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禁林隐泉（1）

同宁和川离开藏书阁时天已经蒙蒙亮。守阁弟子见宁和川离开藏书阁倍感意外，但明面上仍是值守岗位，不敢有所异动。
  有关于宁和川的身份，当今天杭宗是鲜为人知。放在千年前，也许还会有不少人认得他是天杭宗真真正正的长老级人物，但他千年不出藏书阁，在这千年间，天杭宗无时不刻在灌入着新鲜血液，使得许多宗内弟子都不知晓他的由来。
  迄今为止，宁和川也只收过两位徒弟，而这两位，一个成为了当今天杭宗宗主纪少然，另一个则是陨落千年的龙青枫。
  自从千年前的天杭宗经历苍穹之变元气大伤之后，宁和川便再也不曾离开过藏书阁。他曾是仙界的风云人物，突然隐退引起三界众说纷纭。但更多人认为是因为他教导徒弟无方而引起苍穹之变，过于内疚选择隐退。因此也没人愿意记得他。
  “就是这了。”宁和川领着龙莫道踏入一片竹林中，竹林内除了比外界更加寂静，并无其他特别的地方。
  可跟着宁和川走了许久都不曾看到泉水，龙莫道终于忍不住问道：“那处泉水真有这么隐蔽吗？”
  宁和川干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咳，太久没来了，我也些忘了。”
  “啊？”龙莫道差点脚下一滑。
  “想我曾经也是意气风发少年郎，在这里恣意潇洒，把酒问青天……”也许是许久不曾出来，身边没有几个人能够念叨，此刻宁和川突然打开了话匣子，之前严肃高冷的模样荡然无存，一路絮絮叨叨。莫名的，龙莫道觉得眼前这个老头子还蛮有意思。
  “宁老头儿。”龙莫道话一出连自己都愣住了，也许是因为在无尘的记忆中偶然听到龙青枫这样叫宁和川，潜意识中就记下来了，但没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
  可说出的话收不回，宁和川听到龙莫道这样叫住他时，背僵的挺直。
  “你叫我什么？”宁和川并没有回头，但听他的声线龙莫道能明显感觉到他已经很控制着不让自己声音颤抖。
  龙莫道也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便也不再提，见他不回话，宁和川叹息着迈开步子喃喃道：“当真像啊。”
  气氛又陷入了安静。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间，慢慢便听到远处泉水潺潺的声响，且越来越清晰。
  宁和川多年的酒瘾觉醒，面色欣喜轻身几步全然不顾身后跟着的龙莫道，自己先穿过那层层竹林不见了身影。
  下一秒又一声怒吼响彻云霄：“我藏在泉底的酒呢？？！”
  龙莫道双手掩面暗自寻思，这人人皆说藏书阁守阁长老性情不定，果真是如此。
  但当龙莫道紧跟宁和川前面的脚步看到这处泉水时，脚步不自觉放缓，直到顿住。
  他将白纱扯下，不可置信环顾周围，视线最终落在这声源处——在这样静谧的竹林中，水流声清晰异常。这偌大的泉水有起码三四丈深，水绿而不见底。这里的环境与梦境中的完全重叠，简直一模一样。
  那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梦境。只是自己又是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一个梦？
  那些梦究竟是什么，是自己的亲身经历，还是一种预知？
  而此时宁和川坐在地上，一脸愁容看着地上被打开的酒缸，经过千年的风吹日晒，酒缸里头除了些许落叶外便是空无一物了。而这个酒缸的位置，正是梦境中白衣少年放下酒缸的地方。
  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这一刻龙莫道确信，那场梦在引导着他，在这泉水之中，必定另有乾坤，需要亲自下去一探究竟。
  龙莫道将玄度剑插入地里，把白纱缠在剑柄上，冲宁和川道：“我下水看看。”
  宁和川却不理会，一言不发沮丧的低着头，像是还沉浸在自己的丧酒之痛中。龙莫道竟觉得有几分好笑，在宁和川身上看到几分老顽童之感，他摇了摇头，纵身一跃潜入水中。
  泉水之下很是平静，可这所见之处空空如也，就连小鱼小虾都不曾见着。
  莫非得再探进深处？
  龙莫道抬头望着水面，想着自己闭息的时间应该足够，便又往下游去。
  越往下游，能见度便越低，但四周仍是空无一物。龙莫道皱眉，担心这一次是自己失策，而他也快屏不住气，想着先回岸上再说。
  龙莫道刚想回游，一直隐于胸前玉坠突然自己显形并浮出胸口，发出光亮，在这能见度有限的水中分外明显，就连龙莫道都无法忽视。这玉坠是他的贴身之物，从小便随身戴在身上，而这次仿佛有了灵性一般，不断牵扯着龙莫道，竟还有些许力道，将他往一个方向拉动。
  这是怎么回事？
  龙莫道一直只当它是普通的玉坠，儿时好几次饥寒交迫时都想着干脆将这玉坠换点钱，可瞎算子不允许，反复告诫这玉坠的贵重不亚于自己的生命，一定要把它好生保管藏起，当成自己的性命去保护。
  龙莫道没见过瞎算子那么正经过，因此他就也不再打这玉坠的主意，将它留在自己身边好好保存着。

  但他没想到在来这仙界之后，已经发现两次这玉坠有了异动。难道这玉坠是仙界之物？
  龙莫道来不及多想，直觉跟着玉坠指引的方向游去。可这玉坠分明是将他往深处引，四周开始漆黑一片，再抬头就连水面都看不清了。
  这样的深度，再继续冒险下去恐怕就无法及时回到水面换气。可即便心中有这样的考量，他也无法往回游，胸前的玉坠牵引着他，将他不断往深处拉着。
  当胸前那股拉力消失时，龙莫道才发现他被玉坠指引到了一条死路，远处看不清，游近了才发现这四周皆是石壁，根本什么都没有。
  龙莫道心下一咯噔，嘴里吐出几个水泡，他慌忙将气息压住，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贴近石壁摸索，希望这其中有什么玄机。
  他的指尖划过石壁，感觉到石壁上似乎刻着什么，心中大喜，想着果然没这么简单。此时玉坠还亮着光，他将玉坠贴上石壁，想看看石壁上究竟刻着什么。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龙莫道的老血差点没喷出来。这石壁上寥寥几字，刻着“龙青枫到此一游”。
  若不是现在无法张口，龙莫道都想破口大骂。
  罢了，得赶紧回去。
  龙莫道又一次想要回游，突来一股吸力扯住他的腿，这一猝不及防龙莫道直接灌了一大口水，不等他反应过来，这股吸力直接将他吸入石壁之中。
  “那小子怎么还没动静，这么久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宁和川在岸上等了近十分钟也没动静有些疑惑，“他应当是有自己的屏气法门，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他话音未落，就见平静的水面突然生出一处小漩涡，慢慢那旋涡的直径越来越大，只消片刻，偌大的水面便不断翻涌滚滚，形成一个巨大旋涡。
  宁和川震惊立起身，想到估计是龙莫道在泉下出了意外，几个大步便要入水下去找人，但没想到他还没接近这处泉水，就被一股力道打回，这力道柔中带刚，宁和川有些意外——这是有人在他的禁制之下再设禁制，还让他无所察觉。
  什么人竟然能有这样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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