头都快低到胸口上去了，也不敢看他，又委委屈屈的咬着下唇，小娘子羞涩又恼怒的小神态展现得淋漓尽致，甚是可爱。忍不住将人一拽，倒向软塌，附在谭宝莉耳边道：“昨夜是我的错，轻怠了夫人，现下补偿给你，可好？”

        只是黎封没想到，谭宝莉的心情可是和“羞涩”沾不上任何边的。新婚第二日就发生了这种事情，偏偏还是自己身边最看重的大丫鬟之一，心里虽有无数委屈，却还是顾及着夫纲说了这些话，现下是恼得不行。

        她使了个巧劲推开黎封，坐直身体理了理衣裙，语气仍是淡淡的：

        “还请夫主起身用膳吧。”

        黎封听闻，只当她是小娘子心性，并未继续强迫。坐起身来随手套了件外衫，便提着食盒在书斋的桌案上用起了早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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