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冒险

8月27日
  临江市公安局
  严谨站在公安局长齐国东的门前，他从来没有这么忐忑过，这次决定不光影响着他严谨个人，更影响着整个临江市公安局。严谨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敲响了齐局长的办公室门，砰砰砰，“进。”严谨推门进了办公室，齐局长正在埋头处理文件，抬头看了一眼严谨，示意他坐下，然后继续处理手中的文件。过了一会儿，齐局长收起了手中的文件，抬头说道：“什么事？说。”严谨看着齐局长，一时不知如何开口。齐局长知道严谨的性格，说话直来直去，做事雷厉风行，但是今天的表现却与平常判若两人，他知道严谨遇到难处了。
  齐局长将手中的钢笔盖上笔帽，对严谨说道：“手里拿的什么？”严谨抬起手看了看手里的报告，递给了齐局长。齐局长快速翻阅着案情报告，边看边说道：“所有的线索都是供词，没有任何的人证、物证。”说完齐局长看向严谨。
  严谨点点头，开口说道：“从我们目前掌握的种种线索表明，我省确实存在着这样一个犯罪团伙，他们可能已经作案十余起，杀害十几人，而且存在继续作案的可能。”严谨沉了沉又继续说道：“按照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判断，这个犯罪团伙的手法已经非常成熟，他们在采矿区作案，作案后制造事故，既可以破坏现场，同时销毁大部分证据，他们伪装成受害人的家属，提前处理受害人的尸体及遗物，等到受害人的家属发现，已经是案发一个月甚至更久之后的，到时即使想查，也是无从查起。”
  齐局长点点头，表情没有太多的波动，“你下一步想怎么做？”
  严谨看着齐局长的眼睛，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想放这个已经抓获的嫌疑人王金回去，回到潘志强团伙中。”严谨看齐局长没有说话，继续大着胆子说道：“按照目前的推断，潘志强团伙应该要再次作案了，但是由于对王金被捕地担心，所以迟迟没有行动。而且，今天上河区的城中村有些村民到上河区分局去闹，想要保释他们被拘留的家人，如果其他人都被保释了，只留下王金，我担心他们会提前潜逃。目前我们只掌握了王强王金两兄弟，还发现了一名叫做老余的犯罪嫌疑人，对于他们的团伙的核心潘志强的还没有任何线索。这么久了他们没露面我担心他们逃跑了。如果他们真的跑了，到时候我们就只能把王金按赌博移交治安支队了。至于他们两兄弟交代的盗窃和谋杀，我们连结案报告都写不出来。”
  齐局长听完严谨的话，并没有马上回答，他拿起茶杯来到窗前，望着窗外，权衡利弊。齐局长呷了一口茶，缓缓地说道：“如果你的计划失败了，后果你应该很清楚，所以你今天才会有些吞吞吐吐。”
  “是。”严谨点头回道。
  “小严。”齐局长转过身说道：“你今年41岁了，你自从回到临江后工作一直很不错，成绩也是有目共睹的，相信明年你就可以提副局长了，前途一片光明啊。即使这件案子最后办不下来，也不会阻碍你进步。可是……”齐局长拿起严谨的报告，“如果按你现在的方案，即使成功了也只是锦上添花，但是失败了，对你来说可是釜底抽薪啊！”齐局长虽然语气并不重，但是字里行间都透着叮嘱，“你真的想好了？”
  严谨看着齐局长的严谨没有丝毫犹豫，他立正站好，语气坚定地说道：“是！”
  齐局长看到严谨的表现，没有再多说话，他低头在报告最后签上——同意，齐国东。随后把文件递还给严谨。严谨看到齐局长的态度，知道他替自己承担的风险，严谨没有说话，只是立正，肃穆敬礼。齐局长点点头后，坐下继续完成自己未完的工作。
  贺磊听到严谨要提审王金就觉很奇怪，就在审讯室外等待着严谨。看到严谨走了过来，他急忙迎了上去，“严队，怎么突然要提审王金啊？”严谨面无表情地看着贺磊，突然说道：“欲擒故纵。”随后匆匆走开，进了审讯室。
  沈晨把王金带到审讯室，并不知道严谨提审王金的原因，所以便一直没说话。审讯室中王金一定坐了许久，心中忐忑异常，沈晨越是不说话，他心中越是忐忑，不知道是不是外面出了什么事。不知道过了多久，王金已经忐忑的几乎崩溃了，这时严谨终于进来了。严谨进来后，将报告扔到桌子上，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桌子前，严肃地盯着王金。王金实在绷不住了，他张口问道：“严队长，我哥在外面是不是出事了？”
  严谨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你哥没事儿。”王金听到严谨的话，稍稍安心了些，严谨继续说道：“不过你有事了。”
  王金听到严谨的话，猛地抬起头，大张着嘴惶恐地说道：“我、我、我、我都交代了啊？”
  严谨转身坐到桌子后：“没错，你都交代了，所以你是够判得了，但是呢……”严谨拿起水杯喝了口水，慢慢地说道：“你哥没有按照先前的约定，给我们提供线索抓捕潘志强，所以你也就不存在立功表现了。”说完严谨又拿起来水杯。

  王金听到严谨的话，再次慌了神，急忙说道：“不可能的，我哥不会扔下我不管的，他不会的。”
  严谨放下杯子说道：“你哥没有扔下你，但是他好像也没怎么管你，他这两天一直在出租屋里躺着等你呢？”王金听到严谨的话稍稍安心，但是沉默片刻后似乎觉着哪里不对劲。
  严谨摸着下巴做思考状，继续说道：“我给你算算啊，故意杀人、入室盗窃、聚众赌博，有的有人证，有的有物证，还有的人证物证都有，虽然我不是法官，但是你这个也好算，死刑或者死缓，怎么算你也出不来了。”
  听到这里王金更是慌乱，双手开始不自觉的颤抖。好一会儿，王金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我要见我哥，我要见我哥。”
  严谨摆摆手，说道：“不用着急，如果你哥还是天天在房里睡大觉，过两天我们就把他抓回来。哦，不过你不能见他，等到法院审判结束后，也许能见到他。”说完，严谨转头对沈晨说道：“把他押回去。”随后起身出了审讯室。沈晨看的云里雾里，不知严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严谨离开审讯时候，径直来查看王金的私人物品。严谨仔细翻看着王金的私人物品，思考了一会儿，将他们收回箱子里，说道：“我先拿走了，明天还回来。”
  8月27日  晚
  城中村
  王强还在为他弟弟王金的事发愁，他一边喝着酒，一边想怎么能救他弟弟，这时老余推门进来了。王强对于老余突然的回来有些奇怪，他张口问道：“你怎么又来了？”
  老余走到王强跟前，略带气愤地说道：“你是真不管你弟弟死活啊？”
  王强听着老余的话，气不打一处来，他仰头呛道：“怎么，你去买两把刀，咱俩杀进警察局，把我弟弟救出来。”说着，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他把酒杯重重的摔到桌子上，继续说道：“他就是赌博，拘留十五天，怎么警察局是不管饭啊还是怎么着！”
  老余看着他的样子，无奈地坐了下来，“我听城中村的人说，现在能保释了，七天就能出来，你不去把你弟弟保出来？”王强一听更来气，说道：“我现在没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拿啥保释他！再说了，警察局有吃有喝，还不花钱，比在外面强。”说着又喝了一杯。
  老余从怀里掏出一摞钱，说道：“给。”
  王强看到老余拿出的钱，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后说道：“什么意思？”
  老余说道：“潘子说这几天准备行动，他已经找好了点子，你赶紧把你弟弟保释出来，咱们好赶紧干活。”
  王强赶紧接过钱，“好好，我明天就去办。”随后他拿出纸杯，给老余也倒上了一杯。
  监听的民警听到潘志强准备再次作案的消息，立刻将这个消息同步给严谨，严谨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太惊讶，而是会心一笑。
  8月28日  晨
  王强来到村里的早餐摊子前吃着早餐，这时二队的队长高远来到早餐摊，要了一碗馄饨坐在了王强对面。“有什么事？”高远一边等馄饨一边问道。
  王强放下筷子赶忙说道：“昨天我跟老余说的话你们都听到了吗？”高远很淡然的点点头没有说话。“他们要行动了，必须把我弟弟放出来啊。”王强说到这里表露出一丝难以压制的喜悦。
  高远抬头看了王强一眼，见他一直低着头，语气有些严厉地说道：“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所以这几天才拖着什么都没干？”
  王强听到这里赶忙抬起头，说道：“冤枉啊警察同志，那天严队长嘱咐我不能让他们发现我当卧底，所以我才不敢乱动，再者说，我也确实不知道他们住在哪？那个老余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他可比潘志强有脑子，不是那么好对付的。”高远一边听着他的话，一边吃东西，没有什么反应。王强继续说道：“你们也听到了，老余说他们已经找好了点子，就等我弟弟出来了，再说，这城中村的参与赌博的人很多都出来了，如果我弟弟出不来，那不是说明我弟弟有问题，他们肯定会逃跑啊。”说到这里，王强有些激动，他看高远一直低着头，但是没有在吃东西，估计是在想办法，他也赶紧低下头吃东西。
  高远抬起头看着王强说道：“这事儿我做不了主，等消息吧。”说完高远起身付钱离开了。
  王强看到高远离开了，心中窃喜，这时突然有人坐到了他旁边，“那人谁啊？”
  王强心中咯噔一下，是老余的声音，还好自己一直低着头，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王强稳了稳心神，缓缓抬起头，有些疑惑的看着老余，“哪个人？”
  老余有些不耐烦地说道：“就是刚刚跟你说话的人。”
  “昂，不认识。”王强很自然的回道。
  “那你跟他说什么？”老余继续追问。
  “他说馄饨不好吃，我说还行，你尝尝？”说着把碗往老余面前推。
  “不用了，我吃了，你赶紧吃，待会我陪你去公安局保释你弟弟。”老余皮笑肉不笑的看着王强。听到老余要陪自己去警察局，王强心里又是咯噔一下，他刚刚才通知警察那边，如果现在就去，岂不是马上就露馅了？哎！早知道应该带着窃听器，这样警察就能听到自己跟老余说的话了。如果现在被老余发现了，岂不是前功尽弃了，自己和弟弟不是要背黑锅了，得想个办法。王强强装镇定，继续低头吃馄饨。

  市公安局
  严谨一大早就来到副局长侯杰的办公室。“吆，你严队长一大早就堵着我门口，看来又是有大事啊。”侯局长略带调侃地说道，然后匆匆打开了办公室门。
  “侯局，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啊，确实是有个急事需要您出面。”严谨笑着说道。
  “哦？说来听听。”侯局长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
  严谨没等侯局长忙完，跟着侯局长后边边走边说道：“我们最近得到消息，潘志强团伙可能要行动了。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分析，他们的犯罪目标都是外地到临江市打工的农民工，他们一般都是这几个特点，外地人，独自来临江，没有一技之长。所以我们分析，他们应该是到本地的劳务市场物色对象，以介绍工作的名义，把对方带到煤矿干活，然后在矿井中作案。”
  侯局长收拾完坐了下来，说道：“你就直接说，你需要我做什么吧？”
  严谨严肃地说道：“我希望您帮我调集一下咱们临江的公安力量，到劳务市场，搜索一下，看能不能发现潘志强团伙的成员，提前掌握他们的位置信息，为后续的行动做准备。”
  侯局长看着严谨，“你确定他们今天就在劳务市场？或者还没找到作案目标？”
  严谨说道：“从王强和王金两人提供的信息来看，他们物色到目标之后，一般在第二天就会带人去煤矿，因为这些外地务工人员一般都比较着急挣钱，如果他们不能马上带人去工作，他们很可能会找其他工作。目前他们因为王金还在拘留，所以不敢行动，只要明天王金一出公安局，他们就会放松警惕并开始行动。所以我判断他们应该还没有开始物色目标，但是今天只要得到王金可以保释的消息后，我认为他们会立刻行动。”严谨顿了顿说道：“放王金出去，毕竟冒着很大的风险，但是如果我们能提前掌握潘志强团伙的落脚地点，掌握他们的行动信息，到时即使情况有变，我们也可以提前结束行动，将他们立即逮捕，将风险降到最低。”
  侯局长听了严谨的话，思索了片刻，严谨放王金王强两兄弟离开的计划让全局都承担着极大的风险，如果能通过这次行动，掌握潘志强团伙的成员的位置信息，他作为副局长可以提前结束行动，到时即使潘志强团伙犯罪事实不清，但是起码人被控制了，全局也不用为严谨的赌博承担风险了。“好，你尽快把方案拟出来，我发布下去。”
  “我已经发到您得AO上了。”严谨赶忙说道。
  侯局长打开文件处理系统，看到严谨发的邮件，“好，我看看。要是没有问题，就尽快发下去。”
  “谢谢侯局。”严谨说完，出了侯局长的办公室，快步来到刑侦支队的办公大厅，他对沈晨说道：“去，提审王金。”
  王强被老余逼着去上河区分局给他弟弟王金办理保释，两人坐在公交车上，王强觉得今天的车特别拥挤，车厢里格外闷热，他不停的用手抖搂着衣服，想让自己凉快点。今早上他已经把这个情况反映给了公安，但是那边并没有给王强明确答复，万一到时候漏了馅儿，估计两人当时就会被按在公安局里，到时候边说他弟弟王金，他也得进去。听今天那个警察的意思，公安局对他很不满意，如果现在被抓，肯定不会从轻了判。
  “老余啊，你穿这么多不热啊？”王强一边抹着汗一边说道。
  老余已经满脸大汗了，但他拉了拉头上的鸭舌帽，说道：“不热。”
  王强惊讶地看着他，心想他真是嘴硬啊。随后说道：“那我不管你了，我待会下车先去买瓶冰汽水了，我受不了了。”王强看到老余咽了口口水，额头的汗都滴进了眼里了还硬撑着，就觉得可笑。
  公交车到站后，王强抢先一步下车，他径直朝公安局不远的一家便利店疾步走去，同时立刻掏出手机开始编辑信息。“老板来瓶冰镇汽水。”王强一边喊着一边看着手机有没有发送成功。“给我也来一瓶。”这时老余赶了上来，一手拍着王强的肩膀。王强把手和手机都插进裤子口袋里，王强的头上已满是绿豆样的汗珠，也不知是热汗的还是紧张的冷汗。手机绝不能让老余看到，他只能试着能不能盲删了短信，他凭着平时用手机的记忆，回忆着手机短信界面的模样和每个菜单下的选项，大拇指在按键上紧张的摸索着，他不能有任何一步错误。
  “你刚才在看什么？”老余冷峻地问道。
  “没、没什么。”王强努力让自己保持镇静。
  “手机？”老余把手伸到了王强面前。王强心中发虚，不自觉的居然听从了老余的指令，把手机掏了出来，手机刚放到老余的手中，王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把手机夺了回来。“我什么时候得听你的话了。”王强略带气愤地说道：“我就是看个时间，也得跟你申请啊！”老余没有跟他废话，一把抢过手机，恶狠狠的盯着王强，王强被老余的眼神吓得愣了一下。老余翻开手机，发现没有什么可疑的短信和通话记录，问道：“新买的手机？”
  王强夺回手机装到口袋里，说道：“那块前几天让人偷了。”说完大口喝起了饮料。
  老余只是冷冷地盯着他，考虑到这是公安局门口，没有发作，“喝完赶紧去保释你弟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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