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苏醒

顾清音头疼欲裂，全身酸痒难忍，似有数只蚂蚁在啃噬血肉，眼皮更是硬得抬不起来。

        好在身下的被褥甚是软糯，鼻息间闻到的熏香也带着安神的功效，极大地缓解了她的烦躁不安。

        待缓了一缓，便第一时间感知灵海，见三个光团都好生悬浮在灵海里，顾清音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小八？小八？”顾清音在心底默默呼唤着，却无人回应。

        她早知天道心狠，不会留小八在她身边，但到底曾经相伴数载，难免伤悲。

        往后的路，她只能一个人走了。

        好在，天道狠归狠，素来守诺。

        这段日子，昏昏沉沉间，原主的记忆纷至沓来。

        顾清音对原主的“光辉事迹”了然于胸，混是混了点，却也确实是个富贵咸鱼团宠命。

        黑暗中，隐约听到外间传来争吵声。

        “阿峰，你去同族老讲，我的音儿是绝不会嫁给那黎耀的！”

        “黎耀乃是黎家孙辈嫡出，风采神秀，武艺超群。族老也是万里挑一，百般斟酌，才为音儿择了这门婿。况且八字已合，翻手反悔，绝非名门做派！”顾峰背着双手，在房中缓缓踱步，袖笼里的双手紧握成拳。

        他虽贵如一派掌门，却连亲生女儿的婚事，都无法真正做主！

        王慧茹气得差点吐血，那黎耀出了名的生性风流，于修炼上更是个废物草包，唯有一张脸长得还算俊朗，俨然就是一个“花瓶”！

        别说现在顾清音可以修炼了，就是从前，她也是万万不能把亲生女儿推到黎家那个火坑的。

        黎家虽贵为四大家族之首，却是外强中干，分崩离析，现如今的繁荣不过靠黎老爷子一人撑着。

        要是哪天他提不起那口气，一命呜呼，黎家怕是就要树倒猢狲散。

        事实如此，王慧茹深知顾峰愚孝的脾性，话锋一转，“阿峰，从前音儿不能修炼，族老为她筹谋费心。如今音儿非但能修炼，修的还是咱们青云派的至宝天字功法，按照咱们门派的功法不能外传的规矩，黎家想要结亲，恐怕只能上门入赘了！”

        正所谓打蛇打七寸，那黎家世代不出赘婿，只这一条，倒也不算他们青云派毁约。

        顾峰心中，蓦然想得却是另一件事。

        寻常人习得一门天字功法，就已经是凤毛麟角。

        顾清音不知得了何种机缘，一下竟将三本功法齐齐收入了灵海。

        幸而那三本功法心经，都出自剑道，相辅相成，调性调和，否则岂是经脉尽毁这么简单的。

        当日忙于救人，他尚来不及思索护心丹一事，如今细思，疑窦重重。

        护心丹乃是丹真人炼制，举世不过二枚，其功效便在于危机关头守住心脉。

        一经入体，除非强行用真气逼出，是绝不会离体的！

        这护心丹，一直交由历代掌门看顾，当年他为给顾清音保命，擅自掉包挪用，连王慧茹也全然不知情。

        顾清音又一直无法聚气修炼，遑论自行逼出护心丹。

        这护心丹没得蹊跷……

        夫妻二人，总算对顾清音的婚事达成了共识，一名内门弟子慌张地进屋禀报。

        原是大公子顾明松所救女子危在旦夕，请顾峰出手相救。

        顾峰略拂了拂衣袖。

        那日他本就要去救人的，结果生了藏经阁的事，其后一门心思都在顾清音身上，便忘了救人之事。

        刚好此间得了空闲，便同那弟子前去救人。

        顾清音耳根清净，又昏沉睡去，直到黄昏时分，只觉喉咙干涩，口渴难忍。

        身体倒是轻快了许多，她缓缓睁开双眸，起身下榻，欲倒水喝。

        原主身子骨弱，虽有顾峰的真气修复了经脉，仍不良于行。

        一着不慎，水杯坠地，惊得门外一众丫鬟匆忙赶至。

        一时间，屋内人仰马翻，丫鬟们乱了阵脚。

        有急着各处报信儿的，也有收拾碎瓷的，唯一丫鬟眼疾手快，扶了顾清音往床上去。

        这丫鬟名唤元宝，是原主最为信重的。

        她仔仔细细为顾清音掖好被角，“夫人知道大小姐您醒了，不知道要多欢喜，您病着这些日子，夫人都熬瘦了。”

        说罢，又分派了任务与这一屋子惊慌失措的丫鬟们，秩序瞬时井然。

        待到清静了，元宝一反那副老气横秋的干练模样，眉眼挑动，凑到顾清音近前来，“大小姐，那人还在柴房关着，您看……”

        顾清音登时红了脸颊！

        那人，那人……乃是原主在这青云山山腰的林子里捡的。

        又聋又哑，唯有一张脸，如春日暖阳，如夏日云霞，好看得不像话。

        原主大手一挥，要弟子把那人给扛回来，本意是要当个“男宠”……

        元宝见顾清音踟躇，便提醒，“大小姐不是说，想让他去和慕容他们做个伴儿。”

        顾清音两眼一黑，她这才想起来，除了这个刚“抓”回来的，原主麾下已有四名“颜艺超群”的男宠。

        她不好男色，登时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只好挥挥手，“你先把人带来。”

        无端给人掳了过来，那人又是这样的身体状况，总要当面道个歉，再许以盘缠，好把人放走。

        至于其他四位，寻个由头打发倒也不难，能落得清静最好。

        元宝偷掩笑意，“就知道大小姐对那人喜欢得紧！”

        大病初愈，就急着喊人过来，恐怕那人的恩宠，要盖过先头那四位了。

        元宝心里有了盘算，对那人处处不一般，沐浴焚香，又拿了上好的绸衣，将男人装扮得清新爽朗，越发英俊。

        顾清音苏醒的消息一传出去，王慧茹第一个赶来。

        母女相拥，哭一阵，笑一阵，说了好些体己话。

        不多时，两位兄长也前来探望。

        长兄顾明松，给顾清音带了各色滋补药材，叮嘱她勿要贪玩，养好身体，勤加修炼。

        次兄顾明竹则给她拿了一箩筐各色小玩意，听闻是特意从山下市集买来的时新玩意儿。

        一家人兄友弟恭，和乐融融，唯少了顾峰。

        “阿爹呢？”原主自小就爱跟顾峰撒娇，顾清音演技在线，语气活灵活现，说话的时候，还娇滴滴地嘟起了嘴。

        顾明松深知妹妹自小就黏顾峰，解释道，“前日，为兄下山寻你，偶救了一位与你年纪相仿的女子，她身受重伤，阿爹正为她疗伤。”

        “哦。”顾清音那副失落的小表情，落在王慧茹眼里。

        王慧茹给身边的丫鬟递了个眼神，自有人去请顾峰前来。

        顾明竹像个猴儿似的，没有坐像，斜斜歪歪地靠在椅子上，“音儿，你什么时候好了，让元宝告诉我一声，我过来和你比划比划。这回你有了天字功法，可别说我欺负你！”

        “娘！您瞧瞧二哥，恁地总欺负我！”

        王慧茹十指弹动，隔空给了顾明竹一个爆栗。

        顾明竹吃痛，“你个臭丫头，就会告状！”

        不待顾清音反驳，王慧茹又给了他一记爆栗，“明竹，你就不能有点兄长的样子，你妹妹重伤初愈！动辄比划来去地作甚！”

        “哼。”顾明竹平白挨了两下打，气鼓鼓地瞪着顾清音。

        顾清音趴在王慧茹怀里，背地里对顾明竹做鬼脸，“略略略！”

        顾明竹登时跳下凳子，指着顾清音的鼻子，刚要发作。

        王慧茹瞪了他一眼，“行了，时候不早了，别打扰音儿休息，你们都回吧。”

        “哼。”顾明竹甩甩袖子。

        顾明松恭敬地行了礼，又说了几句要顾清音好生修养的唠叨话，这才走了。

        顾清音躺在王慧茹怀里，有点鼻酸。

        自打她得到小八开始做任务，穿行于各个位面，便一直都是一个人。

        有时是倾国倾城的妃子，有时是杀人如麻的魔头……有多久，没有体会过这久违的亲情。

        原主月里不足，不到两周岁，青云派又因内部分裂遭逢大劫。

        她作为顾峰的掌上明珠，曾被大伯一家掳走，被找回来后，手筋脚筋都被挑断，幸而救治及时，才保住性命。

        这些年，王慧茹总觉得是她这个当母亲的没有保护好顾清音，才让她伤了筋骨，无法修炼，对她非常宠溺。

        哪怕原主性情顽劣，不学无术，豢养男宠，都纵容着！

        顾清音看着王慧茹憔悴的脸颊，喃喃道，“娘，我以后会好好修炼，好好……做人。”

        王慧茹老怀大慰地看着顾清音，经历过生死劫难，女儿犹如“一夜长大”，虽不知行动几何，但能讲出这样暖心的话来，便已然是一种成长。

        这时，门外传来喧哗声。

        王慧茹沉了脸色，“谁人胆敢在大小姐门外喧哗。”

        丫鬟打开门来，只见门外，元宝正拉扯着一名美貌少年，催促对方不要乱走。

        少年双眸上缠着白纱，身着一袭白衣，行走间有淡淡的梅花香气。

        顾清音：……

        她刚刚立下诺言，要好好做人，就被蓦然打脸。

        王慧茹叹了口气，转头问道，“音儿，这是怎么回事？”

        “娘亲，你别误会。”顾清音急中生智，“这是我新收的小师弟！”

        “小师弟？”王慧茹满头雾水！

        顾清音水汪汪的大眼露出乞求的神情，拉着她的衣袖撒娇，“娘亲，整个青云派，就属我辈分最小，修为最低。我就想着，收一个小师弟，这样我就不是最差的啦！娘亲，你放心，我会管教好他的，我以后、以后每天带着他一起修炼！”

        她见那人一身白，便走到那人身边，“大白师弟，你以后会好好跟我修炼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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