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噩梦

晚饭时，一楼大堂的角落处，南宫霰三人正坐在桌边等着饭食，如今在外，也就不讲究什么身份等级，饭桌礼仪了。

        当然，南宫霰仍是坐在上位，他拿起小二刚端上来的茶壶，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这蓝关是汇聚五洲四海之地，客栈里好茶精茶自然也少不了，但南宫霰特地点了品质下等的茶。

        南宫霰是这样想的：他在宫里二十多年，喝的一直都是上好的茶，而对于劣茶，别说喝，就是见都没见过的。

        所以，秉着要换换口味，体验不一样滋味的想法的南宫霰不顾江舟江展二人错愕的表情，要了一壶劣茶。

        南宫霰真心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是难能可贵，他端起茶碗，捏起茶盖，优雅地拂了拂茶水上漂浮的茶沫，还吹了几口气。

        然后，他轻抿了一口茶水……

        南宫霰的脸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他眨了眨眼，低下头狐疑地看着自己手里的茶，颇有点怀疑人生的样子。此时此刻，他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好难喝的茶。

        喝进嘴里的茶水还没有咽下去，南宫霰就想要吐出来，但在眼角的余光瞥见江舟江展二人正盯着自己的时候，他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妈的咽下去更难喝了……

        南宫霰抿了抿自己的嘴唇，不动声色地将茶碗放了下去，对江舟江展二人道：“这茶不错，你们尝尝。”

        江舟江展：“……？？？”

        南宫霰见他们二人没有任何反应，又催促道：“喝呀，难不成还要我亲自给你们倒？”

        江舟江展二人的眼皮不约而同地跳了几跳，还是江展先反应过来，忙拿起茶壶倒了两杯，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江舟。

        在南宫霰的注视下，江展吞了吞喉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即便是平时高冷如江展此刻也不禁皱了一下眉头，心里骂骂咧咧道：这他妈的是茶？！

        江展只喝了一口就将茶碗放了下去，江舟却没有任何动作。于是，南宫霰再加上一个江展，他们二人的眼神都默契地落在江舟身上，那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不喝？

        于是乎，这次在南宫霰和江展二人的注视下，江舟颤颤巍巍地拿起茶碗，小媳妇喝茶般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哕--”

        南宫霰：“……”

        江展：“……”

        “呸呸呸……”江舟苦着张脸，伸着舌头，满嘴抱怨，“这什么茶啊！好难喝！呸呸呸……”

        南宫霰的脸已经完全黑了，他眯着眼看向江舟，冷冷道：“怎么？我亲自选的茶，很难喝？”

        江舟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立马一百八十度大变脸，满脸堆着笑，殷勤道：“哪里哪里，皇……公子亲自选的茶肯定好喝，好喝，简直是琼浆玉露，是属下不懂品茶，是属下不懂欣赏。”

        听此，南宫霰唇角带着一抹笑，愉悦道：“这茶确实很难喝，我也不喜欢。”

        江舟：“……”

        三人玩笑着，饭菜便被端了上来，南宫霰拿起筷子夹起菜，正要塞到嘴里，突然想到好像少了个人。

        “哎，那个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江舟鼓着腮帮子，随便嚼了几下便囫囵咽了下去，道：“她还在客房呢，倒是忘了她了，也不知道醒没醒。”

        南宫霰抬头看向客房的方向，想了想，道：“江舟，你去看一下她，都昏了大半天了，一点东西都没吃，别饿死了。”

        “是。”

        江舟放下筷子，拍了拍手，便往楼上走去。

        黎明时分，荒凉的戈壁上，零散分布着一些顽强的植物，让这片不毛之地多了份生机。

        一支长蛇般的商队正悠悠穿行其中，队伍里的人精气神很不错，聊天声不绝。

        男人们扯着嗓子，向一旁的人说自己的家乡，说自己的孩子，说自己家里媳妇做的一手好菜。说完还砸吧砸吧嘴，笑骂道：“妈的，说的老子口水都流下来了，还是家里的饭好吃。在这儿成天吃不上好的。”

        旁边有人听到这话，也笑道：“老刘，别光想吃的呀！你想想，你这受点罪，跑一趟下来能赚多少钱！你说是不是啊！”

        被叫老刘的人听此，咧开嘴露出泛黄的牙齿，憨笑道：“那可不嘛！跑这一趟，我受点罪，够让家里的人过上好长时间的好日子呢！”

        “所以说，这才值嘛！”

        说完，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一行人皆是五大三粗的大男人，笑起来也丝毫不在意形象，粗犷的笑声在戈壁滩上久久回荡着。

        队伍的最前方，一道娇小的身影也正笑着和身旁的中年男人聊天。

        一切都是那么融洽，一如平常。

        太阳越升越高，在到达最高点时又逐渐下沉，戈壁又冷了许多。落日显得格外大气磅礴，却又平添一丝凄凉。

        商队里到处充斥着疲倦，愈显孤寂。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以下，在天角处留下一抹橙色的晚霞。

        天色越来越暗，伴随而来的却是不断震颤的大地，起先声势很小，但渐渐地，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快，声音也越来越响。

        “前面！快看前面！”

        隐约中，似乎有人喊了一句，声音满是惊恐。

        小雪只觉得心中吊起一块巨石般，前方入眼是高高扬起的尘埃，一群彪悍的大汉骑着马，正往前冲来，隐约间还能听到粗犷的嘶吼声。

        “跑！快跑！”

        下一瞬，还没待小雪反应过来，她便被身边的男人捞到他的马上，然后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嗖”的一声，前面的一人从马匹跌落下来，后背上赫然插着一枚箭。

        小雪的整个身子被宽大的披风裹着，不留一丝缝隙，只剩黑暗。

        随即，“嗖嗖嗖——”，更多的箭仿佛刺破空气带着邪风向他们扑来，然后便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小雪怕得要死，只能紧闭着双眼，不知过了多久，他们突然停了下来。

        可她的世界仍是一片黑暗，只隐约听到啜泣声求饶声……都是熟悉的声音。

        无知的黑暗无边无际，犹如这延伸到地平线的戈壁。

        右手臂上突然传来强烈的痛感，痛得小雪几乎失去了意识。浑浑噩噩间，她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最后的最后，脚下横尸遍野，荒凉的土地染上大片大片妖艳的血迹。

        独有小雪埋在一人尸体上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

        ……

        “不要！”

        装饰简单的客房里，躺在床上的小雪从噩梦中惊醒，额上甚至还出了些薄汗。

        入眼是陌生的环境，小雪还有些恍惚。

        她不敢再想梦里的……准确来说是记忆中的事，她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良久，她才长吁一口气，整个人又陷入被褥中。与此同时，泪水也顺着她的太阳穴处滑落。

        一阵敲门声响起：“姑娘，你醒了吗？姑娘？”

        这声音颇有些熟悉，小雪忙将脑袋埋在被窝里，然后将眼泪擦干净。

        事毕，她才道：“醒……咳咳咳咳咳……”

        小雪话还没待说完，就陷入了剧烈的咳嗽中，只觉得要将心肺都要咳出来。

        “吱呀”一声响，小雪抬起头，正对上推门而入的江舟。

        一股冷气从门外往屋内灌，这冷气直冲向小雪的颅顶，她猛地打了个寒颤，身子又往被窝里缩了缩。

        江舟并没有注意到她这个动作，只一眼看到她泛着泪花的双眼，脱口便道：“姑……姑娘，你……这是哭……哭了吗？”

        小雪摇了摇头，道：“没有，刚才咳嗽了一会儿，就冒出点泪花。”

        “噢。”

        江舟点了点头，又上前走了几步。他带着一身冷气，小雪又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嘴唇也嘚嗦着。

        江舟这才注意到她的反应，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这冷气是他带来的，反而靠近小雪，问道：“姑娘，你冷啊？”

        小雪缩了缩脖子，道：“有一点。”

        听此，江舟二话不说走到房间的柜子面前，从里面掏出一套被子。西北地区气温变化大，时冷时热的，所以这里的每间客房都放了被子，以备不时之需。

        江舟抱着被子来到小雪床边，将被子展开覆在她身上。小雪口中说着“感谢”，从被窝里伸出手臂帮着展开被子。

        小雪的手臂一露出来，江舟就发现她右臂上的布条又渗出了血迹。

        随后，江舟直接抛下一句“我去拿药再给你重新包扎”便离开了房间，小雪正欲拒绝，早就不见了他人影。

        小雪很是无奈，她现在比早上要清醒不少，实在是不想再麻烦他。

        但转念想想，这箭伤说小也不算小，往往很多人都不是死于伤口本身，而是凶器带来的感染。所以，为了自己的小命，她还是不矫情了。

        江舟再回来时不仅带着药，还端了一大碗清淡的白米粥和几叠小菜。他将碗放在屋内的桌上，笑道：“你睡了那么长时间，肯定饿了，所以就给你带些吃的。”

        小雪感觉自己身上的冷意顿时就消散了大半，她对江舟笑了笑，道：“多谢。”

        江舟也笑了一下，非常豪气道：“客气！来，我给你换药。”

        当伤口暴露在二人的视线中时，小雪是很惊讶的。距离遇袭那一天已经过去了很多天，而这些天她一直是风餐露宿，条件自然艰苦，也就很难顾得上伤口了，她依稀记得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似乎已经有些化脓了。

        而此时在她眼前的伤口很明显是处理干净的，虽然伤口看着还有些深，但不至于怖人。

        江舟一边上着药，一边道：“你这伤口其实是有些深的，但好在没有伤筋动骨，所以肯定不会影响以后的生活。但是，没完全好之前一定要注意。”

        小雪“嗯”了一声，又道：“谢谢你。”

        江舟一心埋在处理伤口上，头也不抬道：“没事。”

        小雪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会留疤吗？”

        江舟明显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是一顿，半晌，他才道：“可能会的，毕竟……你这个伤口有些深。”

        听了他的话，小雪倒不是很介意，反正是在手臂上，平时也不会露出来。但听到江舟的语气那么低沉，她反过来安慰道：“没事的，我无所谓，反正在胳膊上，平时也看不出来。”

        江舟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江舟换药时，小雪的眼神也跟着他的动作转，在看到自己身上干净的里衣时，她便问道：“我身上的衣服是谁给我换的啊？”

        这个她在醒来后便发现了，这段时间她哪有条件洗漱。如今天气虽然冷，但长时间的风餐露宿，早就把她的身子给糟蹋脏了。而如今，不光是衣服，就连她的身子都是干净清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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