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2沙子进眼睛了

她又笑了起来，“老公，我想以后都和你在一起。”颜城挤了下眉头，“明天是去买新衣服，还是去游乐场？我想去玩，但是又想买新衣服……”

        她垂下脑袋，开始去想这件事了。

        秦司霆看了她一会儿，又闭上了眼睛。

        ——我想以后都和你在一起。

        城儿，等你病好了，就不会这么想了。

        **

        翌日，傍晚。

        医生带着检测好的数据单来到沁园，颜城正趴在秦司霆怀里玩积木。

        时不时抬头亲亲他的脸。

        见医生来，秦司霆礼貌道了声：“坐。”

        医生恭谨地坐下，开始叙述自己调查到的，关于颜城的病情。“少主，近几年国际上有一批医学界的人在从事脑细胞研究，颜小姐身体里，被注射的药剂百分之九十是此类药。”

        “这种药剂会破坏人的脑部神经，简而言之就是听命于另一个人。检测到颜小姐的血液情况，大概是被注射了三个疗程的药剂。”

        “最新一次注射应该是在前天，药效也许能维持半年，但每个人心理承受能力不一样，性子刚烈一些的人，也许只能维持三个月。”

        “这种药剂三年前还是一种设想，没想到这么快就被研发出来了。”医生还感叹了一句，余光瞥见男人的冷眼，他立马低下头闭嘴。

        秦司霆将颜城从身上抱了下来。

        女孩拿着他的眼镜在玩。

        男人偏过头，看向医生，“城儿性子要强，按你这么说，大概三个月左右她会恢复正常？”

        医生：“应该是这样的。”

        秦司霆“嗯”了一声，“你先回去吧，有劳了。”

        医生连忙起身，“好的少主。”

        医生走后，秦司霆吩咐顾妈去给颜城做草莓奶昔。

        他将她圈在怀里，低着头看着她，“三个月后你就会记得我了，到时候你就会离开了。”

        女孩昂起脑袋，似乎不懂他在说什么。朝他弯着眉眼笑着，“我一直记得你呀老公。”

        秦司霆凝着她的脸好一会儿，而后站起身，将她抱了起来。“喝了奶昔带你出去玩，想去买新衣服是吗？”

        “我想买很多新衣服。”

        “好，城儿喜欢，买多少都可以。”

        **

        三个月后。

        颜城醒过来时，头很疼。

        她清楚记得发生过什么。

        在万嘉丽被洛清风的人带走，到了海城，被洛清风注射了药剂。半年后在宴会厅上遇见秦司霆，又跟着他来了沁园。

        女人坐起身。

        眸光冷淡地环视周围一圈。

        这间房，是数年前她被秦司霆和颜母骗来意大利时，住的地方。

        此时此刻，她又住进来了。

        真是好笑。

        房门开了，男人拿着一碗小米粥走了进来。

        秦司霆走到床边，见到颜城的那刻，他稍稍怔了一下。旋即又恢复如常，慢慢坐下身。“吃点东西。”

        颜城抬起头，又笑成这三个月中没心没肺的样子。“我不喝，我还要睡觉。”说完，又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男人坐在床沿静了一会儿，将碗放在床头。

        伸手轻轻地摸了一下她的脸，淡淡地说：“城儿，这几天我要出门办事，你一个人在家要听话，不要扔东西，容易弄伤自己。”

        “你要去哪呀？”

        “二老爷那边聚集了一群人，想要造反。等把他们解决了，我就带你离开意大利，去你喜欢的，开满山茶花的雪山小镇上，修一个小屋，开一家黑森林蛋糕店好不好？”

        女孩躺着没动，好一会儿才开口：“好呀。”

        这两天，秦司霆在家里陪她。

        如他所说，第三天便出了门，好像是秦家宗亲那边在闹事。

        颜城不懂。

        他不是秦家家主吗？有什么能被二房老爷那边威胁的呢？说这些好听的话，不过又是在骗她而已。

        颜倾走了，他就想自私地把她绑在身边，哪有这么好的事？

        颜城在第三天下午接到一个电话，是宋忘年的回电。她昨晚给宋忘年打了电话，想让他来接她。

        此刻，电话另一头说：“城城，我暂时可能接不了你。秦司霆把你护得太好了，意大利沁园那边，方圆十里几乎都是他的人，我进不去。”

        颜城握着手机，“我可以自己出来，他准我四处走走。”

        宋忘年叹了一口气，似是有些无可奈何，略伤感地说了句：“说不定，他是真心喜欢你的。”

        “我不需要他的真心，他死了也跟我没有半分关系。我现在只想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真的不给他一次机会吗？”

        宋忘年良久没听到回复，便说：“我听说这段时间秦家内部动乱不安，秦家二房老爷那边似乎有造反夺权的念头。我给你一个联系电话，你去联系他，他现在就在意大利，他和秦家二房老爷合作，企图搞垮秦司霆。”

        颜城抿了抿唇，“你把联系方式发给我。”

        挂了电话，几十秒钟后，一个联系人发到沁园的座机上。

        颜城盯着那串号码看了一会儿，拨了过去。

        **

        秦氏祠堂。

        两方人的对峙，僵持不下。

        门外走进来一个人，行色匆匆。走到秦伯晏身旁，弯腰对他说：“洛清风临时反悔，现在已经让他的人撤退，在离开秦家庄的路上。”

        秦伯晏顿时脸气得铁青。

        站起身，一副准备提刀杀人的样子。“他到底什么意思？！”

        若不是洛清风突然加盟，他也不会提前行动，以秦司霆经营京城秦氏集团不善为由，煽动秦氏其余宗亲造反。

        “派人把他拦下来！”秦伯晏命令完，即刻离开了秦氏祠堂。

        没了秦伯晏，秦氏祠堂内其余宗亲就像没了指挥人，纷纷有些倒台。

        秦司霆起了身，“你们不服从我，也确实是因为我能力不够。家主之位，我给了四叔伯家。”

        听到秦司霆这话，秦老夫人当场昏了过去。

        夏风也怔了。

        顾妈打来电话，秦司霆立马接通。接了电话不足半分钟，男人便箭步离开了秦氏祠堂。

        **

        秦氏渭水滨江河畔。

        今日大风，天气不是很好。

        秦司霆赶到的时候，秦伯晏已经让人将洛清风围住，而洛清风拉在身后的，正是颜城。

        男人下车时看到她的那一瞬间，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她恨他已经恨到，就算洛清风将她当成试验品来做实验，她也能相信洛清风，跟他走。

        而不愿意信他那句——等我处理好家族事务，就带你离开意大利。

        他知道。

        颜城不是想离开意大利，她仅仅是想离开他而已。

        “家主。”周围的秦家人见秦司霆来，恭谨地问候了一声。

        秦司霆往秦伯晏所在方向走去，“二叔伯，您拦下洛先生做什么？”

        秦伯晏盯着颜城看了许久，听到秦司霆的话，这才将视线收回来。“一个月前在秦家庄园看到过这个小姑娘，司霆你把她护得真好，我想离近了看一眼都不行。”

        “你和洛清风是不是商量好了，一起来讹我呢？假意让洛清风和我合作，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今天，洛清风和那个女人，一个也不能走！”

        在秦家庄，洛清风根本就不是秦伯晏的对手，此时此刻，秦伯晏更是派了比他多了十倍的人，将他困在这里。

        秦伯晏似乎是被气到了极点。

        就算洛清风颇受意大利政客欢迎，他也顾不得。

        掏出枪，便子弹上膛。

        “秦伯晏。”旋即，秦司霆枪指他太阳穴，“想一起死吗？”

        夏风看着这情况，心里着急。

        秦司霆来得太急切，根本没带人来。他将自己心腹都放在沁园四周，护颜城安全。

        若把那些人调过来，一个小时也赶不到。

        秦伯晏人多势众，秦司霆却是只身一人。

        “颜小姐您过来，这是二老爷和洛先生的误会，跟您没关系，您走过来。”夏风朝颜城喊着。

        秦伯晏忽然笑了，冲颜城说：“小姑娘，你拿起洛清风手里的枪，二选一，洛清风和秦司霆选一个。”

        “要是杀了洛清风，我这口气也就落了，就放你走。要是杀了秦司霆……”秦伯晏笑着偏过头，看向秦司霆，“我只想看看，司霆会不会站着不动让你开枪。”

        “要是都不选，你和洛清风两个人都别想走！”

        “城儿。”秦司霆喊了她一声，“他疯了，不用理他。再等十分钟，你相信我，我能让你和洛清风离开。”

        “——砰”的一声，秦伯晏开了枪，打中了洛清风的腿，男人当即倒了下去。

        “洛清风……”颜城被吓了一跳，本能蹲下身去扶他。

        “选不选？”秦伯晏笑。

        风停了，秦伯晏带着笑得声音清楚又刺耳。

        颜城一双手握着洛清风的手臂，低着头，目光落在他手边的枪上。

        她捡了起来，一点点站起身。

        秦伯晏看着她，头也不转，和秦司霆说：“司霆，你觉得她会选哪一个？我前段时间打听到，京城秦氏集团是被这个女人搞垮的，你的病也是拜她所赐。二叔有些好奇了，我家司霆也会动感情吗？”

        “当年上位之时，杀了秦氏一族那么多不服从你的人，那些都是你的手足，你眼睛都不眨，泪也不流。”

        “我以为，司霆冷血得不像个人。现在看起来，好像也是有弱点的。”

        秦伯晏话音落，枪口掉了个方向，旋即指向了颜城。“二叔替你解决她。”

        “——砰”的一声，惊起了河畔落脚的鸟。

        夏风瞪大了眼睛，“少主！”

        抬起枪，枪口慢慢往秦司霆方向指的颜城，也呆滞了瞳孔。

        就那么看着，从秦伯晏枪口射出的子弹，径直往她这边冲来。一瞬间，几乎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秦司霆就挡了过来。

        挡在她五步之外。

        一颗子弹从他后背打进，打穿了他的身体，从胸膛左上掉了出来。

        血，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男人在原地踉跄了两步，随后站稳了。他抬手将眼镜摘了下来，一步一步往前走。

        呼吸被放大了很多倍，他在贪婪存活的时间。

        这五步，仿佛走完了他一生的路。

        秦司霆定在颜城身前，男人高大的身影将她遮盖。他微微弯下腰，握住她的手，将眼镜放在她手里。

        他朝她笑了，喊了她一声：“城儿，我放过你了。”

        **

        秦伯晏走了过来，将洛清风扶起。“我果然没猜错，司霆为了这个女人，甘愿去死。”

        洛清风起了身，他受的不过是皮外伤。“他从维多利亚酒店带走她的时候，我就是这么认为的。解决了他，以后你就是家主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带颜城走了。”

        洛清风扫了眼秦司霆，“真够可以的，把自己全部的人都放在沁园守着颜城，我的人靠都靠不近。”

        “——轰隆隆。”几十辆越野车赶来。

        四老爷下了车，“秦伯晏，你被秦氏一族除名了。你不用这样看着我，司霆早在一个月前就与我交接了家主的位置，你伤害他，也得不到这个位置。”

        “你勾结外人残害宗亲，谋害上一任家主罪名坐实。二房那边的人全部被带去了祠堂，你等着祖宗问候你的罪！”

        **

        在这些话语声中，颜城眼神涣散得没了焦点。

        她这是被人利用了。

        夏风冷冽扫了眼颜城，“少主没取你的肾，没摘你的眼。他把您带到意大利，感受到您的冷漠后，他后悔了。是您母亲，趁着少主去处理寒晴天的事情，让沁园的医生去摘您的肾和眼。”

        “我及时赶回来，保住了您的肾。您的眼睛，现在装的是少主的眼角膜。因为右眼看不见，他才会在矿场遇难。”

        “您搞垮秦氏集团，导致意大利秦氏一族乌合之众群起攻击少主，蓄意造反。”

        “……”

        颜城感觉到，秦司霆握着她的那只手，渐渐凉了起来。

        那股凉意，是血液在凝固，生命在消逝的凉。

        男人力气逐渐抽离，往地上倒去。颜城下意识扶住他，这才看见他胸口上的血。

        血蔓延得太快，浸透了衣衫。

        秦司霆弯着腰，脑袋枕着她的肩膀，微弱的呼吸铺洒在她的脖子上。“我把京城秦氏集团所有的股份给了宋忘年，秦家在法国的势力，也一并给了他。若他以后对你不好，那些赠与他的权势会造反，搞垮他。”

        “他已经答应我，将来会陪你去开满山茶花的雪山小镇，开一家黑森林蛋糕店。”

        男人轻轻笑了，“我早就知道你恢复了，知道你和洛清风联系，也知道秦伯晏和洛清风勾结。我想成全你，活在一个没有我的世界。”

        他知道她恨他。

        他不知道怎么去表达爱，他一直觉得是因为他还不够爱，所以她才会恨。

        如果有下辈子，他希望从遇见她那刻开始，就深深地爱上她。

        起风了。

        颜城偏过头，手里还拿着他的眼镜。她凝着他闭上的眼睛，这一次，他真的走了。

        终于，她的愿望成真了——永远不用再见到秦司霆。

        好像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这辈子和上辈子不一样啊。她以上辈子的眼光去认识秦司霆，以上辈子的要求去看待秦司霆。

        可是她忘了，这辈子的颜城对于秦司霆来说，是一个陌生人。

        又怎么会见到她，就爱上她，就为她付出一切呢。

        颜城抬眸，看向夏风，“他给我买了房子和蛋糕房是吗？”

        夏风：“在冰岛的摩尔曼斯克小镇。”

        “我想和他一起去。”

        ——二老爷那边聚集了一群人，想要造反。等把他们解决了，我就带你离开意大利，去你喜欢的，开满山茶花的雪山小镇上，修一个小屋，开一家黑森林蛋糕店好不好？

        她看着他的眉眼，笑着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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