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绞杀

刑晓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疯了，死人怎么可能复活？！”

        “有了饿修罗，一切就都有可能。”阎悯抬起头，看着柳叶的眼睛：“我娘的尸体不在墓里，我把她养在小楼地下的棺材里面。只要你们能救活她，我就可以把石块还给你。”

        柳絮轻轻一笑，抬起阎悯的下巴：“小丫头，想骗我们吧？万一那个小楼里有什么陷阱呢？”

        “我伤成这样，你担心什么？怕的话可以把我跟你绑在一起。”阎悯靠近她，直直地盯着她的眼：“如果我娘复活不了，我就让残月把石块绞碎，我只要她能够回来！”

        柳絮看了她的眼睛很久，点点头：“好，我信你。呵呵呵呵，小妹妹很有胆色，我喜欢。我们复活你娘，你也不能再当术师了，不如就跟着我们吧？第一次见面我就有感觉，你应该和我们是同类人。”

        “……同类……”柳叶也一直在默默地看着她，好像回忆起了什么往事，走到阎悯面前：“好，我也想见见你娘。听着，如果你是在说谎，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阎悯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最后悔的事，十二年前就已经发生了。”

        柳絮也正在起身，刑晓风突然抬手飞出一把飞刀！柳絮眼也没抬，两只手指接住飞刀，拎起刑晓风往墙上一扔，转身一根乾坤透骨钉，把刑晓风钉在墙上！

        刑晓风满身都是血，虚弱地看向阎悯笑道：“亏我还叫你一声姐姐呢……你别忘了，你是术师……”

        阎悯：“对不起，我当术师也只为了完成我娘的遗愿。”

        说罢，阎悯跌跌撞撞地朝前走去。大约走了一刻钟，她带两个一等功来到流民街外的一个僻静小屋。这是当年阎婧初来安江时栖身的地方，如今已经空空如也。

        二柳警惕地四处观察了一番，跟着阎悯来到屋内。只见阎悯跪倒在阎婧的灵位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起身将牌位转动了一圈。

        小屋颤抖了一下，地面赫然打开，一具古檀色的棺木从地板下升了起来。

        柳絮上前抚摸着棺木，发现棺材的边缝是被铁汁合上的：“这就是你娘的棺？封死了你怎么养尸？”

        “我娘的仇家不少，随意就能打开不是很危险？”阎悯拨出残月：“需要钥匙，残月就是开棺的钥匙。”

        说罢她将残月插进棺材左上方的一个小洞里，拧动半圈，棺材盖上裂开一条缝，露出几个七星排位的小孔。阎悯又走到右上方，将残月插进小孔，拧动之前，她看向两个一等功，突然出声问道：“你们是京城来的，听过名角梅若兰先生的大名吗？”

        柳叶从棺材升起时就一直盯着，听到阎悯出声，有些不解地看向她。

        “梅先生说过，演戏如同献祭，要将自己完全交给心中的那个角色。”

        柳叶脸色猛然一变，急忙扑向棺材旁的柳絮！

        “跟我斗！我可是梅先生的忠实戏迷！”阎悯将残月用力一拧：“我娘的骨灰早洒进安江河了，这是她老人家替你们准备的坟墓！千月绞杀阵！”

        整座小屋都是机关，无数细链朝那两一等功飞去！柳叶还在半空之中，细链飞快地缚上二人的手脚，将他们五花大绑！

        阎悯不再给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大声喝道：“绞杀！”

        月光下一阵血肉横飞的残影，无数尸块散落在棺材四周！

        阎悯精力耗尽，内伤更甚，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嚓嚓嚓、嚓嚓嚓……”

        “呃…………”

        那两具尸块，居然在慢慢地往一处蠕动、蠕动……

        阎悯的第一反应是震惊的，周身一股恶寒。虽然她知道无头邪士断头不死，却没想他们身体都四分五裂了还能活得下来！就算是妖，也应该死得透透的了！

        到底是怎样的术法，能让人死成这样还死不了？

        阎悯观望片刻，发现尸块蠕动的方向，正是心脏的位置！她急忙起身，却感觉身后有东西猛地一扑，将她扑倒在地！紧接着腿上一股力，低头一看，竟是老妖婆的一只手在拉着她。

        阎悯浑身无处不疼，但这还不要紧，要紧的是没有力气。拖着她的那只手和背上的尸块竟在吸食她仅存的灵力！阎悯顾不得这些，手脚并用奋力地朝前爬，爬过的地方地板尽是湿透了。终于爬到最近的一颗心脏面前，阎悯举起手，却已经没有力气和灵力划出灵符。

        尸块加速了蠕动、蠕动，很快就要拼成形了……

        阎悯哆哆嗦嗦地拿出纸符和火折子……

        尸块更加拼命地蠕动！

        轰地一声，小屋里传出一声惨叫！心脏烧了起来，老妖婆的尸块就像痉挛似的，不停抽搐挣扎！

        阎悯抬起眼望向第二颗心脏，正准备再爬，突然眼前一黑！老妖婆抽搐的手蒙住了阎悯的眼睛，紧接着，阎悯感觉身体越来越重，无数尸块朝自己身体附来，将自己包裹起来。不管阎悯怎么甩，也摆脱不了身上的尸块，那只手抽搐着，还想用力把她的眼睛抠出来。突然，阎悯身上一轻，尸块随之掉落。

        阎悯扒下那只抠得死紧的手，只看到窗外一轮圆月，几道白影好像从那圆月上飞下……

        她听到刑晓风的声音：“悯儿姐姐……”

        ……

        “然后呢然后呢？另外一个断头邪士怎么样了？”

        “那些白影是什么？天上来的神仙吗？”

        优记茶楼，一个独臂说书人眉飞色舞地讲着安江厉鬼案，听到众人的提问，将手中折扇一合，敲在案上：“那些白影乃是司天监的术师大人们，只惜啊，晚来了那么一小步，那黑衣邪士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阎术师见此，无奈长叹一声，暗自起誓：自古邪不压正，就算你跑得了一时，也跑不了一世，总有一天，我必当将你捉拿~归案！”

        “好！”台下众人纷纷喝彩。

        一个靠窗的小桌传来一声轻笑。声音不大，正好被说书人听到了。

        说书人抬眼望去，只见那桌坐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身着白衣，长发高束，带着些清冷的英气，眼里却满是笑意。

        说书人立即指着她：“就是她！这位就是两个月前除掉断头邪士的术师阎大人！”

        众人立即回头，阎悯有些发囧地对上突如其来的目光，心里苦笑道：“宁叔……”

        日已近午，阎悯帮宁叔收拾案上的东西，准备请他回客栈吃午饭。

        “宁叔，可以啊。你之前说回乡后去天桥下支个小摊，这都上大茶楼说书来了。你也说点靠谱的啊，起什么誓，我明明转头就昏倒了。”阎悯眼中露出一丝担忧：“柳叶仍然下落不明，那天不知道他是自己逃走还是有人来救？他身上有饿修罗，不知道会闹出什么腥风血雨。”

        宁叔脸上的笑没停过，只回答了她的前半部分：“这你就不懂了，大家就爱听这个。你来也不提前支会一声，我挂个牌，今儿的客人指定就爆满了。怎么，伤好全了没？专门过来看我的？”

        阎悯暗骂自己一声，宁叔现在是绝对不愿提起柳叶的，她看着手里的东西：“我要去司天监了。”

        宁叔大喜：“真的？我就说抓住那个一等功，你准能调去京城！出息啦，阎婧和掌院泉下有知，一定很欣慰的。走，宁叔请你吃饭去！”

        掌院？阎悯停下手里的活。

        接到司天监调令的那天，阎悯不知道怎么回事，去了周有道的书房，没找见人。她似乎脑袋蓦地卡住，有些疑惑地在小院子里转来转去。直到夏温问她，她才迷茫地回道“我找掌院大人盖印章啊。”

        宁叔不禁长叹，周有道走得太冤枉、太突然、太没真实感，他不过想给好兄弟一次机会。当了二十年术师，唯一一次小小的徇私，却断送了自己的性命。阎悯见宁叔沉重起来，忙转了话题，告诉他此次赴京任职路过宁叔的老家留江县，一来是看望他，二来术师院的同僚托她带了一大堆东西。

        无头邪士案后不久，阎悯收到调令，被告知两个月后前往司天监任职。

        欧阳诚那天跟阎悯谈了很久，京城不比安江，鱼龙混杂，人事繁复。司天监终日与妖魔鬼怪为伍，有人算过，那里的术师人均寿命只有二十九。如果只是为了阎婧的遗愿，实在没必要去。

        “丫头，你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虽然你懂事，可大家也实在宠你。到了京城就不一样了，孤身一人……”欧阳诚打住，作为知县，这些话好像不应该说：“总之，你考虑清楚。”

        “大人，我娘的遗愿不只是重回京城，出人头地。”阎悯捧着那封调令，很认真地说：“在其位、谋其职，司天监不只是个高位而已。”

        安江太过安逸，处理的大多都是鸡零狗碎的扰民案。她想和刑晓风一样，侦破匪夷所思的案件、收伏阴气深重的厉鬼、抓捕为祸百姓的邪士。

        不仅如此，还有阎悯真正的遗愿——黄泉封印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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