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三十三章

港口黑手党最近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气氛。

        原因无他，就是中原中也和深雪之间“闹别扭”的感觉太明显了。

        虽然深雪还是平时那个样子，但是一旦遇到她，中原中也就会摆出一副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的样子，然后敷衍地打个招呼和她擦肩而过。尾崎红叶还有广津柳浪等人也旁敲侧击地问过，只是从中原中也那里得不到任何答案，深雪也只会跟他们说是自己做错事了，对具体的情况同样闭口不谈。

        “立原。”接过立原道造呈上来的报告书，深雪一边看着上面对上一次刺杀太宰治的杀手的情报，一边问他：“中岛君怎么样？”

        “敦大人他……一切顺利。”立原道造选了个微妙的词汇。

        “我也确实有段时间没见他了，”深雪思考了一下：“他现在在哪里？”

        “训练场。”

        中岛敦已经成功接下了游击队队长的职务，在黑蜥蜴的辅佐下处理各种麻烦事，总得来说没什么问题——除了他的异能力。

        “辛苦了哦，立原。”拍拍少年的肩膀，深雪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你适应得也不错。”

        “是……”立原道造立刻低下了头。

        挥挥手让这只没有异能力的少年猎犬去做自己的事，深雪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不巧的是，在训练场的不只是中岛敦一个人。

        “喂，游击队长，站起来啊。”港/黑干部一脚踩在白发少年的胸口，不满地说道：“这就不行了吗？”

        “呜……不、不是的，”中岛敦抓住自己的领口，面色颇为痛苦，“我还可以、可以继续……”

        “啧。”中原中也移开脚，倾身抓着中岛敦外套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今天也到极限了吗？”

        在中岛敦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异能力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内心极度的不安，有时候异能力会不受他控制地跑出来大闹一通，而他也不会记得变身成老虎的事。现在虽然在训练之后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选择是否变成老虎，却也偶尔会出现暴走的情况，为了让他能控制好自己也是费了不少功夫。

        “你这家伙，果然还差得远呢。”中原中也松开手，任由中岛敦的身体重重地砸到冷硬的地面上，“连自己的异能力都控制不好的话，也就是这种程度而已。”

        “是……我会，努力的……咳咳……”

        作为中岛敦的半个老师，中原中也有时候就会接下和他对练的任务——当然不会有任何留情，结果基本以中岛敦力竭变回人形而告终。不过在港/黑重力使的压迫下抑制住老虎想要自己跑出来的冲动，由理智选择以何种形态进行战斗也对中岛敦控制自己的异能力起到了一定的帮助作用。

        “中也。”

        背后传来的女声让中原中也身体一僵。

        “……你怎么来这边了。”

        “想到了就来看看而已。”走到中岛敦身边蹲下，没有理会他慌乱的问候声，深雪扯开了他可以挡住小半张脸的外套高领的扣子，“你不要说话。”

        在黑色的毛领外套之下是同色的毛衣，不同寻常的是在毛衣的领口之上，是狰狞的黑色铁环，金属的勾爪遍布内外，此时内侧的尖刺狠狠扎入中岛敦脖颈的皮肉，暗红的鲜血缓缓流下，在这不见天日的地下训练场里更显得可怖。

        柔和的金色光芒绽放在深雪的指尖，看上去颇为凄惨的伤口瞬间就恢复如初，只有血痕证明着这之前发生了什么。

        “还是有点勉强了吧？”深雪垂眸，“换个方法也可以的。”

        “不……”中岛敦摇头，“这个东西确实帮我能更好地控制自己，都是小伤而已。”

        如果是在“外面”的话会有福泽谕吉帮他，涩泽龙彦带来的灾祸也会让他认同自己的异能力，但是在这个世界，被带回港口黑手党的中岛敦没有任何助力——只有让疼痛来提醒他，他还是个人类。

        “中岛君，”深雪堪称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要学会爱自己啊。”

        “你是个好孩子，所以能做到的吧？”

        “……是。”中岛敦将扣子重新系好，微微点头。

        目送中岛敦离去休息的背影，深雪叹了口气：“果然还是有点太操之过急了么。”

        她是可以理解中岛敦的心情啦，但是不是逼着自己去做就能让一切顺心如意的。

        “也没什么不好的，”中原中也碾了下脚下在刚刚的切磋中造成的深坑，盯着深灰的碎石说道：“游击队长哪有那么好做。”

        “是啊，我们的干部大人也辛苦了。”深雪扯扯嘴角，“趁着年底忙起来之前好好放松一下吧。”

        话音落下，她就向着来时的入口走了过去。

        “深雪。”中原中也下意识叫住了她。

        “嗯？怎么了？”深雪停下了脚步。

        “……”中原中也捂住了自己的嘴，暗恨这一次的不经大脑。

        “呵呵……中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呀，”深雪转过身，指了指他的眼下，“有黑眼圈了哦。”

        与往常无二的轻笑声与关心此时却如此刺耳，中原中也怀疑或许那只是他一个人的幻梦而已。

        要不然为什么貌似只有他在动摇。

        “……就这样？”

        “这样？”深雪歪头，“应该怎么样吗？”

        中原中也舔了下自己有些干燥的嘴唇，觉得自己是该补充一点水分了。

        “去喝一杯吧。”把脏了的外套甩到身后，中原中也信步走到她旁边，侧眼瞟了她一眼，“还是说你之后有安排？”

        “……不，没有。”深雪把散落在前面的头发别到耳后，露出一个微笑：“那就去吧。”

        中原中也给自己点了杯玛格丽特，酒保则是给深雪推荐了螺丝起子。

        冰块与液体在雪克壶里摇晃、碰撞，在嘈杂的酒吧里奏响特有的乐声。深雪看着酒保以熟练的动作将沾好细盐的玛格丽特杯摆好，淡黄色的酒液精准地倒入其中，最后佐以一片新鲜的青柠作为装饰。

        “诶……总感觉很奇怪。”深雪小声嘀咕道：“那可是盐诶。”

        无论从那里入口，都肯定会尝到盐的咸涩味儿。

        “玛格丽特就是这样的酒。”酒保一边向装了八分满冰块的柯林杯中倒入伏特加，一边跟她解释：“那是眼泪的味道。”

        青柠汁与西柚汁填满了剩余的空间，搅匀后的橙色液体在灯光下折射着绚烂的光芒，和这杯酒粗犷的名字并不相配。

        “您的螺丝起子，”酒保把杯子推到她面前，“意为——”

        “渐入佳境。”

        “真是坏心眼。”深雪朝他挤眉弄眼，“因为他点了玛格丽特？”

        “不，只是因为这款酒很适合您而已。”

        酒保笑着点头，转身去准备调配其他客人的点单了。

        将两人的对话全部听完的中原中也撇了撇嘴，干巴巴地说道：“那种酒很容易醉。”

        “嗯？”深雪抿了一口，“很像果汁。”

        “所以才容易醉。”中原中也看着眼前的玛格丽特，轻声说道：“把它当成果汁的人最后的下场都是那样。”

        “因为伏特加？”深雪笑了一声：“没关系，我也只喝这一杯而已。”

        烟与酒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人群的吵闹声和音乐声混杂在一起，让停下话题的两人间的沉默显得格格不入。

        中原中也那杯玛格丽特很快见底，深雪看了眼他，招来了酒保。

        “给这位先生，”她指了指中原中也，“加一杯吉娃娃。”

        “喂！”

        “没有别的意思哦。”深雪单手托腮笑着看他，“只是你的酒喝完了，我又想起来这款酒了而已。”

        和那可爱的名字不同，虽然颜色看着同样和果汁无异，杯中装着是却是实打实的高度数的酒。

        “换个地方吧。”眼见中原中也带着不甘地喝了一口，深雪端着杯子站了起来，“吧台的话还是有点不方便。”

        中原中也瞥了一眼在暗中关注他们这边的酒保，咂了咂嘴，没有拒绝。

        这家酒吧是港口黑手党旗下的产业之一，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来往的客人都少不了认识他们两个的人在，在吧台小酌还好，要是谈论点正事可不知道有多少人竖起耳朵在听。

        ——更何况接下来要说的还不是谁都能听的八卦问题。

        挑了个避人的卡座，照例隔绝掉声音，深雪倚靠在皮质沙发上看着中原中也在她对面落座，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考虑好了吗”还是“没关系，无论答案是什么我都接受”？

        带着自嘲的情绪，深雪一口气喝掉了大半杯螺丝起子。

        “等下，”中原中也隔着不大的圆桌抓住了她的手腕，“你酒量那么差，就算是这种酒，这样喝也很快会醉的。”

        “那不是挺好的吗？”深雪勾起嘴角，“人在醉的时候有些事做起来才更方便。”

        “……”

        中原中也没继续跟她僵持，干脆把酒杯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深雪耸耸肩，没有介意他的强硬，只是放松了身体，更深地依偎到沙发的怀抱里。

        “呐，说说吧。”微醺的酒意冲上大脑，深雪似是疲倦地眯起了眼睛，“趁着我现在还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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