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密封的洞穴

雨水模糊了吴邪的视线，他已经清楚地听见阿贵说了什么，但他没办法相信这些话。

        吴邪已经忘了他身后还有一个古怪的瑶族青年，直到阿贵迟疑地问他，“老板，这位是？”

        吴邪皱了下眉头，“你不认识他？”

        阿贵仔细打量这个皮肤很黑的青年，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瑶族青年沉默地扯下脸上的布块，这么闷热的夏天他一路上和吴邪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摘下过，吴邪本来就很好奇，只不过担心着张起灵他们，也没心思问有的没有。

        “阿贵叔，我是依安阿妮的侄子唐塔啊。”，瑶族青年露出一张满是丑陋烧伤的脸，吴邪看了被吓了一跳。

        阿贵这时露出奇怪的表情，“原来是你啊，你不是在县上吗？”

        吴邪看着反应迟钝的阿贵，打断他们的叙旧，阿贵已经无法再帮忙，他再也经不起这种刺激，所以他看了看这个叫唐塔的青年，他露出真面目后，吴邪反而心里少了些忌惮，他仔细一看，隐约还能看出唐塔有副好骨相，如果没有这些烧伤，应该也是个长相清秀的年轻人。

        唐塔很有机灵劲，他用怪腔调的普通话和吴邪交流，“这位老板，我水性很好，如果你能出个好价钱，我能陪你去找你的朋友。”

        吴邪盯着他，“你想要多少？”

        唐塔腼腆地笑起来，伸出了五根手指，“要是找不到你的朋友，老板你付一半就行。”

        对吴邪来说这不是什么大数，但他也不是白痴，如果没有找到张起灵他们，陪他下一趟水，根本不用这个价，为了避免唐塔抬价，他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然后才答应

        吴邪拿出两个水肺，两人穿上全套装备。沉入水中后吴邪才发现，唐塔不只是水性好，他潜水也显得很内行。

        不久之后，一个灰青色但轮廓分明的湖底世界比较清晰地出现在了他们眼前，水中瑶寨是在一个很深的不规则的水下峡谷，寨子就依山而建在峡谷的南坡。

        唐塔似乎很惊讶的样子，吴邪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扭头一看，在古寨深处的某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点诡异的绿光，好似一盏孤灯。

        他朝吴邪打了个询问是否继续的手势，吴邪咬了咬牙，一手拔出刺刀，一手拿着探灯从山坡边往水下古寨继续下潜。

        寨子边缘的一处地方，立着很多犹如墓碑一样的石碑，这是瑶苗特有的一种石碑。古瑶有石碑定法的传统，瑶民在遇到一些需要集体讨论的事项时，会开“石碑会”，会后立一石碑于寨中，称为石碑律。这好比是瑶族的法典，所有人包括瑶王都必须遵守，瑶族人把这种石碑叫做“阿常”。

        这种律令的神圣程度超乎汉人的想象，瑶人认为“石碑大过天”，不少古时的汉瑶冲突就是因为汉人想动摇石碑律而产生的。而每块石碑都有一个管理人，叫做石碑头人，权力很大。

        越过石碑群，他们在寨子的上方悬浮着，因为距离挨得很近，湖底那些破败的高脚木楼和木楼间的小道，变得无比的清晰。此时，青色的幽光再次显露了出来，看不到光源但是暗淡的光晕就在前方。

        吴邪整个头皮都在发麻，恐慌从他心里头迸发出来，他看了看身旁的唐塔却得不到任何安慰，唐塔的脸在光线暗淡的幽深的水底也很吓人。

        吴邪精神紧张的盯着绿光的位置，他发现那像是一幢非常巨大的复合式高脚塔楼，由好几幢高脚楼组合在一起，仔细看完后更让他吃惊的是，这不是瑶族的塔楼，而是汉人的建筑。

        苗瑶自古和汉家不两立，分群而居，对自己的隐私和血统非常在乎，所以瑶汉混居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即使有瑶族人肯接受汉人在寨子中定居，那汉人也必然得住在瑶房内，绝对不可能有瑶王会允许汉人在瑶寨里盖这种耀武扬威的大塔楼子。

        吴邪是学建筑的，所以他非常难以忍受的在心里大喊，他娘的这楼是谁盖的？为什么要盖成这个样子？

        吴邪和唐塔降到天井院里头，吴邪看了眼周围，挥动脚蹼，把前堂后面对联上的附着物擦掉，上面是两句联，内容意思表明了这座楼的主人有军功在身。

        他往里边探去，里面却连不如外面保存完整，前楼内部已经完全腐烂，木质的地板全部坍塌，往上看没有天花板，能直接看到最高的楼顶，尚未腐烂的只有石头部件和一些巨大的粗木梁。大量的杂物掉落在楼底，一片残破。

        吴邪悬浮着把探灯往回壁的上端扫，基本上都烂没了，上方有一幅牌匾，也腐烂得非常厉害，他游上去，小心翼翼抹掉上面的附着物，里面的颜色彻底褪没了，只剩下土色突起的轮廓，隐约能分辨出四个字：樊天子包。

        吴邪看不懂什么意思，落款却让他眼皮一跳，是……张家楼主。后面为年月日款印。

        张？这里会和张起灵有关吗？

        吴邪忽然有一点小兴奋，觉得古楼之中一定发生过大量的故事，如果真和张起灵有关系，这一次就来值了！

        他看了剩下一半的氧气，四周再无有价值的东西，正准备招呼唐塔离开，余光却浸在一片绿光中。

        吴邪下意识转过身去，看到天井对面的后堂里，亮起一团诡异的绿光。光线从腐朽的雕花窗透了出来，朦朦胧胧地在水中“弥漫”。

        绿光诡异非常，和之前如出一辙。现在距离如此之近，可以发现那光线有一些非常难以察觉的抖动。

        唐塔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了，吴邪僵硬着身体游到后堂，他不敢呆在原地思考，他怕自己很快就会丧失勇气，连唐塔死活也不顾地逃上岸。

        后堂和前堂完全是一样的情形，除了地面上堆积的腐烂坍塌物，几乎空空如也。

        吴邪将这后堂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弄清楚了大概的结构，以便万一发生冲突能够迅速跑路。正准备从窗户进入，青色光团却又迅速暗淡下去，直至熄灭。

        人在天井里，只要退开几步，摆动双腿，一直往上，不出几分钟就可以脱离古怪的湖底古楼，眼前的一切都不用再考虑。吴邪却定在那里，犹豫不决，因为内心清楚知道，无论是往前还是往后，只要第一步迈出去，就不可能停下来了。

        这时，他的眼睛瞄到一个东西，一道清晰的手印。

        手印就印在窗框上，由于刚才实在太紧张，竟然没有发现。

        他仔细一看，发现那是张起灵的手印，其中有两只手指非常地长，比划了一下，还正好是掰开窗框的动作。

        吴邪不理解，张起灵没有氧气，是如何在水中游到这里。心中的不可思议越来越甚，难道他们变成水鬼了？

        吴邪想到，自己不是答应过要帮他的吗如果他变成了水鬼，大不了自己死了也变成水鬼，那水鬼三人组也不会太寂寞。要不是张起灵过去几次救过他，人早就死了，如今只是为他冒一下险，有何不可？自己的命就这么值钱？

        吴邪一想到张起灵，勉强镇定了不少，他可以怕，但是他一定要找下去。

        吴邪颤抖着前进，在一扇屏风后发现了一具断手的铁俑，他发现这和张起灵床下的那块铁块的花纹完全一样。

        他往向下的走廊走了十几步，一路过去，他发现了许多的铁俑，动作都不一样，所有的铁俑都没有右手，所有的右手都被破坏掉，撕口很不规则，似乎是人为的。

        吴邪脚很快就钉在原地，双腿犹如吊了千斤垂，恐惧已经攀上了更高点，因为他在一堆铁人中看见了唐塔，绿光照亮他那张恐怖如斯的脸，血红色的湖水在他周围稀释变淡，但血色涌出的源头就在他身上。

        他死了吗？吴邪正毛骨悚然，疑似死亡的唐塔突然从血色湖水中出来，一具黑影从他身上扑来，等吴邪心都快跳嗓子眼，看清楚后才发现，那黑影是一只无比肥大，犹如四脚蛇一样的灰色东西，有他胳膊长短，身上被创出了个大口子，血液还在湖水中散开，刚死不久的样子

        而唐塔则手里拎着一只玻璃罩上，糊着厚厚的一层防水胶布的手电筒，他示意吴邪过去，吴邪游到他身边，用探灯照了照，上面刻着几个字。

        sos，跟着虹吸潮，翻过来，后面还有一行小字，但已看不清楚了，这一看就是胖子的手笔。

        要不是现在是在水下，吴邪都想笑出声来了，这种手电筒最多的用电时长不会超过十小时，现在还能发光，光线这么亮，绑到这怪东西身上的时间就不会长，他们一定还活得很好。

        吴邪一边惊叹胖子这家伙真是不得了！这东西到现在才出现，显然是胖子判断出他就会在这个时候下水。

        吴邪兴奋极了，他抓了一把铁人上的沉淀物，让它们漂散在水中，探灯的光线下，白色的悬浮颗粒一下扩散开来，吴邪仔细看着，它们在水中渐渐平静，然后，极度缓慢地，开始朝井口移动。

        虹吸潮还是存在的，只不过微弱到肉眼无法察觉。再看方向，现在另一边的氧压可能很低，使得这里的水流在往那里反吸。

        吴邪看了看氧气表，还有一些时间，他这次只带了这两套氧气设备，如果这一次找不到人，可能要等阿贵把其他设备运进来才有第二次机会，就是两到三天后，他必须确认他们能不能坚持那么多天。如果有可能，这么短的距离，吴邪希望能够把他们一次带出来。

        吴邪正准备往井口游去，唐塔却抓住他的手，冲他比了五根手指，又快速比划了几下，吴邪很快明白了，唐塔这是在说，他继续跟着吴邪下去就要收全款了。

        吴邪这下很干脆的点了点头，就迫不及待的挣开唐塔的手向前游，他知道氧气能供他找人的时间大概十五分钟，这个时间过后，无论如何他都得上去。

        吴邪醒来时，睁眼看着的东西就是洞穴的顶部，他记得自己的氧气瓶，似乎在湍急的水流中被卷走了，唐塔帮他扯回来后……他没有印象了。

        他慢慢察觉到自己似乎躺在一块湿润的岩石上，耳边传来哼歌的声音，非常非常的难听，他意识彻底清楚的时候，听出……这是胖子的声音！

        “醒了醒了！”，吴邪发出□□声时，胖子立马就发现他醒过来，张起灵在胖子身后举着火把。

        吴邪这下发现他们只穿着内裤，看起来非常的狼狈，一脸胡子，而且瘦了不少。他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的样子很狼狈，但是气色不错，显然没有受伤。

        “哎…唐塔呢？”，吴邪除了头十分胀痛外，倒没有受什么伤，他突然就想起那个跟着下来的沉默瑶族青年，“个儿不高，皮肤很黑，脸上…”

        吴邪还没说完，胖子就用下巴指了指一个角落，“喏，是那位吧？”，吴邪看过去就看见唐塔角落里缩成一团，正背对着他们。

        胖子说，“这兄弟好像受伤了，死活不让人看一眼，一直闭着眼在那撑呢。”，他更小声的问吴邪，“那找来的，什么来路？”

        吴邪只好把唐塔的事说了一说，胖子急催着他讲怎么来的，他还没缓过神来，木着脸对着胖子说，“我怎么知道，我们不是你们救上来的吗？”

        胖子本来很兴奋，听吴邪这么一说，突然面色就凝固了，“我们救了你们？”

        胖子听后露出很古怪的表情，回头看张起灵，张起灵坐在他后面的石头上，面色阴晴不明。

        吴邪问问答答的才知道，胖子和张起灵本来是在另一个干燥的洞里，只有取水的时候才会过来这个洞，五个小时前，胖子发现了昏迷躺着地上的吴邪和意识模糊的唐塔，他们刚碰唐塔的时候，他就醒了，而吴邪昏了五个小时，他们也不敢乱搬动人，三个人只好守在这里。

        胖子带吴邪看了看洞穴，他才发现问题出在哪，另一个洞比先前呆的那个，起码大了两倍，里面堆满了东西，都是一些生锈的工具，木头的架子背篓，还有堆起来的青砖，边上有很多他不认识的石磨一样的玩意。

        洞的角落里摆着几只高达洞顶的架子，上面就躺着那种铁俑。洞里的洞顶和墙壁上布满墨绿色的条纹，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更加清晰，散发出琉璃一样的光芒。

        洞穴的中间，有一只倒放的罐子，上面是一个神像，不知道是什么神，前面还有几个香炉，很简陋。

        但这一切都不是胖子如此苦涩的原因，吴邪来来回回地走在两个洞穴里，发现所有洞壁都是整块的岩石，连一条缝隙都找不到，根本就没有出口。

        吴邪问，“会不会是机关？”

        张起灵沉默地摇头。

        吴邪有些崩溃，没有出口，那他和唐塔是怎么进来的，他不止的摇头，“绝对不可能的，如果是这样，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胖子沉默的看了一眼吴邪，也摇了摇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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