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 须臾凡世间（7）

龙青枫话说到此已经没有与陈仁长谈的打算，抬脚就要离开，陈仁看了看躺在一边的龙莫道连忙问道：“喂瞎子，你要去哪？这孩子还在这呢。”

龙青枫微微侧头轻笑道：“那就劳烦你帮我照看一会孩子吧，我去去就回。”

陈仁下意识应下，随即反应过来他与龙青枫不过萍水相逢，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还欠着自己的人情，却没想到这会自己竟又要帮他照看孩子。

但等他反应过来时早就已经不见龙青枫的身影。

那家伙真的是瞎子吗？龙青枫的动作太过矫健，和陈仁平日里接触的瞎子还是有一定的区别，使得陈仁不由自忖。

可正常人又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装成一个瞎子呢？

陈仁找到龙青枫时就已经将近傍晚，等他再看到龙青枫时已经临近半夜，看到他这么晚才回来陈仁不由好奇问道：“你去哪了？”

“还碗，顺便算命，换些铜币。”龙青枫回答，递给陈仁一块馒头，“不嫌弃的话拿着吧。”

陈仁自然不会嫌弃，作为陈家的走方郎中，他的看病救人几乎是不求回报，也因此他日常的生活也相对拮据许多，馒头已然是他的主食之一。

“你还会算命呢？”虽然龙青枫已经告知了他与陈家的渊源，但陈仁对他仍旧十分好奇，“你也给我算算呗。”

龙青枫伸出手，陈仁见状兴致勃勃将手放在他的手心中，龙青枫不耐甩开他的手走到龙莫道身边：“我瞎算子算命是收钱的，没钱就不要找我。”

陈仁没想到龙青枫竟会如此势利眼，不满说道：“我还借了你针灸，你这人怎么会如此不懂知恩图报。”

龙青枫探了探龙莫道的额头，确认已经退烧后将一边的针灸包抛给陈仁：“既是借的，还你就是了。”

不等陈仁反应针灸袋就已经稳稳落入自己的怀中，他想了想又道：“那……那我还帮你守着这小家伙呢！”

“我是不是给你馒头了？”

陈仁一时语塞看着手中已经被自己咬了大半的馒头，半晌没说出话来，明明自己才是有理的那个，可不知为何在龙青枫面前被他几句话挑得有理也说不清。

“罢了。”陈仁自知理亏站起身拂了拂身上的灰尘，“反正想知道的已经知晓，接下来我还要赶路，便不与你一起了。”

一只脚已经迈过了门槛，想到一个体弱的瞎子带着一个病弱的孩子实在不容易，陈仁仍旧是不放心转头说道：“喂瞎子，接下来我会一路往东，若你有需要可以沿着我的途径找到我，每经过一座城镇我都会停留三日，这里是我在此地的第三日，便也不好再做逗留了。”

龙青枫点了点头，缓声说道：“好，一路万安。”

陈仁本不指望龙青枫会搭理自己，却没想到他竟还会祝福自己，微微一愣之后心中欣喜，笑盈盈冲着龙青枫摆了摆手道：“也祝你好运。”

看着陈仁蹦跶着远去的身影，龙青枫不自觉笑着摇了摇头，到底只是几十岁出头的少年，如此性子，也不知道独自一人会吃多少亏。

龙青枫守在龙莫道身边也不敢睡下，目光落在一边的木棍上，良久以后他的突然开口：“你回来了。”

木棍微微亮了亮，似是在回应龙青枫的话。

龙青枫再没有言语，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却是流露出了难以言说的哀伤。

“瞎……瞎子……”龙莫道呢喃着，龙青枫回神连忙拂了拂龙莫道的头：“我在。”

龙莫道难受得紧皱着眉头，好半晌才微微睁开眼，只是在看到他眼睛的瞬间龙青枫微微一愣。

“好黑啊，臭瞎子，我们现在在哪里？”龙莫道不知所措，只能摸索到龙青枫的衣角紧紧攥紧。

“我们在……”龙青枫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向龙莫道解释，“我们在一座城镇。”

“什么城镇会这么黑？”龙莫道还没回过神，伸出手摸到了龙青枫的面颊，“怎么你离我这么近我都看不到你？”

龙青枫能够清楚感觉到龙莫道的指尖在微微颤抖，不是生病失了力气，而是他在害怕。

龙莫道是一个极聪明的孩子，他又怎么可能猜不到。

龙青枫把住龙莫道的脉搏，眼神闪过一丝诧异。

引起龙莫道失明的并非是因为发烧，而是……

龙青枫摊开另外一只手，静静躺在他手心的六枚铜币在篝火中折射一圈淡淡的光芒，良久以后他轻轻叹了一声气，收起掌心的六枚铜币将龙莫道抱在怀中：“我找了个医生给你治病，他说你烧得厉害，眼下虽然好转，但醒来后还会带有些许并发症，需要过段时日才会慢慢恢复的。”

“真……真的吗……”龙莫道在龙青枫怀中眼泪却止不住流淌，“瞎子，若我再也看不见了，你以后怎么办？”

龙青枫没想到龙莫道第一反应竟是在担心自己，他很意外，但还是轻轻抚摸着龙莫道的脑袋：“小莫道，你要永远相信，有我在，你不会出事的。”

龙莫道嘴角嗫嚅还想说些什么，龙青枫又接着说道：“若你真的再也看不见了，我就教你如何瞎眼算命，这样也不会耽误赚钱的。”

龙莫道闻言，近日以来对龙青枫稍微树立起的些许好感瞬间崩塌，在他怀中重重打了一拳。

龙青枫也不恼，笑着拍着龙莫道的后背轻声安抚：“好了，你的病才有些好转还需要好好休息，不然恢复慢了就要花不少药钱了。”

龙莫道这才逐渐安静下来，平日里连饭都不一定能吃上，若是将钱都买了药治病，对龙莫道而言简直是暴殄天物。

脑海中仅仅只是掠过了这几些念头龙莫道便又感觉到自己的脑袋昏沉了许多，在龙青枫轻轻摇晃安抚中不知不觉又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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