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顾子悦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低着头，径直离开。

        "喂，陆总，您在听吗？"下属的声音透过电话传了过来。

        陆卿年回神，"嗯，知道了。"

        挂断电话，陆卿年的目光盯着顾子悦消失的地方。

        对着别人笑的那样灿烂，看见他就跟看见鬼一样，他有那么可怕？

        如果不是顾子悦走那么快，他几乎都要以为，她是跟踪他来到这里。

        陆卿年没再多想，他今天来，是要跟东宁的校长商讨国际峰会的细节事情。

        这次的国际峰会，华远集团作为主办方将地址选在了东宁大学，对此东宁校长自然同意。

        双方聊完之后便开始聊起了东宁的风土人情，陆卿年不经意地问道，"听说，你们学校之前肇事逃逸的顾子悦已经提前刑满释放，不日就要回校了？"

        校长点点头。提到顾子悦的语气中都带着赞赏。

        "是的，顾同学很优秀，在服役期间，先后跟第一研究院的众位导师们参与研制出了两项重要成果，并且，就之前传的很广的斐荣奖获得者，其实也是她。"

        陆卿年表情微动，挑眉道，"就我所知，斐荣奖获得者，应该是李教授吧？"

        "是这样的，因为斐荣奖的特殊性，如果参赛者不亲自去领奖的话就相当于放弃，但是特殊情况是可以导师领取的，所以我们校方决定先由李教授去领，之后他那里以及我们校方都会做出澄清。"

        陆卿年后面再跟校长谈话时便有些心不在焉。

        等回到车上，迟迟没有开车，脑子里面全是各种信息。

        他记得，当初顾北跟林筱雪来找过他，跟他说那个成果是顾子悦的。

        那个时候，那项技术对于公司而言很重要，所以他们才会三番两次地找李炳坤商谈。

        如果，那时候，他知道是顾子悦的，他会不会答应他们的要求私下和解？

        这个假设这会有些可笑，但是细想，他竟然无法第一时间给出答案，他在犹豫。

        然而，那么长时间以来，他去过实验室那么多次。顾子悦一次都没有提。

        陆卿年开始回想跟顾子悦呆一起时候的细节，然而，才刚一细想，脑补便是一阵剧痛，只觉得整个人都开始天旋地转。

        好半响，陆卿年才从方向盘上爬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明明只有回想跟夏忆安的事情的时候才会疼，怎么现在连想顾子悦都会这样，难道这就是被催眠的后遗症？

        他的病情加重了？

        陆卿年是个很爱惜自己的人，他有家人，有热爱的事业，绝不允许自己的身体出现这样的隐患。

        当即便跟心理医生预约了见面时间，开车去了医院。

        ......

        陆卿年从医生专用的躺椅沙发上坐了起来，看了看时间，揉着眉心，"我这次睡了多久？"

        "半个小时。"医生坐在一旁，拿起他的病历表看了一眼。

        "这次怎么这么久？"陆卿年蹙眉，以往都只是十几分钟而已。

        医生道，"你开始说。你这次头疼是因为想起了另一个女孩？"

        "是的。"

        "那你之前想起这个女孩不会有这样的问题吗？"

        "没想过。"陆卿年坦白道。

        当时他已经将顾子悦送到了兴水，平常几乎不会想起她，哪怕是从别人口中听到她的名字，也就好像是听到一个让人厌恶的代号一样，压根不会去细想。

        心理医生在纸上写写画画，半响后道，"陆先生，我现在有两个猜测，但并不准确。"

        "说说看。"陆卿年平静地道。

        "一个呢，跟您想的一样，那就是催眠产生的副作用，这个催眠已经影响到了你的大脑，你会不定时的因为任何原因陷入深思而产生头疼的症状，这个就是比较严重的了，毕竟您这样的身份，不思虑是不可能的，长此以往会产生极大的隐患，毕竟大脑是人体脆弱的部分，长时间不定时的这样刺激，对您的身体会产生不可估量的印象。"

        陆卿年心头一阵，他所担忧的也正是这个，这就是最坏的打算了吧。

        "另一个呢。"陆卿年沉声道。

        心理医生见他这样，扶了扶眼镜，"另一个的话，或许对于你来说会是好消息，还记得我之前说过，您的这个催眠想要打开，是需要钥匙的，如果之前让您产生头疼的是因为给您下催眠的人想要让您忘记这一段记忆，那么现在让你产生头疼原因的，就可能是你的钥匙。"

        陆卿年定定地看着医生，他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能听懂，可是放在一起，他怎么觉得那么扯呢。

        顾子悦，会是他的钥匙？

        那他宁愿相信他是产生了催眠后遗症即将提前步入老年痴呆了。

        心理医生观察着他脸上的微表情，自然而然明白他现在想的，也不急躁，慢慢地解释着。

        "陆先生，是这样的，锁催眠。具有单一性，它只能封存您的其中一部分记忆力，比如某件事，比如某个人，可您的情况显然是某件事，那也应该只是对那一件事产生应激反应，也就是头疼，您现在因为想另外的事，而这个事的起因又是因为另一个人，这就是好比是两个房间，你忘记了这个房间里面住着的人，但并不应该牵扯到你对另一个房间里面住着的人，除非她的手上掌握你这扇门的钥匙。"

        陆卿年抿唇，"可你并不能确定，不是吗？"

        "是的，这只是我就我专业而言做出的两个可能性，我比较倾向于后者。"心理医生扶了扶眼镜，眼镜下面的目光睿智而平静。

        陆卿年思考了一会，开口道，"如果是后者，那我应该怎么做？"

        "那您就得靠近她，找到解开催眠的钥匙。"

        "......"陆卿年再次有了一种宁愿自己得老年痴呆的想法。

        昨天他才再三警告让顾子悦离自己远一点，现在就得去靠近她，还是为了一个不确定的猜测。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心理医生摇摇头。

        从医院出来，陆卿年拿出手机拨出了电话，对着那边冷声吩咐道，"我要关于顾子悦从小到大的所有资料，尽快。"

        ......

        顾子悦的资料提审十分顺利，拿到研究院那边申请下来的书面之后她先去了一趟警|局，又拿着盖了章的证明去了东宁校长办公室。

        敲了几下门之后，里面响起"请进"之后，顾子悦才开门走了进去。

        "校长，您好，我是来提......"顾子悦站定之后正要说明来意，余光却瞟见了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虽然只扫见他的西裤裤腿以及一只擦得锃亮的皮鞋，可她还是本能地感觉到，是陆卿年。

        一回头，恰好和男人的视线对上。

        顾子悦当即低头，"对不起，您这有客人，我待会再来。"

        说着，顾子悦就要掉头出去。

        "顾子悦，你先等等。"校长赶紧叫住了她。

        顾子悦只能顿住，回身，却连头也不敢抬。

        "你是来恢复学籍的吧？证明给我吧。"校长和颜悦色地道。

        顾子悦将手中的资料袋双手递到校长面前。

        校长迅速地浏览了一遍，笑着冲沙发上的男人介绍道，"陆先生，这位就是你之前问过的斐荣奖的获得者，顾子悦同学，她可是很优秀的。"

        顾子悦心头冷不丁地跳动了一下。

        陆卿年从校长那里问过她。为什么？难道是因为他又反悔，不想让她好过，想要阻止校长给她办理复学？

        然而，却忽然听见陆卿年道，"嗯，看上去很年轻，确实优秀。"

        校长笑了笑，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是啊，别看她年纪小。马上就是研二的学生了，李教授一直都很推崇她。"

        陆卿年没有再说话，校长将资料递给顾子悦，"好了，你回去复习下吧，准备一下年后的补考。"

        "好的，谢谢校长，那我先走了。"顾子悦接过文件袋就准备离开。

        "校长，那我也不打扰了，先行告辞。"

        "好的。好的，顾同学，麻烦帮我送送陆先生，我这还有点事，就不远送了。"

        顾子悦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校长站起来，将陆卿年送到门口。

        顾子悦站在他身后，跟着他下楼，到了楼梯口，转头便打算往另一边走。

        "没听见你们校长说让你送我？这就是你们学校的礼仪？"陆卿年挑眉。

        顾子悦抬头，看着陆卿年，神态平静地道，"我觉得，陆先生，应该不需要我送。"

        陆卿年看着她，忽然勾唇，"我觉得，我需要。"

        听着陆卿年的话，顾子悦有些错愕。

        然而陆卿年转身就走，压根没给她反应的时间。

        顾子悦只能跟在他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顾子悦，为什么没说，那个研究成果是你的。"到了停车场，陆卿年突然转头问道，眼神陡然凌厉地看向顾子悦。

        顾子悦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她就说陆卿年怎么会突然同意要让她送，目的原来是在这里。

        顾子悦有些无奈地道，"说与不说，重要吗？"

        "起码。你可以拿着这个来跟我谈条件，比如，和解。"陆卿年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顾子悦反问，"那你会同意吗？"

        "不会。"陆卿年毫不犹豫地道。

        "既然不会，那我说与不说有这么重要吗？在你眼里，夏忆安无一不好，谁也比不上。"

        那我，又何必让你为难，哪怕事实上你根本不会为难，但一想到又那么点可能。我就舍不得。

        陆卿年定定地盯着顾子悦，一字一句地道，"不重要。"

        顾子悦莫名烦躁，完全不看他，"是呀，不重要！既然已经送您到这里了，我继续坚守承诺，离开您的视线。"

        说完，顾子悦直接朝着停车场另一头离开。

        陆卿年站在那儿，单手抄袋，看着越走越远的顾子悦，无所谓地笑了笑。

        然而，片刻之后，想到夏忆安，想到催眠，他的眉头，又渐渐拧了起来。

        ......

        顾子悦离开停车场之后便去了图书馆，这几天大多如此。

        她很少待在家里，只因为顾子雯要么用阴测测的眼神盯着她，让她别忘记了自己的承诺。要么就笑得跟朵花儿一样的跟她说陆卿年会陪她去国外。

        顾子悦觉得面对顾子雯的时候，比面对陆卿年时还要压抑，索性就躲了出来，一直到晚上才会回去。

        顾子悦在图书馆里面拿了本论文集锦在看，然而那些文字却怎么都看不进脑子里。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导师发来的信息，是峰会的日期，附送过来的还有当天回来的峰会大佬。

        那一个个的名字让顾子悦不由得心生向往。

        这些人无一不是各界的杰出代表，如果能够得到一两句的指点将获益终生。

        这么想着，顾子悦暂时忘记了烦恼。全心全意开始准备过两天的峰会。

        ......

        陆卿年回到公司，关于顾子悦的资料已经发送过来，他打印之后坐在沙发上慢慢地看。

        资料不算少，有十几页，因为都是彩打，还有不少图片。

        第一页上面写的是家庭关系，他随便扫了扫便往下看，随即，便瞧见了一张双胞胎的照片。

        哪怕是没有看备注，他也还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哪一个是顾子悦。

        明明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可是陆卿年在看到这张照片之后还是想起了顾子悦刚出生不久时被他抱在怀里乖巧安睡的样子。

        "真丑。"陆卿年淡淡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响起。

        陆卿年又再度往下翻，这才发现，这上面除了顾子悦的家庭信息以及从小到大就读学校已经交友关系之外，其他的全都是她满满当当的经历。

        什么从小到大都是年级第一，高考更是以省状元的成绩考入东宁大学，各种奥赛奖，研究奖，满满当当写了几大页。

        配图有不少都是她领奖时候的模样。

        从几岁一直到二十岁。

        模样一点点地有了变化，样貌也越来越变得惊艳，可嘴角那淡淡的笑容以及那双纯澈的眼眸却是一直没变。

        直到最后一张。是她在法庭上戴着手铐时的照片。

        面容略瘦，嘴角微抿，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眸深处渗出一点点惶恐。

        陆卿年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擦着那张图片上顾子悦的脸颊，直到磨得指腹都有些发烫，才蓦地反应过来，将手上的文件重重一放，心率不平地呼吸了几口。

        他这是在做什么？

        心疼她么？

        她一个罪犯早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就应该有会被发现的觉悟，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愤然地想了一会，陆卿年又拿起那份资料继续看了起来，表情些微凝重。仿佛在研究什么机密资料，更像是要透过这十几页纸张将顾子悦整个人看得更加清楚明白。

        到最后，他不得不承认，顾子悦的优秀，比他原以为的还要优秀得多。

        她的履历，与她的人一般漂亮。

        也不怪第一研究所的人会接纳她，她在专业上有着极强的远见与认知。

        陆卿年甚至拿自己做比较，如果他是顾子悦这个专业，能不能跟她做到一样好。

        但最后他发现，他没有办法做到。

        顾子悦就如同一个智慧型的机器人，她能为了一点点几乎忽略不计的小数点做无数次检测与实验。

        这样的顾子悦，如果没有发生这次的车祸，该有多么的光芒万丈。

        陆卿年看了三个小时的资料，之后，他想到了心理医生的话，不禁低喃道，"或许，她真的是钥匙。"

        ......

        "悦悦，你今天还是要去图书馆？"

        顾家，林筱雪听说顾子悦要去参加这次东宁大学跟华远集团举办的国际峰会之后喜不自胜，叫住了一大早起来就打算出门的顾子悦。

        "嗯，妈，年后需要补考，我想多复习一下。"

        林筱雪对顾子悦的学习自然是很放心的，几乎是她从小到大，就从来没有让他们操心过。

        "今天就别去了吧，陪妈妈去一个地方。"说着，林筱雪拉着顾子悦出门。

        "妈，我们去哪？"

        "傻孩子，到了你就知道。"

        "哦。"

        顾子悦没有想到，林筱雪说的地方，会是一家高级订制店。

        看着林筱雪给自己准备的几件礼服，顾子悦无奈地道，"妈，我参加峰会就是为了交流学习的，不用穿的这么花哨吧？"

        这礼服，更像是去参加选美的。

        "就算是交流也得美美的交流啊，再说了，我要不给你准备礼服，你还打算就穿着这一身黑去？那也是对大家的不礼貌啊。"林筱雪说着。冲着顾子悦这一身摇摇头。

        顾子悦低头扫了自己一身，黑色的套头衫，黑色的休闲裤，上面一尘不染，没什么不对劲，她觉得挺舒服的。

        但既然是自己母亲费心给自己准备的，她当然不会拒绝。

        五件礼服依次排开。

        顾子悦挑了里面最普通的一件烟灰色的细软纱裙。

        换上之后，低调中透着一抹优雅大气，更衬得顾子悦的容貌更明艳了几分，却不会显得妖冶。

        顾子悦试穿之后。林筱雪还想让她试其它的，却被她说服，"妈，我真是去学习的，到时候穿的太花哨，老师们觉得我不够庄重，那不是适得其反么？"

        林筱雪一想也是，点头叹息道，"那就这样，不过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腰跟肩的地方都得再改改。"

        顾子悦瘦得背后的蝴蝶骨都突了出来，瓷白的肌肤包裹着她纤细的骨骼，不显得突兀，反倒另有一番美感。

        顾子悦点点头，正打算将衣服换下，一偏头却瞧见了正从大门口进来的陆卿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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