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三太保

刘小山怪叫了一声，把管子扔在了地上扭头就往回跑，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才打开了宿舍门，哆哆嗦嗦反锁好了这才有时间大喘上一口气，然后背靠着宿舍门慢慢地瘫坐到了地上。

        耳中听得他丢下的那截镀锌钢管一直在地上响个不停。

        咣啷…咣啷…咣啷……

        刘小山不是一个胆小的人！

        羊角矿至今名声在外的十三太保他刘小山排行老四，排行老四！

        此刻，只有他刘小山明白：什么特妈的十三太保！就是个笑话！就是个屁！

        十三太保就是个垃圾！

        他刘小山在羊角矿也算是恶名远扬了，掀人摊子、半夜劫道、收保护费、充当医闹……什么坏事儿没干过？

        工人村的大人小孩只要见到他们几个大都会避而远之，实在避不开的也会点点头、给个笑脸、或者是假装很亲热的样子。

        哥儿几个，忙着呢？

        刘小山一直都很享受这种感觉，他没问过其他人的感受，不过想来也差不多。

        坏人当久了，就会不由自主地被帖上标签。

        所以，上个月他和苗苗晚上“值班”的时候成功解救一个灯房女工并把她安全护送到家后，她的家人拎着菜刀就冲了出来：离我家孩子远点！垃圾！人渣！

        苗苗立马就要掏家伙，立马被他给拦住了，他不允许自己刚建起来的光辉人设被脸前这个一根筋的家伙给捅破、被身后那些平凡的俗人看破。

        刘小山紧紧抱着苗苗的肩膀不让他回头，在一片骂声中像周星驰电影一样风度翩翩地冲着后面挥挥他骄傲的左手……

        清者自清啊——

        动女人，是十三太保最为不齿的事情。也是老大立下的铁规。

        刘小山慢慢站起来，蹒跚着走向自己的单人床。

        正在打着呼噜的苗苗忽然就不打了，说了一句听不明白的梦话，然后怔怔地看着刘小山，刘小山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此刻他倒是希望他的室友赶快打呼吧，赶快打呼吧！

        困扰他很久的呼噜声在这一刻让他感觉如音乐般温馨，似阳光灿烂般美好。

        一分钟不到，苗苗的呼噜声如期而至。

        刘小山点上烟，使劲吸上一口，然后被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想起老大曾说过的话：

        …坏得不彻底，那就是良心未泯，本质不坏。物业公司不是拉帮结派的地方，是一份正当的工作、成就自我的地方……

        刘小山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还假模假式的喊了一句：老大英明！

        现在，他是真心实意地想喊上一句：老大，你太英明了！

        刘小山端坐于床上拥在被子里，他睡不着，也不敢睡去。眼睁睁看着门后的锁子保险已经扭成了一字，并且一再提醒自己：横一字是上了锁子的，竖一字是打开保险的。

        他的心跳也随着苗苗的呼噜声时高时低，飘忽不定。

        上一秒觉得把灯关掉好，下一秒又想着还是开着灯安全。

        刘小山几次想把苗苗叫起来，试探了两次，终于还是忍住了。与其让他再吓唬自己一次，倒不如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打呼噜，也能给自己壮个胆。

        呸！呸！刘小山使劲儿朝着他握过镀锌钢管的右手唾上两块，又慢慢搓干。

        整整一包烟抽完了，刘小山想了想，又倒了满满一杯老百干，先倒到地面上，口里念念有词。然后才给自己倒上，狠狠的一口吞了下去。

        这么怂的样子，他刘小山怎么可能给人看到？

        天亮以后，一定要好好做人。

        刘小山暗暗下了决心。不仅如此，包括十三太保的每个人他都要重新审视，一一考量。他甚至开始有点儿感激了，过了今晚，他刘小山将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好好工作、再不给父母丢脸了。

        他甚至已经看到了自己站在羊角矿大礼堂的主席台上，矿领导们正在一一给他们几个先进个人颁发荣誉证书……

        邦！邦！邦！

        寂静的楼道里急促的敲门声显得格外刺耳。

        刘小山的心一下子就被吊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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