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神谕的意义

　　“……原来，那才是那道神谕的真正含义。”
克瑞斯蒂安低缓微沉的声音响起，脸上表情依然带着恍惚、茫然、悲哀和无奈，像是终于回过神来，面对着时桑的视线露出了一个苦笑。
——老实说，在失去时桑后，克瑞斯蒂安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怀疑光明的信仰和光明教会的教义。
毕竟他曾经是最了解时桑的人，清楚她的性格和为人，也知道她的身份来历。他知道她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来自另一个和平、公正、美好的世界。
这让她身上总有着某种乐观纯净、灿烂明朗的特质，正是那种特质深深吸引着他，使他爱上了她。
——就是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注定堕入黑暗呢？
因此，光明教会说她体内流淌着罪恶的血液，黑暗的种子，那一度让他无法接受。
可光明教会延续千万年的信仰和权威让身为光明之子、身为光明虔信者的他无法轻易质疑和抗争些什么。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让瓦伦里安带她逃走。
可是他没有想到，她在后来真的变成了魔王，且真的拥有了毁天灭地的破坏力量，并执着于要让整个世界陪葬。甚至就连瓦伦里安，也失去了感情记忆，变成了一个任人操纵的傀儡。
——难道，那个神谕的预言是真的吗？他注定堕入黑暗？
这让他在事后也一直耿耿于怀，始终执着于调查此事，并且专门调查过教会收藏的各种卷宗和典籍。
根据记载，他发现，历史上的瑞默尔家族在光明纪早期并不是黑暗圣堂的成员，也并没有被认定是属于信奉着黑暗魔神的堕落遗族成员，而是欧雅大陆上颇具名气的一个有爵位家族。
这个家族中的人其实并非天生邪恶，反而是拥有着相当出众的天赋和能力，在各个领域都堪称惊才绝艳的天才，在各自的领域内颇有建树。
可是不知为什么，那些惊才绝艳的天才往往会在人生的中后期陷入诡异的疯狂和扭曲中，甚至会完全失控、彻底堕落，或是拥有强大邪恶的黑暗力量，彻底沦落得和恶魔为伍。
甚至包括他曾经跟她讲过的提出了“超脱理论”的奥伊文大师，也曾经是瑞默尔家族的成员。他在晚年彻底堕落，进入了黑魔法的领域，开始了禁忌的人体试验和炼成。
久而久之，就有了某些流言和传说，说瑞默尔家族其实是黑暗魔神转生的对象，被驱逐封印的黑暗魔神迟早有一天会转生成这个家族的成员重返这个世界。
但在此之前，大多数瑞默尔家族的成员都正直和善，并非邪恶偏激之人。
甚至，就连在晚年开始了疯狂残忍的人体实验的奥伊文大师，在早年时也曾经出了名的仁慈善良，帮助过无数孤儿和学生。
”……瑞默尔家族的人在受挫后似乎很容易走向极端。就仿佛……从体内诞生了另外一个人格。“
当时，坐在灯下书桌前翻阅着典籍的克瑞斯蒂安阅读着这些句子，然后放开泛黄的书页抬起眼眸，倒映着灯光的眼睛微微闪烁，眼神显得格外若有所思。
后来的事他相当清楚，黑暗魔神转生的说法越演越烈，不仅大部分民众相信了这个说法，甚至包括某些恶魔，也开始受这个家族差遣驱使，以他们为尊。
再后来，一道神谕降下，说瑞默尔家族的某个成员确实会在未来将黑暗魔神带回这个世界，那彻底葬送了瑞默尔家族的命运。
他们开始成为光明教会围剿清理的对象，如果不是穿越空间的能力让他们能在很多不利局面下脱身，这个家族很可能早已灭亡。
而哪怕是有着这种能力，他们也只能在光明教会的追杀和围剿中隐姓埋名，他们分散成许多个小家庭，四处东躲西藏。而美瑞蒂亚和希泽尔的家人，就属于那东躲西藏的小家庭之一，并在最后的一次清洗中被毁灭。
——可那却造成了两个真正魔王的诞生。
克瑞斯蒂安曾经以为，那是一个命运的绝妙讽刺，毕竟无辜的瑞默尔家族就这样遭遇了不公的冤屈和来自光明教会的迫害。
而那一度让克瑞斯蒂安怀疑过教会和自身的信仰，无法理解光明教会的所作所为。
可是现在，事实证明，光明教会的决定其实并没有错，他们确实遭受了来自黑暗魔神的污染和侵蚀？他们只是为了把被污染的风险排除在了现实世界之外？
克瑞斯蒂安一时竟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悲哀、讽刺、无奈、自嘲？
似乎都不是，似乎都不止。他只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奈，和那仿佛源自命运的捉弄。
他那温雅俊美的脸上少有的露出了少年般局促和茫然的表情，嘴唇动了好几次都没有开口，目光也显得有些黯然和闪烁。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究竟还遭遇了多少折磨和苦难呢？
他沉默半晌，好久才，才凝望着对面那若无其事般环抱着手臂翘着腿坐在对面的笑着少女，低哑开口。
“你……你是什么时候遭受污染的？”
时桑坦然摇头：“我不知道。”
顿了顿，她又继续补充道。
“希泽尔给我留下了对抗祂的线索，我借此封印住了对方，但也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这就是她之前态度异常的原因么？克瑞斯蒂安渐渐心中有数，又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现在对方脱离了你的身体和掌控？”
这是合理化的猜测，再加上已知的发生在莫萨尔魔王殿禁地的变故，足以说明这期间发生了什么。而她衰竭的力量和气息也足以成为佐证这点的证据。
时桑点头：“我怀疑使徒零当时用来刺伤的我的匕首就是著名的魔神神器之一的‘分魂之刃’。”
克瑞斯蒂安回以短暂的沉默，然后开口。
“在你陷入昏迷沉睡的那段时间里，前往莫萨尔魔王殿封印暗噬法阵的圣堂武士精锐队伍全军覆没。
“根据唯一幸存者的说法，从暗噬法阵中走出了一个和你一模一样长相的血红眼睛的人影，祂杀死了所有的人。”
时桑眼神微微闪烁，却并没有因此意外或者动摇，反而是产生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情绪。
“这样一来，一切就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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