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清仙霞醉

清竹并没有上去阻拦，虽说平日里是姐弟相称，但毕竟自己是个仆人，更何况小少爷若是随了他爹的个性，那就是拦也拦不住的。

鬼发绳见上来一孩子，个头矮他半截，倒是有点轻视之意，一开始并没有在意，但就在和天泽接手的一刹那，他才惊奇地发现，这个小对手绝对不简单。

那手臂上的肌肉像是一种致密的纹理贴合在身体上一般，不夸张也不松软，就算是普通人不停地修行，到他这般年纪，也达不到如此的坚韧程度。

天泽心里有数，众人眼里的他只是劲儿大的孩子，实际上继承了父亲的天生神力，平时除了干点重活儿以外，也会适当做些修行，无论是上山采药还是下海捉鳖，都是不辞辛苦乐意为之。

这相扑的擂台算是给了他可以发挥神力的一次机会，他要让所有人都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力量，这可是连清竹姐姐大概都不知道的秘密。

年少轻狂未有时，力拔山兮气盖世。

来自异国的相扑大师，白鬼面具之下透露着讶异的表情，挑战他的少年下盘扎得极稳，而且只是通过双臂下压的蛮力，就让他无法掀起对方的身体。

天泽也是暗暗吃惊，这位鬼先生不仅体型庞大，而且手腕的韧劲儿十足，脚底更像是一坨铁桩，想要靠蛮力掀翻他，几乎不大可能，每每发力总觉得有一半的力量还被他轻易地化解。

这相扑运动果然有些门道，天泽不得不照样学样，一边观察对手的步伐，一边转换自身的位置，同时把全身的力量压在下身，让对手不能轻易地把自己甩出去。

台上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你来我往不知不觉过了数个回合，看似少年天泽落得下风，但是坚实的肌肉爆发出的蛮力始终维持着站立之姿。

清竹暗叹不已，原本有些担忧的心也逐渐平缓了许多，她的脸上开始浮现笑容，想必远在他乡的公子和小姐直到了定会欣慰的。

夏侯家焉出竖子！

少年天泽的神力已然体现出来，至少是凭借蛮力没有败下阵来，大家纷纷感概，并为其呐喊助威，就这样俩人绕着擂台转圈儿，谁也扑不倒谁，直到一柱香的时间过后，天泽才体力渐显不支，虽然他也是个大胃王，但是毕竟年纪太小，个头儿差一大截，估摸这对方每餐都是大鱼大肉的虎狼进食，一顿能顶他好几顿呢。

大师鬼发绳仍是大气不喘，眼见天泽已是呼吸急促汗流浃背，清竹不由得攥起了拳头，确实如她所料，此局对小天而言必输无疑，即便是天生神力也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一道细微的声音在天泽的脑海中铿锵响起。

“傻小子，别光用蛮力，曲中求直，蓄而后发，借力打力，四两方能拨千斤……”

汗如雨下的天泽不禁打了一个激灵，这声音分明就是说给他听的，但辨不清发声的源头，或者说根本不像是从人的口中说出来的，倒像是一道密语，只有他才可以听到。

莫非是有高人在附近暗中指点自己？曲中求直虽不是很明白，但是借力打力倒是有点理解的意思。

天泽尝试着不再正面交锋，节省体力，找机会蓄势后发，果不其然，不久后又传来高人的隔空密语：“引进落空合即出，沾连粘随不丢顶，动静缓急，运转随心，心中一物无所著，意气君来骨肉臣，劲断意不断，用意不用力。”

这是一段完整的口诀，天泽琢磨片刻，终于明白高人的意指，这一套以柔克刚借力打力的心法，最适合当前的情形不过了。

学以致用，天泽便不再将重心压在下盘，而是灵活变动自己的位置，随着对方的力道而改变自身的方向，引进落空，动静结合，让对方无力着点，看准时机找准位置再出手，真正起到四两拨千斤的妙处。

几个回合下来，战局渐渐发生了变化，台上的少年变得冷静许多，总是以巧妙的方式引得鬼发绳力无去处，前者从容不迫，后者倒显得力不从心，引得台下民众频频叫好。

清竹眉心忽然燃起一股异样的神情，小天的表现超乎她的意料，公子和小姐从来就没有教过他任何武功套路，但是此番角抵表现出的武功造诣非比寻常。

“小天……”

清竹四处观望，百思不得其解，再看擂台上的局势，鬼发绳已经完全落得下风，天泽在高人的暗中指点下发力游刃有余，掌握要诀后步伐稳健，推拉蹲踞，如影随形。

就在对手一个酿跄之际，天泽借力背摔，偌大的身体便在空中留下一道宽阔的弧形，大力士鬼发绳先生应声倒地，也许是体力耗尽，一动不动，半天翻不起身来。

斗力终于结束了，来自异国的相扑大师竟然倒下了，台下掌声一片，云昇商会主事人看得几乎张嘴说不出话来……

天泽四处张望，以为擂台下面有高人在指点他，但是这些人几乎都是自己认识的，并没有出现陌生的面孔。

“小怪物，还愣着干什么，快拿走你的奖品啊……”

王大力大声催促天泽去夺得奖品，简直比自己赢了比赛还要开心。

天泽冲着主事人抱拳一笑，大摇大摆地抱起沉甸甸的大箱子便往台下走去，那些商会的人一个个愁眉苦脸地像是失去了灵魂，任由少年潇洒地离去。

“姐姐你看，这里面好多好看的东西呀，这是一朵编织的大红花，嗯，上面还有香气呢，这底下怎么有光呢？噢，这应该是一串晚上可以发光的手链吧，还有…还有…这个像狐狸一样的面具，嘿嘿…你带上一定很可爱……”

天泽兴高采烈地一边翻着大箱子，一边介绍着里面的战利品，说是要把这些奖品全部送给姐姐当做生日礼物，清竹早就知道所谓的大奖不过是些小玩意儿罢了，但她还是很开心，小少爷从来没有当她是下人，反而视为姐姐，这份真情她此生不忘，随即掏出手帕给小天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十分关怀地道：“以后姐姐可不想你再这么冒险了，只要你平平安安的，比送什么礼物都要好，知道吗？”

天泽拍了拍胸脯，道：“姐姐，我这不是好好的嘛，那个大个子叔叔奈何不了我，我哪里都没有受伤哦……你看……”

天泽又转了一圈，颇有几分骄傲，清竹苦笑道：“好啦，这次算你走运，把你赢的东西，给乡亲们也分一分，我们再去换点食材就回家，姐姐还等着你的大餐呢。”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天泽把赢来的水果点心都分给了镇上的乡亲们，只留下几件好看的装饰品和品质不错的首饰，自从去年姐姐及笄时娘亲送给她一根玉簪，姐姐似乎也没有别的耐看的东西了。

至于云昇商会说亲自给清竹送上一份额外的大礼，这会儿早已不见踪影，估计是灰溜溜地上了船，鬼发绳先生的丰盛晚餐只怕今晚也是没有咯。

送完东西刚往回走不远，天泽抬头才发现对面的屋檐下，有一白须老者横卧在石板凳上，正在悠哉地喝着酒，被他高高举起的酒葫芦似乎已经见了底，使劲摇晃也倒不出半滴。

就在天泽呆呆地看着老者诧异不走时，清竹问道：“小天，你刚才在台上是怎么赢的？那样的套路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姐姐，我…我也说不上来，有一个声音钻进我脑海里，像是有人在指点我一样，但又不知道是谁……”

清竹暗暗吃惊，正当琢磨是谁的时候，那名老者远远地道：“娃娃，不用猜了，刚才便是老夫的指点，你这小子悟性倒是不错，我那师妹要是见了肯定欢喜得很嘞！”

姐弟俩人愣住片刻，清竹上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老者虽然眉鬓皆白，但是面色红润神采奕奕，方才说话的中气十足，老远就能听见，就连喝酒的姿势也很洒脱自然，石板凳下有几颗散落的石子，旁边还有一柄宽厚的古剑，那剑身虽然生满了锈迹，却也掩盖不住剑中古朴的气息，顿时明白这位老者的修为极为可怕，于是躬身施礼道：“原来是剑仙前辈在暗中相助，我替小天谢谢您老人家了！”

“哟，你这女娃倒是有点眼力……”

老者立身上上下下细看清竹，顿时兴起，手抚胡须赞叹道：“嗯，不错不错，骨骼清奇，外热内冷，当属阴寒气脉，女娃娃可是个练剑的好苗子啊！”

天泽醒悟之后欢天喜地念道：“原来您就是姐姐说的神仙呐，哦不，是剑仙…剑仙爷爷，刚才你是怎么在我心里面说话的呀，我还以为是自己脑子坏掉了呢。”

老剑仙收回目光，把手里空空如也的酒葫芦扔给了天泽，道：“傻小子，那叫传音入密，是一门上乘功夫，你先去给老夫打壶酒来，我跟你姐姐说几句话。”

天泽甚是开心，拿上酒葫芦和几个紫竹篮便奔向酒铺，清竹却不解地道：“不知剑仙前辈要和清竹说些什么？”

“你叫清竹？嗯…人如其名，的确是清雅脱俗，与众不同啊，虽然只是在这个世俗不知的地方，但是你们姐弟二人不是凡夫俗子，老夫想说的只有一句，你愿不愿意跟随本尊学本事啊？”

清竹略感惊讶，感情这位大剑仙是要收她为徒啊，虽说能得剑仙的真传是莫大的荣幸，可是自己牢记着大小姐跟她讲过的话，这一辈子就只想平平安安地呆着这里照顾小公子，外面的世界太过危险，学了本事反而是非太多，这并非她心中所愿，更何况自己被道长说过此生命短，只怕无福消受。

“多谢剑仙前辈的赏识，只是清竹实在是天资匮乏无心习武，还望前辈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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