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他们

胖女生把脸埋在曲起的双膝上，双手环抱住小腿，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中年男人脸朝下趴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铃姐从床上坐起来，不过没有睁开眼睛，她道：“凌凌，想到什么法子对付他了吗？”

        刘帅咬着牙，艰难地撑着墙壁站起身，声音微弱道：“凌哥，纸片人打不过他你别的招快使出来，我总觉得这鬼东西要放大招了。”

        纸片人春春瞅了眼洞开的门，又看了看满身都是眼睛，正站在桌边用剪刀咔嚓咔嚓剪着什么的黑色怪物，劝说道：“凌儿，这东西看都不能看，又有武器不如我们先战略性撤退，等想好法子了再来收拾他。”

        许凌看了眼漆黑的门外，没回答。

        “咯咯咯”家庭教师的笑声阴森又尖锐，他手指轻点了下，几张被精心剪过的图案在他面前依次排开，赫然就是在场所有人的剪纸。

        家庭教师得意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们知道在这间房间里超过3个人住，并且全员醒来会怎么样吗？”他故意顿了下，用剪刀往某张剪纸上咔嚓一剪。

        “啊~”刘帅惨叫声连连，然后惊恐喊道，“凌哥，我我流血了……”

        许凌往墙边一瞥，只见刘帅宽松的黄t上洇出了一片鲜红。

        “下面剪谁好呢？”家庭教师身上每一处眼睛里的眼珠都在四下乱动，他尾音故意拖得极长，让等待的焦虑和恐惧无限放大。

        “咯咯咯，这样好啦，我倒数十秒，谁离我最近我就剪谁。10……”

        他刚开始倒计时，就听许凌喊道：“不能离开房间。”

        刚打算跑的刘帅身体僵住，他犹豫了半晌，还是决定听大佬的。胖女生见没人动就重新垂下头继续缩在墙角里。

        “9……8……7……”

        倒计时一声声往下，房间里却没有任何动静。

        家庭教师全身的眼睛都恨恨地眯缝了起来，直勾勾看向许凌，在最后数到“1”时，他疯狂地朝许凌的那张剪纸身上剪。

        只几秒的功夫，许凌全身已经鲜血淋漓。

        许凌疼得一手撑住墙，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他咬紧后槽牙伸手查看身上的伤口，却发现伤口比想象得还要可怕，那些伤口已经化脓，有些甚至还生了蛆。

        白胖的蛆在伤口上蠕动着，看上去十分可怖。

        “凌儿凌儿……”纸片人春春的语音里带上了哭腔，“为什么我们不能离开房间？”

        许凌放下衣摆，脸色白如死灰，他安慰道：“春春，我没事。哪有伤口一下就长蛆的。这个关卡的终极boss应该就是夫人，出去反而更危险。家庭教师倒计时的目的是想把我们逼出房间，这就表示在房间里我们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但真得很疼。

        “不跑就跟他一个下场哦。”家庭教师偏了偏脑袋，继续倒计时。“10……9……”

        许凌思索了两秒，视线扫过房间的每个角落，在门口边看到了先生。先生对他笑了笑，接着身影渐渐模糊，最后消失不见了。

        他的视线往下一滑，小奶猫正喵喵叫着用小爪子扒拉着镶在门边的镜子，镜子里早已经没有了露西的身影而是倒影出家庭教师的样子。

        “呼”的一声，锋利的剪刀破风而去，直直插进了镜子里，镜子上散开无数裂痕，“哗啦”一声，碎成了渣渣。

        “咯咯咯”家庭教师接住飞回来的剪刀，道：“这次碎了你。”

        铃姐秀眉一剔，道：“讲不讲游戏规则，你还没倒数完。”

        家庭教师一愣，讪讪地抓了抓脑袋，接着开始倒计时：“5……4……3……”

        刘帅和铃姐几乎是同时怼到了家庭教师面前。

        铃姐还是微眯着眼，不敢看家庭教师。刘帅估计是觉得自己跟对方对视过了，破罐子破摔，直接跟对方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铃姐：“我离你最近。”

        刘帅：“光剪一个人算什么？”

        家庭教师眼眸之中露出一丝凶色，他挥动剪刀，咔嚓咔嚓咔嚓，飘在空中许凌的剪纸瞬间被剪得稀巴烂，纸片掉在了地上。

        “咯咯咯我的规则我说了算，现在我就想剪他。”

        许凌稳住发抖的双腿，咬着牙拿开撑墙的手，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语气故作轻松道：“不疼。”

        他转而对刘帅和铃姐道，“家庭教师怕镜子。”

        铃姐立刻反应：“帅仔，卡。”

        刘帅会意的点点头。

        家庭教师预感到不好，挥动剪刀准备剪刘帅的剪纸，却被纸片人缠住了手指，无法动弹。

        趁着这个空隙，刘帅身手极好的从缩成一片影子的雀斑男生上衣口袋里顺出了卡牌。

        刘帅：“因为我长得帅，所以需要很多镜子。”

        他造完句子，等了半晌，手上的卡牌却没有动静。

        铃姐：“要符合实际，必须构成因果。”

        刘帅：“……”

        这他妈就是大实际呀。还有因果，啥是因果？

        时间紧迫，他忍着没有暴跳，又赶紧道：“因为凌哥长得帅，所以需要很多镜子。”话音刚落，他手上的卡牌就腾起黑烟，黑烟四处飘散开，房间的各个角落里便都出现了镜子。

        刘帅：“……”

        不带这样的，赤果果的歧视。

        铃姐：“……”

        这句子造的逻辑很牵强，关卡这是给凌凌开后门了么？

        许凌：“将镜子对准家庭教师。”

        刘帅和铃姐立刻行动起来，胖女生知道他们找到方法了也颤颤巍巍爬起来帮忙，只有中年男人依然一动不动地趴在桌子上。

        “不，不，拿走拿走。”家庭教师看着对着他的镜子，惊慌失措地嘶吼起来，他挥动双臂想要用剪刀去刺那些镜子，却在看见镜子里的自己时惊叫起来。

        “不，不，这不是我。不是我……是夫人让我这么做的，是夫人，都是夫人……”剪刀“嘭”的一声落了地。

        家庭教师抱住自己的头跪在了地上，身上的眼睛一个一个开始慢慢闭上，最后，痛苦的嘶吼渐渐平息，家庭教师抬起头，脸上的五官变回了正常的样子。

        他眼错不眨地看向许凌，过了好一会儿，拿出了几张纸递了过去。“带他走。”

        说完，他的身体渐渐变薄贴回了地上，而雀斑男生的身体恢复正常。

        雀斑男生打了个寒噤清醒了过来，从地上慢慢坐起身，还是那副惊慌无措的样子。

        在家庭教师消失之后，许凌发现衣服上沾染的血迹全部消失，果然，除了痛觉和幻觉，家庭教师并未给他带来实际上的伤害。

        许凌弓身捡起散在地上的纸张仔细看了看，不出所料，这是小少爷日记里被撕掉的部分。

        1月3日天气：

        妈妈把窗户都封了起来，我再也看不见外面的景色了，也看不见那个把猫猫救走的小男孩了。妈妈再也不允许我出去，不允许我看外面。可是我想出去，想去找小男孩。

        8月7日天气：

        为什么那些答应会帮助我的人最后都反悔了？妈妈说不会有人会帮助我，我除了留在她身边不可能去任何地方。失望了好几次之后，我差点就要相信妈妈的话了，可是，我总是会想起他，那个每天都来喂猫猫，最后把猫猫救走的男孩。

        我总在想，如果我向他寻求帮助，他一定会愿意帮我，答应了就不会反悔。就像救走猫猫一样，把我带走。

        12月24日天气：

        妈妈今晚去参加宴会了。我趁女仆露西照镜子的空档儿偷偷去了厨房，爸爸告诉我厨房的窗户是开的，可以从那里出去。厨师先生答应了爸爸会放我走，可是当我来到厨房时却被厨师先生抓住了。妈妈回来后，给了厨师先生很多钱。妈妈告诉我外面的人为了钱什么都能干，很可怕，我如果出去就会被卖掉。

        我知道外面有很多坏人，可是，只要我找到我的小男孩，他一定不会卖掉我的。

        8月9日天气：

        爸爸死了。

        爸爸告诉我他要去寻找自由。爸爸说只要我不放弃，我的小男孩一定会来带我走的。我答应爸爸，不会放弃。

        12月2日天气：

        我好像变得有点奇怪。我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会越来越奇怪的。我要离开这里，去找他。

        3月3日天气：

        我再也不能去找他了。

        众人看过几页日记之后，房间里陷入了一阵沉默。昏暗的光线给房间里染上了一种陈旧的色调，莫名生出了几许难以言说的感觉。

        良久，刘帅实在受不了了，咕哝道：“家庭教师找厨房是为了出去吧……从厨房窗户……”

        没人接话，又是一阵尴尬的沉默。

        许凌胸口闷得慌，他扫了一圈房间里的人，突然道：“你们曾经都来过红房子吧。”

        沉默继续蔓延，长到许凌以为不会有人回答他，才听到铃姐有点沉的嗓音响起。“嗯，我来过。”

        刘帅怔愣了片刻，伸手搓了把脸。“我也来过，但就一次。”

        胖女生脸色显出夸张地惊讶，看向其他人。“你们竟然也都来过。”

        中年男人默不作声。

        雀斑男生紧抿着唇，颤抖地声音道：“我也想……我也想帮他的，可是，可是妈妈说，妈妈说不可以，我们家我们家不能得罪……不能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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