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豪言壮语（修）

江鲤听完，简直觉得自己无法再正视傅遇之。

        看起来这么正经稳重的一个人，居然也有那么幼稚可爱的时候。

        说什么：“我长大了要当奥特曼拯救世界，还要娶漂亮老婆！”

        据傅芷然描述，还是摆着pose说的。

        天知道江鲤听完以后忍了多久，才没有笑出声来。

        旁边傅遇之的脸色，黑得不能再黑。

        “哥，姑姑。”

        一道懒懒的声音传过来，江鲤回过头，只见一个穿着蓝毛衣的年轻男人正朝着这边走。

        “这是卓辰，遇之的弟弟。”傅芷然介绍道。

        江鲤向傅卓辰笑着点头，目光却被他左耳廓那几个银质耳骨钉吸引。

        挨得近了，又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香水味。

        细看之下，傅卓辰还化了淡妆，不浓重，但在男生当中，还是略过张扬了。

        江鲤有些惊讶，傅卓辰和这一整屋子的人都不是一个画风。

        打扮得妖冶张扬，有点像精神小伙，或者……可能有些不太礼貌，江鲤默默猜想，傅卓辰可能和他一样，也是个gay。

        “下次别穿成这样了，像你哥一样，穿身西服多精神。”

        傅如照走过来拍拍傅卓辰的肩膀，话里有指责的意思，眉头却放松地舒展开，目光也是不加隐藏的慈爱。

        和对傅遇之的态度完全不同。

        “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男人，我男朋友喜欢我这么穿。”

        傅卓辰倒是完全不避讳，自信又张扬，和这个整体基调阴郁古板的家格格不入。

        “平时可以，这种场合，以后还是穿得正式点。”傅如照却没有怪责他，仍是一脸慈爱。

        傅卓辰不甚在意，随便敷衍了句“知道了”。

        将这一幕看进眼里，江鲤想，这才像一对父子的相处模式。

        相比之下，傅如照对大儿子傅遇之就更为严肃。

        江鲤扭头去看傅遇之，只见他幽深冷峻的目光仍如一潭死水，看不出情绪。

        “今天叫你们来，和以前一样，就是想一家人一块吃个饭”，傅如照朗声说，“还有，小鲤刚刚和遇之结婚，今天也算是个机会，和你们熟络熟络。”

        说着，他看向江鲤：“小鲤，你今天就和遇之住在家里吧。”

        “不用了。”

        江鲤正要说话，身边人却先替他作出了回答，“住不惯。”

        住不惯的人明显不是江鲤，在场之人应该都心知肚明，却没有人拆穿，也没人挽留。

        “遇之，等会吃完饭，你来我书房一趟。”

        傅如照似乎也并未因这句疏离冷漠的话而表现出愤怒，只是掀起眼皮，同样冷峻地抛给傅遇之这句话。

        “好了好了，先吃饭吧，今天好不容易大家都在一块。”

        傅芷然陪着笑脸打圆场，又看向傅如照：“嫂子还没回来吗？她这一出去度假就是两个多月，差不多也该回来了吧？”

        “快了，妈给我发过消息了，肯定能赶得上下个月哥过生日。”傅卓辰抢着回答。

        生日？

        江鲤才知道，原来下个月就是傅遇之的生日。

        先前哥哥把傅家人的基本资料发给他，他想着这只是两年有限期婚姻，也就偷了懒，没怎么翻看。

        生日宴会那种场合，他作为合法伴侣，应当还是躲不过的。

        和结婚那天不一样，这次用餐是在正儿八经的家庭餐厅。

        能盛下将近十人的圆形餐桌，傅如照坐在朝向门口的主位，左手边副座空了出来，傅芷然坐在右手边，小辈们围坐在一块。

        中途有两个小孩子被管家领着过来，坐在了傅芷然旁边，叫她“妈妈”。

        一顿午餐吃完，傅如照左手边的座位也没人坐。

        江鲤一边吃着菜一边猜想，那应该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该坐的座位。

        刚才傅芷然问到的“嫂子”，指的应该就是傅如照的夫人。

        但傅家人的资料上，曾清清楚楚地写过一句话：

        “傅夫人于2000年去世。”

        江鲤后来慢慢记起完整的内容，现如今傅家的女主人是傅如照的第二任妻子，而傅卓辰和傅遇之，实际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我吃好了。”

        傅遇之突然站起来，打断了江鲤的思绪。

        长腿一迈，他便要出门。

        “你去干什么？”傅如照带着些不悦朗声问。

        傅遇之停也未停，只冷冷丢了句：“抽烟。”

        饭桌上气压顿时低得厉害，连那两个小孩子都不敢再出声，默默扒着碗里的饭。

        等宴席正式结束，江鲤感冒的劲儿又泛上来，鼻子有些堵。

        正打算起身去卫生间，一低头，忽然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精巧的金属小盒。

        还有点眼熟。

        回忆了一下他才记起来，这不是傅遇之的打火机吗？

        打火机落在这，他抽的哪门子烟？

        江鲤想了想，还是决定给他送过去。

        此时，二楼书房内，傅家父子正在无声对峙。

        年轻男人笔挺地站在落地窗前，漆黑幽深的眸子俯瞰着窗外。

        旁边，头发半白的老人坐在黄花梨太师椅上，目光所向刚好与他相反。

        “遇之，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暂时听从我的安排，两年之后，你和江鲤就能离婚，到时候，我也不会再插手你的事，当然，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为你挑选一位更合适的女性作为结婚对象。”

        “呵……”

        男人讽刺地弯了弯嘴角，语调很轻，却句句锋芒毕露：“你应该知道，以我现在的能力，要想彻底摆脱这个家，并没有多难。”

        “是不难。”

        傅如照也仍是不疾不徐，“因为困难的事在后头，傅家旁支多，家庭产业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瓦解的，各个行业，只要我一句话，你且看看，他们还愿不愿意为你提供原材料和各种高端技术。”

        说完，他起身走到傅遇之身边，像拍傅卓辰那样拍了拍他的肩头，目光里却半分慈爱也无。

        “遇之，你应该明白，这些年如果没有我帮你，你走不到如今这个位置，不过恰恰也证明，我是属意你继承我的衣钵，所以才对你这么严苛。”

        “是么？”

        然而傅遇之却并不领情，也并没有回头看他。

        高大干净的落地窗上，映照着一前一后两张眉目略微相似的脸，却没有映出两颗并不一致的心。

        “让你和江鲤结婚，也都是为了公司，等两年一过，你和他解除关系，你就和从前打算的一样，找个女孩谈恋爱，结婚生子……”

        “打算？呵，这不都是您为我打算的吗？结婚生子……那是因为卓辰做不到这些，您就把一切都丢给了我。”

        男人平淡地讲述着这些，似乎已经习惯了同样的场景和心态。

        “遇之，你和卓辰他确实不一样，卓辰喜欢男生，你不喜欢，和江鲤也是商业联姻，不会有感情，等你离了婚，迟早会喜欢上女人，和女人结婚，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傅如照理所当然地解释着这一切，语毕，屋子里又恢复了从前的安静。

        过了许久，傅遇之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在玻璃窗上形成一团白雾。

        等雾气消散，他也已经走出了这间书房。

        “傅先生。”

        江鲤感冒未愈，喉咙也有些发痒，正想捂嘴轻咳两声，恰好看见傅遇之从楼上下来，他就只清了清嗓子。

        “打火机……你落在了餐桌上。”

        江鲤将打火机递在他面前，却并没有问他有没有抽烟，毕竟这与他无关。

        傅遇之看着江鲤，不禁想起他父亲刚刚那些话。

        江鲤是江家的筹码之一，和他结婚并不能捞着什么好处，傅家那些老的也没有将他视作家人，只看为一种商品。

        夹在两家无情无义的商人中间，江鲤其实也很可怜。

        也许是共情心理在作祟，胸膛处莫名有些酸涩，连带着语气都比平时柔和很多。

        “嗯，是我忘了拿。”

        见他要接过打火机，江鲤便再往前伸了伸手臂。

        结果挪得似乎有些太近了，冰凉的长指浅浅与他白皙的手背摩挲而过，一触即分。

        很烫。

        这是傅遇之的直观感受。

        “你……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他拨弄了下打火机，目光落在厚重围巾上方泛着微红的双颊。

        恰巧窗外北风呼啸，灌来一阵凉风，江鲤喉咙痒得厉害，终是忍不住咳起来。

        最初只是轻咳，后来越咳嗓子便越痒，他便报复式地咳得更厉害，想以此缓解痒意。

        不想却适得其反，直到眼眶都渐渐湿润，泛了泪花，只着浅色毛衣的身形显得更加单薄，惹人心疼。

        “咳咳……”

        缓了一小阵，拿肚指抹了一下泪花，喉咙却再次发痒，他就又咳了几声。

        只是这次，有只有力的大手放轻了力道，一下一下拍在他后背。

        “谢谢傅先生。”

        等喉咙舒服了一些，他就抬起头，扬着张咳到泛红的小脸道了谢。

        两个人这时候挨得很近。

        江鲤一说话，温热吐息便拍打在男人喉结，再加上他现在感冒，鼻息很重，热气浊浊。

        过了一会，他酝酿着还想轻咳两声，微微偏头，薄唇刚刚张开一点，结果一只大掌却突然贴过来，捂上了他的嘴。

        江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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