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北方有佳人

“琴姑娘，不知云熙姑娘的簪花几何？”

        方昭徽朗声问道，虽不知云裳为何顾自换了计划亲自现身了，但到底还是需要继续配合，一群人闻言则顿时煞白了脸，决音谷主问价，他们是万万没希望了！

        琴曼命人抬上来一个箱子，仆役得令打开，满箱金光闪烁，几乎照亮整座莺歌舞。

        “此乃底价，诸位尽可抬价，但希望各位量力而行，届时若无法偿付，就得在莺歌舞呆上许多时日了。”

        琴曼淡淡扫过众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呆上许多时日？

        说得好听，谁不知道自此全部身家就归云府所有，不够抵债的还得卖身于此，沦落跑堂？

        过往也有为美人不顾一切的，可如今决音谷主开了口，他们还不退却，别说全部身家了，恐怕连命都没了去。佳人虽好，奈何难得呀！

        可惜，实在可惜！

        一众人摇着头，散了开去。

        “我曾在楚河汉界以绿绮琴与云姑娘相拼，可惜云姑娘琴艺非凡，一番谈吐更让方某输得一塌糊涂，如今再见，方某依然是那句话，愿以决音谷为注，换云姑娘一生相伴。”

        方昭徽字字掷地有声，顿时满堂惊愕！

        原来眼前这少女便是半月前令决音谷主浪子归心的神秘女子！

        怪不得，怪不得呀！

        众人愈加正襟危坐，再不敢表露对云裳的半点心思，却又忍不住偷偷望向郁离阁，揣度着傅少爷的心思。

        毕竟，他们可是听说，半月前，决音谷主正是为了这少女与傅少爷起了冲突，而今日从不涉足烟花之地的傅少爷竟移步莺歌舞，偏偏这少女就出现于此，不得不叫人浮想联翩呀。

        方昭徽却毫不在意郁离阁的动向，公子虽深情，奈何清贵，怎会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与他公然争抢云裳？

        恐怕，傅少爷难以纡尊。

        只是……

        让他一个人来撑云裳的场面，未免太难为他，何况他要真把云裳给买下了，不得被这小霸王一掌拍死？

        一想到这，他猛然转头盯着郁离阁，眼睛一眨不眨。

        无论如何，傅逸冰一定要出手。

        “方谷主又说笑了，云姑娘是我明……”

        “方谷主，在逸冰看来，云姑娘谪仙之人，非俗世钱财所能衡量，谷主公然出价，岂不是污了自己对云姑娘一片真心？”

        傅逸冰及时走出，打断了明若虚的话，方昭徽这才松了口气，庆幸没被明家大小姐糊里糊涂把全盘计划给打乱了。

        她若来一句“明府中人”，云裳如何还能在莺歌舞待下去？

        思罢他佯做斜睨了傅逸冰一眼，毫不退让：“方某的真心轮不到傅少爷您来置喙，我不过是遵循莺歌舞规矩，有何不妥？”

        他愤然瞪向傅逸冰，仿佛今日真要和他拼个你死我活，傅逸冰也冷冷回视，一时间剑拔弩张，大堂之中，无人再敢说话。

        “傅少爷，方谷主，”

        琴曼迎上前，先曲身一揖，既而娓娓道，“两位何必为了云熙起争端。其实，琴曼也有所担心，小熙太过单纯，恐怕跟了方谷主去也不知自处，此前我也不知方谷主对小熙钟情，您若是早说，我同家主秉明，也许家主就不会让小熙出倌了，可如今……方谷主，请您见谅，没家主吩咐，莺歌舞的规矩，不能破。但云家也绝不愿今日傅少爷和决音谷主在此伤了和气，琴曼斗胆提议，小熙自此便待在莺歌舞了，卖艺不卖身，两位若是想听琴箫奏鸣，莺歌舞随时欢迎，切莫再起争执，不值得呀。”

        云裳挂着天真笑容一动不动地听她说，实则气得脸又白了几分。

        小熙小熙，书圣女的名讳，居然就被这狐妖一再念在嘴边，实在是……过分！

        傅逸冰与方昭徽一时沉思，众人也都明白了琴曼的意思。

        她一口一个家主，云家，又来句不值，叫他二人骑虎难下，一来，总不能公然拂了云家的面子，二来，他二人均是身份尊贵，今日若是为了一个“官妓”宁愿得罪云家，传了出去，于二人名声大有损害。

        傅逸冰望了云裳一眼，他若退却，岂非坐实了她“官妓”身份？

        想来终究不甘，只是，也许这就是她计划中的一环吧。

        方昭徽的眼波刻意在云裳身上又打了几个转，似乎要粘黏上，终是一个拂袖，坐回了赏客雅座。

        做戏，总要做足。

        傅逸冰等方昭徽回座后，默然片刻，进了郁离阁。

        “各位，琴曼如今已是双十有六，于莺歌舞奉事十余年，也到了该撷花之时，而云熙从今日起便是我莺歌舞铃语阁的新主人。”

        一语既出，满堂皆惊！

        “琴姑娘……琴姑娘……要退了？！”

        刘公子嘴唇发白，一下倒在了身后的柱子上。方昭徽笑道：“如此不是更好，你不必花一大笔钱而只能换的独拥佳人一夜，反而，能够正大光明地去追逐美人心，有何不可？”

        “你……你不明白……琴姑娘她……”

        刘公子垂着头，声音颤抖，“她看不上我的……我……我不配……不配！”

        方昭徽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在了座椅上，“等着看吧，今天只是个开始。”

        “云熙初来，希望诸位能多加包涵。”

        云裳领了琴曼的情，向台下微一屈膝，赧然一笑。

        众人见状，再也没多说什么，如此美人在前，倘若他们还不满意，岂不是脑袋不灵光了？

        何况，琴曼一番话着实点破了他们心思，双十又六，在这一行，也算得上半老徐娘了，可之前他们每每见着琴曼，不知为何总为她神魂颠倒，如今，有云熙在旁对比，便一下看出了差别，心中对琴曼竟是大打折扣，只是他们也不愿承认这本心，难得琴曼自退，正好成全他们。

        云裳与琴曼一对视，均是挑唇一笑，喜新厌旧，人之性也。

        日后，她便等着他们一个个的把自家秘密如数吐露就好，真正上阵的又不是她，而是更懂得如何魅惑人心的玉绯，这表面的官妓身份，当体验人间生活，倒也无妨。

        “刘院事，你对琴姑娘，可是真心？”

        方昭徽见云裳闪身进了内阁，心中大石放下，方才喝了许久的酒此时才真的有些醉意，心头想起那人，念及她此后便要协助云裳，不知为何有些气恼，却又梗着脖子不愿承认，反而转向刘公子，拍着他肩膀问道。

        刘公子笃定道：“自然！我……自三年前见了琴姑娘……便再不能忘，这一生，我都只要琴姑娘一人。”

        “好！”

        方昭徽拍案而起，刘公子抬起头懵懂望着他，不知决音谷主怎的突然如此激动，却听他朗声道，“难得刘院事一片痴心，虽不为琴姑娘所知，但方某必定竭尽所能成人之美，不知，刘院事可愿意承受？”

        刘公子脑子一轰，成人之美？

        决音谷主出手？

        “方方方谷主……我我我……刘某……”

        “哈哈哈，刘院事你怎么又结巴了，怎么，怕我骗你不成？我何须骗你！”

        方昭徽忽然红了眼睛，伏倒在桌子上喃喃。

        “世人都当我放浪形骸，所言所行全为玩乐，连她，连她也不例外。可她又怎知我心思，怎知我不是一片痴心？此次我让她帮忙，她竟然什么也没说就来了，她明知日后便要与这帮好色之徒周旋……到底是一点都不在乎我的情意……为何……北方有佳人……呵呵，奈何佳人不顾……不顾……”

        方昭徽越说声音越低，刘公子偏着头看他，不知所云，见他醉倒了赶紧帮他扯了扯衣服，继而恭候在一旁，不敢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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