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不胜其烦

宝鼎市市委大院建于八十年代，最大特点是绿树成荫，市委大楼从外面看甚至有些落伍，但里面最近刚刚装修过，威严中透着一股奢华。
        唐小州先去综合一处报到，然后被一名工作人员领到了市委秘书长汪海洋的办公室。汪秘书长还在埋头工作，唐小州坐在那里，觉得自己很是拘谨。
        汪秘书长看完了文件，然后签了几个字，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唐小州，问道：“你就是小州同志吗？”这话问得特别，甚至是废话，但唐小州听了还是如同仙乐。
        “谁不知道给市委书记当秘书等于一步登天？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会轮到这个貌不惊人的家伙？”汪海洋心里的念头一闪而过。
        汪海洋显然并不想让唐小州回答这个问题，他当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又说：“小州同志啊，给纪书记当秘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虽然在机关工作过，但做秘书还是第一次吧？我要把丑话说在前面，在市委办工作，位置变了，性质也跟着变了，要求自然不一样。我希望你要好好向其他同志学习，不懂就问，在市委办里，有很多经验丰富的老同志，我不希望过了几天，纪书记把我叫过去换人，懂吗？”
        “我感谢秘书长的厚爱，坚决服从组织安排，不懂就问，虚心向同志们学习。”唐小州尽管努力克制，话一出口，声音还是有些发抖。
        汪海洋站了起来，说：“你的组织调动，我派人去办。这次把你先安排到了综合一处，回头你去和同志们熟悉熟悉，明天再正式上班。”
        汪海洋对唐小州谆谆叮嘱一番，然后低下头看文件，懒得多费口舌了。
        唐小州当即站起来，告别了秘书长，走了出去。
        和综合一处的几个人见了面，唐小州想了想，觉得还是先熟悉一下工作环境为好，就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走到办公桌前。
        这间屋子在六楼，市委纪书记办公室的前面，和市委纪书记的办公室相通，中间就隔了一道门，门那边是一个小会议室，过了会议室就是纪江南的办公室。这样设计是为了如果有人想见市委书记，就必须先来这个办公室。
        因为纪书记今天去省委开会了，隔壁没人。
        唐小州看看桌子上的办公电话，突然想起了什么，拿起电话，给老同学王斌打了过去。他打这个电话的原因，就是很想问问王斌关于黄颖的具体情况，因为他总感觉自己这次调动和黄颖有莫大的关系，虽然黄颖没有说，但唐小州明白，在他认识的人中，只有黄颖有这个能力。
        王斌显然没想到唐小州能亲自给他打电话，声音马上提高了一个八度：“啊，原来是小州啊！刚才打你手机怎么也打不通呢！哈哈，现在你可是咱们宝鼎市的大名人了，二号首长！那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官啊！哈哈，首长，今天你可得请客…”
        王斌的嗓门奇大，震得唐小州耳朵发麻。
        唐小州显然不想再听王斌没完没了的瞎啰嗦了，忙打断他，说道：“什么首长，我这个首长就是个冒牌货，上不了台面的，晚上你定地方吧！哎，对了，叫上咱们大学的同学，晚上我请客！”
        唐小州不想给黄颖打电话，他感觉黄颖一定还在渝州市，所以，他就想到了王斌。
        放下电话，唐小州才想起自己的手机刚才关机了。因为今天是第一次报到，他怕手机突然的响起会影响和首长的谈话，所以临近市委大院，关了手机。
        打开手机，竟然发现里面有好几十条刚刚发过来的短信，都是一些什么恭喜啊、请客啊什么的，还有很多的未接电话。唐小州知道，当他成为市委书记秘书的这个消息一传出来之后，那些和他很熟的、半生不熟的、多年不联系的人，肯定想方设法第一时间拿起电话，给他这个走狗屎运的家伙取得联系。
        就是在这么个短暂的时间里，无数道电波穿透宝鼎市的天空，射向唐小州的手机。那些没找到唐小州电话号码，或者那些曾经有过，但又删除了他号码的人，肯定更为的焦急，他们或许正通过各种渠道，来获得他的电话号码，而拥有唐小州电话号码的人，现在也是牛逼哄哄了，他们肯定会在电话中要挟对方请客。
        现在，正有无数的人在不停地拨打他的手机，能否拨通，所凭的不是交情，而是运气。
        所以，当他每中断一个信号时，立即有另一个信号挤进来，令他应接不暇。这些打电话的人，大多数与他没什么交情，许多名字他甚至都没有听说过。电话一旦接通，人家却像是他八辈子熟人一般，语气极其热情诚恳。他不胜其烦，却又不得不虚与委蛇。
        挂断教育局张局长的电话时，他刚松了一口气，这时，又有一个电话打进来，他不得不一再重复着刚才的话，问清楚对方是谁后，立即说对不起处里在开会，便挂断电话。
        有几个电话是县里的领导打来的，宝鼎市下辖二十二个县，所以，县领导打来的这类电话是非常重要的，他想将对方的名字存入手机，可他刚刚开始操作，新的电话又挤了进来。
        到了后来，唐小州几乎想将手机扔掉。同时，理智又告诉他，这是绝对不行的，市委书记的秘书，手机必须保持二十四小时畅通，这是纪律。
        电话没完没了，甚至连中午时间都不消停。为了应付这些电话，唐小州连吃午饭都放弃了，不停地接，不停地挂断。
        人家说接电话接到怕，因为听多了电话，耳朵会疼。唐小州当时觉得这话太夸张了，现在才知道，这是真的，他的耳朵虽然没疼，但已经麻木了。
        有几次，他烦得不行，真想跑到楼下对汪海洋说，这个工作我干不了，我还是回文化局吧。
        手机铃声响起，有电话进来，他拿起一看，电话里显示“疯子”二字，原来是老婆苏雪打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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