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暮雪

南宫霰攥了攥手掌，道：“我们明天就要启程回中原，可以捎你一程。”

        “真……真的？”小雪有些不相信。

        南宫霰点点头：“当然。”

        南宫霰答应的如此爽快，小雪面上却没有任何喜悦之情，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她便试探道：“有什么条件吗？”

        听到她这个问题，南宫霰倒是很意外，心里想着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还挺会来事的。而南宫霰对她的反应也很满意，这样倒也省的他主动提出了。

        “你识字吗？”南宫霰突然问道。

        “啊？”小雪没想到话题怎么转到这个方面了，但还是老老实实回道，“认识。”

        “认识的多吗？”

        小雪想了想，保守道：“还行吧，反正读书什么的还算顺畅。”

        “那字也会写吧？”

        小雪点点头：“会。”

        能识字，还会写字，这在大璃国算是很稀奇的，大璃国一直尊崇“女子无才便是德”，即使是大户人家的闺女，也只是学得浅显，不做个睁眼的瞎子罢了。

        不过，南宫霰也没有表现的太过惊讶，而是继续问道：“除了这些，你还会什么？”

        “唔……”小雪想了一会儿，“记账算账？反正做生意之类的或多或少都懂些，都是在商队里学到的。”

        南宫霰点点头，没有说话。

        片刻，他又道：“我记得你之前说你跟着商队去过很多地方？”

        “嗯。”小雪的声音不禁提高了些。

        “都去过哪些地方呢？举几个例子。”

        小雪在被窝里掰着手指数道：“有大食，天竺，大秦，最远的好像是勿斯里。”

        听着这些熟悉的地名，南宫霰瞳孔微缩：“那你会这些国家的语言吗？”

        听此，小雪忙否认道：“这我不行的，其实我们在每个国家停留的时间也不是很久，即使是在停留时间稍长的国家我也只会一些简单的问候语。算不上你说的‘会这个国家的语言’。”

        “那了解这些国家吗？”

        小雪皱着眉头，连眨了几下眼睛：“还……行吧。因为我这个人挺喜欢听故事的，然后每到一个地方，我爹还有商队里的其他叔叔都会给我还有其他年轻人讲这个地方的风土人情什么的。所以，或多或少都有些了解。”

        南宫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唇角露出一抹很轻的笑，然后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话：“你刚才说想要去扬州，但是就目前来看，你一个人是不可能完成的。对此呢，我可以帮你，但是有个条件。”

        小雪心里咯噔一下，心想果然是有条件的，便开口问道：“什么条件？”

        南宫霰看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安慰道：“放心，不是什么难事。我这个人喜欢读书，需要一个书童，你会识字写字，去过的地方多，也算见多识广。而且，我想女孩子办事都比较细致，也能照料好我的书房。”

        听到南宫霰的条件，小雪也说不上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震惊？不知所措？或是疑惑？或者是其它的……

        其实刚才她在心里也猜测是什么条件。她现在一无所有，金银珠宝什么的肯定是拿不出来。而她一个女孩子，难不成要让她以身相许？！

        但这个想法很快就被她否决了。

        她这平平无奇的相貌和瘪瘪的身子，就是她自己都看不上。而且，最重要的是，是这些人救了她的命，还如此的照顾她。他们要是真有什么坏点子，尽管趁现在她身子虚弱动手，也犯不着和她商量。

        这样想的话，面前这个人还是很可信的，而他提出的条件听起来好像还可以……

        但是，小雪还是不确定道：“就只是做个书童？”

        “当然。”南宫霰回答地坦坦荡荡，“你放心，我没有其它想法，真的就只是想让你当我的书童。而且，你想啊，我要真的想干什么，还会规规矩矩坐在你面前和你谈条件？”

        小雪感觉自己的脸有些发热，但听了南宫霰这番话，心里还是放心了不少，她正要继续问他，又听南宫霰道：“你不放心很正常，我也理解。所以我就坐在这，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

        南宫霰都这样说了，小雪也就放开了问。

        “做书童，具体是干些什么事？”

        “主要就是待在书房里，陪我读读书，帮我倒杯茶，研个墨什么的。”

        好像也不是很难，小雪心想。其实对于书童这个职务，她倒是听别人说过，基本上就是陪着主子读书写字什么的，说直接点，就是书房里的仆人。

        “那……需要干多久呢？”这可是个重要的问题。

        南宫霰想了想，道：“一年？”

        一年？！

        这可比小雪想象中的要少许多了！她还以为要干个五年十年的才放她走。

        南宫霰看她面上有松动的迹象，又补充道：“而且，在此期间，你还可以拿到俸禄，待期限满后我就放你离开，你不是说你要去扬州嘛。到时候，看在相处一年的份上，我会再额外给你钱的，好让你以后的日子有个保障。当然，前提是你这个书童得尽职尽责。”

        还有俸禄？！

        这可是小雪没想到的，按理说，这当一年的书童本身就是作为一种报酬，没想到她竟然还能得到俸禄！这绝对是个很诱人的条件，她要真的打算去扬州，钱可是头等大事，没了钱可真是寸步难行。

        “哦，对了，俸禄的话，随你开，当然不能开的太离谱。”

        小雪：“！！！”

        事实上，南宫霰说这句话之前，小雪还有所犹豫，但当听到“随你开”这句话时，她基本上是完全动心了。

        小雪双眼毫不遮掩地放出光来，南宫霰又为她的动心添把火：“我觉得这对你来说是件不错的事，你现在孤苦无依的，又在这是非之地，跟着我好歹还有条出路。不然的话，就你现在这个状态，你连西北都走不出去，更别说是去扬州了。”

        南宫霰这番话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彻底将小雪最后一道防线打破了。

        很快，她便道：“好，我答应你。”

        听到这句话，南宫霰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对她笑了笑，正欲说些什么，小雪又无比严肃道：“但是我们要写一份契约，把刚才我们谈的有关事宜都写进去，签字画押，人手一份。”

        南宫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你笑什么呀？”小雪有些不好意思。

        南宫霰面上仍带着笑，微微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我在想，不愧是自小在商人堆里长大的人，这方面倒是挺认真。”

        小雪鼓着腮帮子，小嘴嘟囔着：“保险起见嘛！”

        南宫霰出门吩咐店家的人送来笔墨纸砚和印泥，很快，小二便把东西送来了。

        小雪本欲起床和南宫霰一起写，却被南宫霰拒绝道：“没事，你不用下床。你说我写，然后写完后再给你看，要是不满意，我再重新写，反正这备了很多纸张。”

        小雪想了想被窝外的世界，很果断地同意南宫霰的提议了。

        或许真的像南宫霰所说那般，小雪自小在商人堆里长大，在写契约方面是严谨的不能再严谨。南宫霰足足修改了三四遍，小雪才觉得可以。再三确认后，南宫霰才又拿纸抄写了两遍。

        全程小雪都没有离开温暖的被窝，即使是最后签字摁手印的时候，也是南宫霰把东西拿到小雪面前的。

        事毕，小雪从被窝里伸出手，捏着这薄薄一张纸，她还有种不真实感，在外漂泊了十几年，无处为家，处处又皆可为家。如今未来一年要老老实实在一个地方待着，倒是挺奇妙的。

        南宫霰也看着手上的契约，待注意到“杨小雪”这个签字后，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这个名字是令尊给你起的？”

        小雪点点头：“是啊。”

        “那别人都是怎么叫你的？小雪？”

        听到自己的小名从南宫霰的口中说出，小雪着实是呆了一下，感觉有点怪怪的。但这只是一瞬间的事，她很快回道：“是呀。”

        她顿了顿，又道：“以后你就叫我‘小雪’吧！”

        小雪觉得这个提议很不错，但南宫霰犹豫了一会儿，却道：“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字吧，名字里也带个‘雪’字。”

        小雪愣了愣，她以前确实听过下人的名字好像都是主子给起的，虽然自己还是有些不太能接受，但想着反正就用一年，无所谓了。

        思及此，小雪便答应道：“好。”

        南宫霰思索着，道：“江舟是在傍晚的时候发现你的，于傍晚时分在雪地里发现你，便叫‘暮雪’。如何？”

        暮雪……小雪细细地品了品这个名字，在她的接受范围内，她庆幸南宫霰算是个读书人，品味也不错，她是真怕他给她起个带“花”带“翠”的名字。

        “可以，谢谢你了。”

        南宫霰听到这句话后挑了一下眉，他有些不太习惯别人这样对他说话，这十年来他听到的都是诸如“谢主隆恩”之类的话，几乎没有人对他说过“谢”这个字。

        南宫霰将自己手中的契约叠整齐收好后，便要离开：“没什么事我就走了，你早点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启程。”

        小雪应了声“好”。

        南宫霰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刚刚走到房门，背后就响起小雪的声音：“哎！那……那个，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啊？”

        南宫霰转头看向她，道：“复姓南宫，单名一个霰字，上为雨，下为散。”

        小雪微张着嘴，带着傻气道：“哦哦哦，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她在心里细细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在哪听过，到底在哪呢？

        南宫霰倒没什么反应，正欲扭头，又听小雪道：“最后还是要谢谢你们救了我……唔……还有，你的字挺好看的。”

        南宫霰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回道：“没事，你的字也不错。”

        言罢，他便离去了。

        屋内，小雪仍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她又低头看向手里的契约。

        南宫霰的字姿态有力，咋看锋芒毕露，但落笔处亦显含蓄，半露出一丝柔和。而签字处的“杨小雪”三个字却恰恰相反，字态秀丽柔润，收笔处却戛然而止，笔画中锋芒微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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