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十二章

“来了。”谢泗突然说，他把手机放回口袋，往车流望去。

        不远处一辆特斯拉打着方向灯朝这边靠过来，谢泗伸出他的大长臂招了招。

        上车后有司机在，所以大家停止讨论关于魔物的事情。

        谢泗坐在副驾，此刻正神色恹恹地刷手机。

        宁雨双和姜檀在后排，她还是有些害怕，想去跟姜檀说说话，可一扭头就发现她脑袋靠着车窗已经睡着了。

        宁雨双丧气地抿嘴，也拿出手机转移注意力。

        姜檀再次被叫醒时，身边已经没有了宁雨双的身影。

        谢泗从副驾探回头对她说：“下车吧，到你家了。”

        姜檀下意识看向窗外，果然是家附近的建筑。她跟着谢泗下车，睡得迷迷糊糊地，还有些迷瞪。

        “宁雨双看你睡得沉，所以回家时没叫醒你。”谢泗站在路边等她，双手放在裤袋里，整个人站得笔直：“里面的路不好开，司机说他只能送到这。”

        姜檀没有意外，里面是条很窄的死路，车子进去就很难出来。

        她意外的是谢泗为什么不坐着这车直接回家。

        “你下车干嘛？”她问。

        “送你回家。”

        到昨天为止，班长大人说要送她这个女同学回家，她都不会吃惊。但今天不同，今天他亲眼见到她的能力，也知道了她的身份，为什么还要送她回家？

        姜檀抬头看着他没有动。

        谢泗也垂眸去看她，第一眼看到了她圆润小巧的尖下巴，莫名有些可爱。视线再往下移一寸就是一截白皙水嫩的脖子。

        谢泗的喉结几不可见地滑动了一下。

        他直接避开她的唇部，去看她的明净清澈的双眼，不知怎的就想到了清晨林间的小鹿。

        谢泗清咳一声，错开视线往姜檀身后看。

        “走吧。”他说。

        姜檀毫无察觉：“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家。”

        “必须送。”谢泗难得坚持。

        姜檀不解：“为什么非得送我回家？”

        “和对象没关系。”他迈开步子，往前走：“你就当是我根深蒂固的老派观念吧。我必须送女生回家。”

        姜檀站在原地没动。

        谢泗无奈地转身：“求你了，不然我今夜都无法安睡。”

        姜檀：……

        什么毛病？

        不过她也不是什么矫情的人，既然谢泗觉得必须送，那就送呗。

        她快走几步与他并肩，两人沉默地穿过人间烟火，穿过平常而喧嚣的夜晚。

        -

        第二天刘悦心和林夏清都没有来上课，她们那一排两个座位空着，格外引人注意。每个任课老师上课前都会问一句。

        不过没人回答。

        大多数人不知道情况，知道情况的人不想回答。

        平时课间都会来找姜檀聊天的宁雨双这个上午都很安静。姜檀中途抬头往她的方向看了眼，发现她趴在桌上睡觉，想来是昨晚没能睡好。

        倒是谢泗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他们好歹也算是有过几次交集的好同学，可他在学校对她的表现仍旧是——不熟。

        不熟就不熟吧。

        所以很多话姜檀都没问出口。

        比如，为什么你揍麻魔的时候看起来比她这个穿书后的咒术师更厉害。

        就是跟原文不太符合啊！

        姜檀想不通地从鼻子里重重出气。

        原文里明明是病入膏肓，吹个风就能倒的体质，怎么能出手两拳打晕麻魔呢？

        她不解地换个方位趴着，视线顺着谢泗握笔的右手往上看，路过他喉结分明的脖子，完美的下颌骨曲线，高挺的鼻梁，最后到他黝黑深邃的眼睛里。

        姜檀一顿，发现谢泗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你看着我干嘛？”姜檀问。

        谢泗突得笑了：“是你在看我，姜檀同学。”

        姜檀被他说得脸热，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他收起笑容问。

        姜檀想到谢泗的结局，鬼使神差地问：“如果你就只能活到明年，你会不会觉得不甘心？”

        谢泗没料到她居然藏了这么个问题，被问得一愣，思考了会儿才回答：“会觉得天妒英才吧。”

        姜檀：……

        “还有问题吗？”谢泗同学问。

        姜檀：“没有了，谢谢。”

        谢泗又笑。

        姜檀撇撇嘴拿出手机，看到手机里不知何时躺着一条信息。

        来自未知号码，短信内容：

        【xxx酒店，今晚六点，502包厢，不见不散。】

        没有署名。

        不过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姜檀自从和柯元洲体内的魔物交过手后，一直很犹豫还要不要和姜广成一起赴宴。老实说，关于能不能把姜广成安全带出酒店这事，她心里不太有底。

        根据那天的观察，不仅柯元洲有问题，他的父母绝对也有问题。

        这家人真是惨，好好的三口之家成了魔窝。

        姜檀有些烦躁地把手放进口袋里，捏住那叠厚厚的咒符。

        她有些不想让姜广成去，可今晚是原文里姜广成出事的夜晚。她很难保证自己能不能及时解决问题，赶到他身边。

        姜檀叹口气。

        还是带在身边吧，顶多暴露自己身份，总好过姜广成没了命。

        姜檀抽回思绪，发现谢泗仍在看她。

        她眨眨眼问：“怎么了？”

        “又被威胁了？”他半开玩笑地说，眼神示意她的手机。

        “没有。”姜檀收起手机。

        -

        晚上姜檀和姜广成如约来到酒店，报上预约名字后，被服务员直接领到了包间。

        包间正中间是一张大圆桌，圆桌上放着自动旋转的玻璃圆盘，圆盘上已经放了不少前菜。

        姜檀刻意拉着姜广成提早出发，柯元洲一家还没到。

        她假借打量包间，在包间里来回走，趁机在暗处放下已经上了咒的咒符。

        即使这样她还是不放心，心里总隐隐觉得不对劲，仿佛有事要发生。

        姜广成这阵子接的单子额外多，在姜檀准备的时间里，他一直在打电话，说到激动处甚至口吐芬芳，不怎么委婉地请对方坟场相见。

        柯元洲和他的父母打开门时，正巧碰到姜广成横眉立目地怒吼：“狗杂种！滚！”

        门口立着四个人，脸上摆着来不及撤下的笑容，逐渐尴尬。

        姜广成也被突然入侵的人员惊得愣怔半晌，条件反射地脱口而出：“我操。”

        姜檀：……

        虽然不太文明，但这家人受之无愧。

        她的准备活动还差最后一步。把手中逐渐化为透明的咒符贴在姜广成的背后，她顺势拍拍他的背：“爸爸，我同学来了。”

        姜广成挂掉电话，换上满脸笑容迎上去，毫不尴尬地解释：“不好意思啊，同学爸爸同学妈妈，我这刚好打电话，不识抬举的人实在太多了！”

        知性优雅路线的柯元洲妈妈努力扯了个笑：“没关系。”

        “进来坐吧！”姜广成招呼他们。

        姜檀：……

        东道主并不是你呀！姜广成先生，别搞得自己好像在家招呼客人似的。

        幸好柯元洲家人都不在意。柯元洲爸爸坐下后就对服务员：“上热菜吧。”

        服务员走后，姜檀开始用心感受这一家三口身上的魔气。

        可奇怪的是，不管她怎么努力，她都感受不到一丝丝魔气，连柯元洲身上都干干净净地。

        姜广成聊了几句之后，又开始一个接着一个不停地接电话，菜上齐了，他电话都没打完。

        氛围就……很奇怪。

        姜檀算不准他们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进入正题。她甚至觉得这一家三口是打算先耗废她。

        毕竟一直这么全神贯注地开启防备姿态真的特别累。

        这是打算喂饱她再送她上路吗？

        饭都快吃到买单阶段，仍旧无事发生。姜檀开始考虑自己要不先发制人算了。

        姜广成终于放下电话，他抱歉地往自己杯子里倒满红酒，站起来说：“太不好意思了，我先自罚一杯！”

        柯元洲爸爸赶紧摇手，拉着柯元洲上前和姜广成碰杯：“没关系没关系，是我们不对，您这么忙还打扰您。”

        杯子和杯子碰撞发出“叮”地一声。

        三人的手指碰到又分开。

        姜广成一口气干掉整杯酒，摆手。

        然后他突然顿住了。

        姜檀一愣，发现柯元洲父母和柯元洲也被定格了般一动不动，连脸上的表情都停在微妙的瞬间。

        这个空间里仿佛只有姜檀能动，她警觉地把手放进口袋握住咒符，然后站起来。

        同时四周开始逐渐变黑，一点点朝中心弥漫，很快就形成了完整的结界。

        桌椅碗盘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他们几人。

        姜檀沉着地拿出一张咒符咬在唇间，双眼直勾勾看着对面仍旧毫无动静的柯元洲一家三口。

        魔物能随时换到不同的人身上，没人动，她也就不能判断到底是谁把他们带入到结界里。

        但是幸好“它”没有等他们离开这个房间后才开启结界，不然她刚刚做的准备就都白费了。

        姜檀悄悄结了个印，催动结界外的咒符突破结界。

        接下来只要专心除魔就行，即使以她目前的能力除不掉这只魔物，但是拖延时间她们也能出去。

        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拖延时间。

        拖过今晚就万事大吉。

        敌不动我也不动。

        姜檀心道，最好你们一晚上都别动。

        正这么想着，肩膀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姜檀错愕回头，看到姜广成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惊恐地看着她问：“崽崽，这是哪里？”

        姜檀见姜广成醒来，松了口气，说：“事情有些复杂，你听我慢慢解……”

        她说到一半意识到不对。

        结界里，除了咒术师和魔物能维持清醒，普通人必定会因为空间的突然转换而陷入混沌，至少不会这么快醒过来。

        正如她所想，对面姜广成在看到她的反应后，脸上的惊恐缓缓转变为狰狞的笑。

        “挺聪明呀！小可爱。”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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