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十五章

收了钱的媒体只能调转话头，把稿件重点放在未婚夫妇的暖心小互动上，而忽略这种行为和场合的不适配性。

        这一次岚晏推出五个系列的新品，月九如一开始没注意听，只有模特用小推车把保护在透明玻璃罩中的珠宝送上台，她才会给眼神聚聚焦。

        许是文案或是音乐配合得太好，她的注意力终是回到台上。

        宋言略把概念玩得太好了，只是那么轻飘飘的一点首饰，偏是被他延展成了爱意智慧理想柔情的象征，每一件设计都有一个玄乎乎的故事，还能和上个系列呼应上。

        月九如刚开始是端着假笑听着，后来也被他的思路带跑了，再看向珠宝时，还真觉得那折射出的光，似乎是有那么一点鲜活的意思。

        “怎么，喜欢？”

        月九如小幅度活动僵硬的脖子，“的确挺惊艳的，特别是最后那枚戒指，我第一次知道粉钻和蓝钻这么配。”

        两颗粉钻守护着一颗蓝钻，一点都不显俗气，交汇之际还会透出紫光。

        不过价格也很惊艳就是了。

        “那枚戒指的用料还不是最顶级了，我自己留下了阿盖尔粉红禧。”

        “你留着干嘛？”

        虽然她对珠宝没有研究，也不知道什么盖是什么东西，听宋言略这语气，应该值不少钱吧，怎么不卖了。

        “只此一件的东西，当然要自己留着，稀缺的东西，永远不会贬值，只会越来越值钱。”

        月九如转回头，是她肤浅了，永远不要质疑商人的判断力。

        活动临近结束，是宋言略特意安排的媒体提问环节，他随意解开一颗西装纽扣，起身。

        月九如的裙子不长，离开座位前先要检查被压在大腿下的裙摆，她扭过头整理一番，四周的人都在注意这边的动静，月九如自然觉得有几分窘迫吗，再回头时就看见一只手放在她面前。

        这是一只矜贵的手，骨节匀称分明，指甲匀润将将长过指腹，干净白皙得似乎从未沾染纤尘。

        台上的光正好居于宋言略的头顶，他的发丝被照出银灰色的，长眸眯起，嘴角还噙着笑。

        “我大发慈悲牵你上去。”

        月九如搭上他的手。

        “感谢你的慈悲。”

        一个人苦苦煎熬的时间久了，只是这么搭把手也觉得轻松很多。

        只是，月九如的手指微缩。

        偶尔喘口气可以，但总不能养成坏习惯。

        没有人会永远牵着她，走到最后，她还是只能左手握右手。

        ——

        本以为自己上去只是亮个相，再配合宋言略傻笑几声，媒体却没有如了她的意。

        月九如一直是游走于华城名流圈的边缘人物，除了偶尔被月建州或是孟雪薇拉去被迫营业，往往是别人认识她，她不认识别人。

        看着记者话筒上熟悉的媒体logo,她分神发起呆。那个记者是个新人，被盯得有些脸红，干脆举起手提问。

        “能不能问个与珠宝无关的问题？”

        月九如不自觉地想抬头看宋言略，又生生止住动作，弯起眉眼，“当然可以。”

        “据了解，两位认识时间并不久，大概……也就几周时间，请问为何突然决定订婚？”

        月九如在心里组织语言，抬头时察觉到三点钟方向一道灼灼目光，她掠了一眼，杜江寒就站在人群里，他个子高，在一众记者中实在过于明显。

        是极周正的眉眼，此时却蒙上愁云，眼神中的不解和质问比记者还深上几分。

        月九如没想多看，只是思绪被那么一打岔，组织好的语言也打起了结，原本通顺的逻辑，一出口化作了尴尬的“额……”。

        “我记得悦星传媒是做娱乐版块的。”

        宋言略的声音带着笑，虽然笑中不含什么善意，原本围着月九如的话筒都凑到了他身前。

        年轻的菜鸟记者没怎么听懂他的话，但也明白宋言略绝对不是在关心他们的公司业务，他选择闭嘴不答，默默等着宋言略的后话。

        “这种问题问出来，多少显得少见多怪。”

        记者缩缩脖子。

        真刻薄。月九如苹果肌正欲鼓起，就被身边的人揽过。

        “九如善良真诚，我对她一见钟情，很奇怪吗？”

        最后一句话是低着头对她说的，声音放轻，有些耳语的意味，四周又都能听见。

        月九如顺势往宋言略怀里靠，反握住宋言略放在她腰上的手，像小女生似的晃了晃。

        “如你们所见，我的未婚夫很有魅力，他既然对我一见钟情了，我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这话说的，其余的记者都不知道怎么继续提问。

        宋言略商业手段虽然过于不留余地，性子也太多游移不定目中无人，但各方面来说，月九如的话还真的无法反驳。

        对，又不完全对。有魅力，又不完全有魅力。

        大家在无语片刻后，又转换了思路开始问婚期和恋爱细节，两个假话大王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媒体朋友们就差拍手叫好，说一句，“好配”。

        回到熟悉的车子，月九如手搭在仪表盘没有启动。

        刚刚在记者会上发呆的这种行为，不能有第二次了，次次都让宋言略善后，太不公平了。

        如果月萋萋长大了，应该能长成月建州喜欢的那种大家闺秀。华城的名门闺秀很多，该是都见过大世面，这种场合也是见得多了，能处理得很好吧，宋言略这次也许做错选择了呢。

        她自嘲地笑了笑，转动钥匙，车子随即发出启动音，同时，窗门被敲响。

        是前不久刚牵过的那只手。月九如摇下车窗。

        宋言略依旧直着身子，第二指节搭在车窗上，语气不咸不淡，“不打声招呼再走？”

        “看你在忙，就不打扰你了。”

        这也是句瞎话。宋言略发现了，月九如很爱说冠冕堂皇的瞎话。

        他明明只是举着酒杯和杜江寒交谈了几句，期间杜江寒提到月九如，他才抬头找了一下，结果人没了。

        大拇指摩挲一轮其他四指的指腹，宋言略突然轻笑一声，“你有接触恐惧症？”

        “什么？”

        没头没尾的。

        “刚刚我碰你腰……”

        那时月九如有一瞬间的僵硬，就像猫咪被摸了脊骨似的，感觉从尾巴根到头顶的毛都竖起来了。她掩饰情绪能力很强，也许摄影机都拍不出来，但透过薄薄的面料，他的感觉很清晰。

        “就是有点突然，我没那么矫情。”

        “那就好，毕竟这种情况不会是最后一次。”

        “建立耐受。”月九如小声自言自语。

        宋言略没听清，终于弯下他尊贵的腰。

        一只微凉的手贴上他的脸，鼻尖还缠上了飘忽不散的香气。

        “像这样，慢慢就习惯了。”

        宋言略梗着脖子在停车场站了许久，直到后面的车一声喇叭，他才如梦初醒的挪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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