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

已经是早上了。

        抹了抹额头的冷汗，她坐起来，快速换好昨晚千鹤给自己准备好的尸魂界装扮，打开了房门。

        “雪翼，你起的这么早啊？”千鹤刚将早饭端到桌上，“快坐下，再过一会儿，外子就要出门工作了。”

        她看到对面桌上的男人，向对方点了点头：“您好。”

        男人面容虽看着有些年老，但身材壮硕，看起来十分健康的样子。之前她还担心过这一家人的生存问题，不过现在看起来是自己想多了。

        “早，昨晚睡得怎么样？”男人露出憨厚的笑容，“我是义昭，去世的时候是39岁，比内子晚来很多年，不过果然看起来还是比她年龄大很多啊？哈哈。”

        她笑了笑：“您和千鹤姐姐一样，看起来都很年轻的。”

        谁知义昭听了却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千鹤，她叫你姐姐！哈哈哈哈哈……”

        千鹤也掩着嘴轻轻笑了笑：“我去世的时候是32岁，但是在这里已经待了三十年了哦。”

        死后的魂魄若是有灵力，那么就会一直保持着去世时的样貌，即使样貌变老，也是因为体内的灵力流失而导致的。千鹤就是这样的魂魄，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脸上留下痕迹，反而让她变得更加娴雅绰约。

        相较于义昭来说，千鹤的确是风韵，但义昭虽年龄大一些，看起来却更像是一位身材健壮，又相貌堂堂的青年，大概是义昭灵力更高一些的缘故吧。

        见她愣住，两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安慰她：“没事没事，在尸魂界，看不出年龄是常事。”“嗯嗯，不用在意。”

        她尴尬笑笑，夹起一口米饭，咽下去后问男人：“义昭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啊？”能够养育得起两个孩子，加上自己也不拮据，应该是相当赚钱的职业吧。

        义昭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啊，我是在南边的流魂街和别人开了一个木匠铺子，专门给瀞灵廷里的那些贵族们做家具的。”

        “你睡的床就是外子专门为你打的哦。”千鹤给她夹了一块鱼，“好在最近生意比较好，家里还能吃上鱼，多吃点。”

        “谢谢。”她乖乖吃掉女人夹来的鱼，心里又产生了好奇。

        如果这两个人是组建家庭的话，那两个孩子又是怎么来的呢？

        吃完早饭，两个孩子也才刚刚起床，千鹤推着两个孩子去洗漱。

        “您还不出门吗，会不会晚？”帮忙收拾好碗筷，雪翼问坐着还不走的义昭。

        “迟一两分钟没关系的，”义昭将面上的笑容少许收了起来，“雪翼，和我一起去吧。”

        “……诶？”不知道男人什么意思，她稍稍露出了有些惊讶的神色。

        毕竟对自己一个现代人来说，穿着这样的古代服装，那是不是女性也得在家劳作，不能出门？

        义昭倒也理解雪翼为什么惊讶，只当是她初来到尸魂界，对新环境有些紧张罢了。

        “你不用担心，别看我这样，我还是有一些灵力的，保护你肯定不成问题。”义昭笑了笑，小麦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这个世界不比现世，有很多你还需要了解的地方，作为家里的主人，我觉得我有义务带你了解这个世界。所以今天已经和那个兄弟说过了，我今天休假的。”

        “可是义昭先生，我……”她忽然发现，自己的内心有些犹豫不定。

        “怎么了？”义昭对她说，“你不用担心，关于这个世界的一切你都可以问我。我们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所以你心里的烦恼我们也会当成是我们一家人的烦恼来解决的。”

        “我知道了，义昭先生。”雪翼在心里下定了决心，“义昭先生，虽然这话说起来有些唐突，但是我……我想成为死神。”

        “嗯？小雪姐姐要去做死神吗？”麻美已经洗漱好了，坐到雪翼的旁边，眨巴着大眼睛问她，“那小雪姐姐会遇见武雄哥哥吗？”

        “武雄哥哥？”雪翼带着疑问的眼神看向义昭。

        “麻美！”千鹤走过来，轻轻拍了一下麻美的头，“不是说过了，不能再提起武雄了吗？”

        英树对着麻美摇了摇头，麻美便马上捂起了自己的小嘴巴，从指缝里说着道歉的话：“……对唔齐，嘛嘛。（对不起，妈妈）”

        “那个武雄哥哥……他是死神吗？”雪翼又转头问千鹤，却看见千鹤的脸上已经落下泪来。她一愣，忙把手边的手绢递给她。

        “武雄是千鹤的亲生儿子。”义昭伸长了手，一下下地抚着女人的后背，“因为千鹤和他没有在一起拿整理券，被分开了很久，我们好不容易才一起找到了他。

        找到武雄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名十一番队的正式死神了……我们一起生活了没多久，队里面就传来他和队友战死的消息。”

        “说是……被虚杀死的。”她能从那人的声音里听出十分的不忍。

        一家人陷入了沉默。

        “……但是，即使知道会有危险，你也要去做死神吗？”义昭和武雄见面的次数不多，对武雄没有太多的感情，但却很关心她的想法。

        “这对我来说，可能是最好的选择。”雪翼自嘲地笑笑，回答他，“毕竟，我本身就是个怪物嘛。”

        “别这么说，你是我们的家人。”义昭皱着眉，神情认真地对她说道。

        “看了这个，你们还会那么想吗？”她将脸前的长发全部拨到耳后，露出自己那只布满红色血丝的狰狞右眼。

        雪翼看到他们看到后呆滞住的表情，她又笑了起来：“我知道你们……”

        “那只眼睛，会痛吗？”义昭打断她口中还未讲完的话，“如果不会痛的话，我想告诉你，雪翼……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人。我知道的，任何事都无法打败你，你会一次次地站起来，对他们说：‘还有本事再来吗’

        ……我能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你就是这样的孩子。坚强、勇敢，世界上所有的能量都在你的身体里，用尽这个世界上的语言也无法形容你的强大。”

        雪翼听出对面的男人在对自己说着鼓励的话。她一向觉得鼓励的话，类似于“加油”之类的话，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但这一回，她默默地听着。

        “既然你决定要去成为死神，那就全力去做。”义昭鼓励她道，“把时间和精力都专注在这件事情上，我相信你很快就可以达成自己的目标。”

        他顿了顿又说：“虽然我和千鹤还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了解你，不过既然我们现在已经把你当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我们也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帮助你的。”

        看着义昭黝黑的面庞和笃定的眼神，雪翼笑了。她似乎从未被如此肯定过。

        “……谢谢。”擦掉流下的那一滴眼泪，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

        谢谢。

        自从自己死后，遇到的都是一群很好的人啊……自己是不是，还在被这个世界所爱着呢？

        “……义昭先生，请让我和您一起去。”女孩的声音还有些颤抖，但眼神却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要变强。哪怕是为了这些人，她也要变强，强大到能够保护他们，能够让他们不再悲伤，不再害怕。

        “我想要改变自己，想要在这个世界里好好地重新活一次。”

        义昭目光如炬地回答她：“好，我知道了。”

        领着雪翼走到门外，义昭又嘱咐千鹤了几句话：“我不在的时候关好门窗，最近外面还是有些乱，等我回来。”

        千鹤面上笑靥生花，点头答应后关上了门。

        门背后的阴影里，一把漆黑的斩魄刀默默地斜靠在那里，上面落着的灰尘仿佛在向远方的不知是谁诉说着，自己已经孤独了很久很久。

        外面的阳光真是温暖。

        要想成为一名死神，就必须先从真央灵术学院毕业，学习控制自己所拥有的灵力，加入护庭十三队的编制内，为守护瀞灵廷，维护两界和平献力。

        不过，真央灵术学院可不是每天都在招生的，他们每个季度会举行一次小规模的入院测试，而刚好就是在下一周。

        这个世界虽然还是以古代的装束生活，但因为现世发展迅速的原因，尸魂界已经吸取了很多关于现世的例如语言用词之类的文化了。

        走了很长很长一段路，穿过各式各样的房屋田地，义昭和雪翼才终于走到离瀞灵廷最近的西流魂街。

        刚刚讲到，尸魂界已经主动地吸取了很多现世的文化，离瀞灵廷最近的东、南、西、北四条流魂街可谓是现代商业步行街一般的存在，除过瀞灵廷明令禁止过的违禁品，各式各样的商品都在这里被售卖，这里既是贫穷人发家致富的地方，也是贵族们购物的天堂。

        “雪翼，”穿过那条喧哗的商业街时，义昭回过头来问她，“你有没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我可以带你在这里转转。”

        被问到问题的少女轻轻怔了一下，随即便摇着头回答他：“不，我什么都不想要，和您一起走走看看就可以了。”

        听了她的回答，义昭笑了笑，露出的牙齿在黝黑皮肤的对比下显得尤为洁白：“虽然想和你说不用客气……不过这样也好，我们走吧。”

        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摆满了各个商铺的门口，过了几个区域后，美食店铺和居酒屋的香气将两人包裹其中。

        “饿了吗？”义昭问她。却见少女摇摇头，完全一副不为所动的模样。

        两人基本上是走马观花地逛完了大半条街，这时义昭停下了脚步，又对她说道：“我带你去我工作的店里看看吧，最近刚好接了一个生意，还没有想好怎么给对方要求的东西设计。”

        她有种被人重视和肯定的感觉，抿嘴笑着回答道：“好的。”

        走在路上，义昭就和她介绍客户所定制的内容。客人定制的是一套木材十分昂贵的家具，除过大件的桌子与椅子之外，还另外要定制一张类似沙发的长椅，以及一张单人床。

        木材已经运到了，尺寸基本上也都有数字，只是义昭和朋友正在烦恼该如何制作，毕竟如此昂贵的材料，万一再浪费了……

        “义昭先生做这个工作多久了啊？”雪翼忽然问他。

        “啊，我们家世代都是木匠，从高中毕业之后我就开始给家里帮忙了。”义昭回答她，“这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的，”雪翼轻笑着摇头，“我是想问，义昭先生在尸魂界做这个工作多久了啊？”

        “啊啊！”义昭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拍脑袋，想了一想回答她，“……怎么说也有个……十四五年了吧，时间还真是快。”

        雪翼听后点了点头，大概了解了义昭去世时的时间，与现世对比的话……

        “义昭先生，”她继续问他，“您还记得那个时候现世最流行的家具样式吗？”

        义昭点点头，大概形容了一下：“比较方方正正的样式，装饰方面的话雕花比较多一些……不过这些基本上也就是同样的结构，后来我自己还研究出一套特殊的结构，用十几年也依旧很结实，毕竟一个家里的家具是要用很久的，结构和制作方面一定不能敷衍。”

        真是认真的人……想着，雪翼回忆着现世的家具，对他介绍道：“现在在现世最流行的，也是像当初那个时候一样比较方正的样式，比较推崇极简的风格，没有雕花，只在表面上一层能够看得清木头纹理的漆，而且颜色也没有以前那样深沉，黑白灰三色用到的比较多，还有就是其他的灰色系颜色。”

        义昭一直仔细听着，在脑中想象雪翼所说的样子。

        “义昭先生？”雪翼喊他，“待会儿我给您画一张图就好，别继续想了，您的眉毛都要打起来了。”

        “哈哈！”义昭笑得爽朗，“看你沉郁，没想到你倒是也会开玩笑的啊……也罢！我这就带你去店里看看。”

        到了店里，没有看见义昭的朋友，只有一个两人请来的帮工在做一些杂活。互相打过招呼后，义昭带雪翼去了后面的库房。

        还没走进库房，雪翼就闻到一股香味。她知道这是木材的香味，但从未闻到过如此好闻又特殊的木香。如此香气四溢的木材，她不知道是不是很好的品质，但也知道是的确十分难得的佳品。

        “香吗？”义昭眯眼笑着问她，“这是我在现世的时候就梦寐以求的木材，现在终于能够用它来做东西了。”

        义昭找来纸笔，雪翼大概画了一下她心里的印象。

        两人又讨论研究了一番，直到义昭缠在心里的线团都梳理通畅了，露出了畅快的表情。

        “不过，能够定制这样一套家具的人，应该也不是一般人吧？”雪翼忽然想到这一点，就直接问了出来。

        “对，”义昭一脸感慨地回答她，“来定制这一套家具的，就是瀞灵廷里四大贵族之首的那个家族——朽木家族的人。尸魂界里多少人都梦想着能为他工作，能被朽木家族的人看上一眼，就已经算得上是荣幸了。”

        “有那么厉害，莫非也是拥有一手遮天的权力？”雪翼露出玩味的表情，一般电视剧或者小说里面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对，历代朽木家家主都是会担任六番队队长的职务的。”义昭向她解释道，“你以后若是成为了死神，说不定也会和他一起共事的。”

        “毕竟在一般平民的眼中，普通死神就已经是十分威风了啊。”义昭继续对她憧憬着，“如果再要是当上了席官，那也算是在护庭十三队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了，周围的街坊们都会对咱们家刮目相看的。”

        听他说完这些，雪翼笑着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怎么了，觉得自己不可能达到那个层次？”义昭循循善诱，“我跟你讲啊雪翼，不是我吹牛，等你真的达到那个资质了……到时候你爹我送你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啊？”雪翼被他这幅样子逗乐了，“咱们家家徒四壁啥也没有的，您是要把那漫山遍野的樱花树全送给我，让我自己一个人去打理吗？”

        “啧！这你可就不懂了，”义昭砸吧了一下嘴，看见自己成功引起了她的笑容，又继续耍宝道，“咱们家无价之宝多着呢！比如你啊，千鹤、麻美、英树……哎呀总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特好一宝贝！我现在不能说，不然哪天你趁我不在家，偷偷找出来拿走了，那以后我可怎么办……”

        雪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才不会呢！”

        “我感觉你会！”义昭也笑了，随后噘着嘴巴，“你看起来就是那种不找到答案不罢休的人……说着我都开始紧张我家里放着的宝贝了。”

        “义昭先生！”帮工干完了手头的差事，在前面喊他，“您来帮我看看，这样可以吗？”

        “好！”库房的回声比较大，义昭浑厚的声音传过去却有些费劲，他回过头和雪翼说道，“那一套家具的样式就这样定下来了，你先坐着，我过去帮他看看。”

        雪翼点点头，坐到旁边那根散发着香气的粗壮木材上：“好的，您不用管我。”

        看着义昭走到门口的背影，雪翼忽然发现自己变了。她收起脸上一直挂在嘴角的笑容，又惊又奇。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吧……遇见了这么好的一家人，愿意接纳他，包容她，尊敬她，甚至肯定、支持她的想法。

        想到这里，那一抹被收回的笑容还是爬回了她的唇角。

        ——希望这个世界真的如同她当初理解的那般美好。

        “好了，现在我的烦恼也解决了，”义昭和前面的帮工说了一会儿话，又和对方讲了讲自己感觉需要修改的地方，处理好了就走回到了库房。他轻松地对雪翼说，“那么现在，我带你去真央灵术学院看看吧？”

        “诶？可以吗？”她还以为那附近在平时是不能接近的，“店里没关系吗？”

        “你还真爱操心啊，”义昭胡乱摸了摸她的头，“没事的，走吧。”

        “啊……喔。”她急忙理好自己的头发。

        顺着靠近瀞灵廷南边朱洼门的街道一路走去西流魂街，远远就看见了真央灵术学院的大门。

        远远望去，满目的白墙黄瓦。同样的建筑倒是鳞次栉比，虽是不怎么辉煌的样子，但从外头望进去却有些气势恢宏的意思。学院里面静悄悄的，也没有亮着灯，像是没有人一样。

        “嗯？你们是……”里面出来了一个黑衣男人，头发花白，面上留着的山羊胡与他的英式装束算是契合。他披着一件白色的披肩，腰间佩着一把精致的西洋长剑，长相倒是不怎么凶恶，看起来十分谦逊的样子。反倒是他这和服与英式披肩混在一起的穿搭更令人耐人寻味。

        雪翼居然也没有犯怵，主动开口问道：“请问报名是在这里吗？”

        那人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点了点头后又看向她身后的义昭：“你们都是来报名的？”

        义昭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没有没有，我是陪她来的。”

        “哦……好，那你跟我进来。”那人指了指雪翼，又对着义昭说，“你在外面等一会儿。”

        “好的，”义昭向那人恭敬地道谢，“麻烦您了。”

        和那位装束奇异的长者进了学院，两人右转进了一间像是办公室似的不起眼的小屋子。

        男人将她引荐给了屋内的那位、同样肩上披着一件白衣的黑衣老者，在老者身边悄悄耳语了几句，便起身尊敬地退出房间。

        “你不用紧张，”老者看起来形容健壮，头上没有头发，只在侧面有一个交叉的暗褐色疤痕，从他嘴边的胡子长到需要用绳子束起来，能够明显看出他的年龄。老者缓声开口说道，“你先在这张纸上登记一下信息，过后老夫对你做个测试即可。”

        她从桌上接过那张带有表格的白纸，取过侧面挂着的毛笔，小心翼翼地填写着自己的信息。

        那张表格只是简单记录一下她的姓名、性别、年龄，家人信息也需要填写，还有她所居住的流魂街区域。没过多久她就填写好了自己的信息，因为用毛笔写字不多的原因，纸上的字有些歪歪扭扭的。

        她挂回毛笔，将纸递回给桌子对面的老者。

        老者一直眯着眼睛打量着她，收好了信息表后，站起来将她领到房间侧面的另一房间：“随老夫过来。”

        隔壁的房间里，在正中央有一个高度及腰的木台，上面厚厚的绒垫上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

        雪翼有些疑惑，他们这里的风格看起来倒是很传统的样子，怎么还会用魔法师一类的道具？她想起了在现世的时候看过的那些漫画和动漫。

        “将你的双手放上去。”老者在一旁扶着手杖，眯着眼吩咐她。看见对方照做的样子，他用严肃的语气问她，“你手上戴着的是什么东西。”当然，在她写字的时候，老者就已经注意到了这个小道具。

        “这是……”她还没有提前想好怎么说谎，一时有些支支吾吾地不知该说什么。

        “摘下来。”老者命令般的语气带着让人不可抗拒的威严。

        “……”明明被浦原先生嘱咐过，一定不能摘下来，但此时她没有办法，磨蹭了一会儿，只能听话地照做。

        她摘下了手上杀气石做成的戒指，放到老者的手心。

        那枚道具取下来的那一刻，老者就感受到了她身上那一股不同寻常的灵压，也认出了手里的那枚戒指是由杀气石制成的。只是，这东西的来路……

        老者胡子下面的嘴巴动了动，敛了敛眼神，继续说道：“现在闭上眼睛，想象你体内有一股随意游走的能量，将那些游走的能量聚集起来，用意识引导到你的双手上，然后全部注入到你面前的这个球里。”

        她挑了挑眉毛，就这样吗？还以为‘这个球’会有别的叫法，比如灵力收集皿之类的名字。

        她将这个念头在心里挥到了一边去，然后专心致志地将自己体内的灵力释放出来。闭着眼，感受自己手掌中的那股暖意缓缓地流进球里，她努力地将它们全部挤到指尖，雪翼此刻的注意力全都在自己的双手上。

        那颗灵力收集皿此刻正绽放着炫目的光芒，老者却只是眯了眯眼，毫不避讳地直视着。

        几个呼吸后，等雪翼觉得已经挤完了自己身体里的最后一滴，放下双手睁开了眼睛，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又赶紧闭上了眼睛。

        “戴上吧。”将手里的那枚道具递给她，老者对着那水晶球轻轻一抚，那耀眼的光芒便瞬间消散在空中，“你所拥有的高等灵力确实不可轻易被人发觉……不过老夫的副官也确实是有一双识人的慧眼。”

        刚才在门口，那西洋装束的长者便已经看出了她身上拥有的巨大能量。

        长胡子老者走回之前的房间，看了一眼她的名字：“你被录取了，星野雪翼。”在她还没来得及高兴的时候，老者又继续说道，“原定于下周的真央灵术学院资格测试，你已经通过了。但不要高兴得太早，戴上了杀气石后，你的灵压和灵力会缩减到几乎不可察觉。所以，现在老夫录取你，只是因为你是个拥有极低灵力的普通魂魄，这一点你要记住。”

        老者从抽屉里拿出了几个红色的印章，挑了一挑后，又从别的抽屉里拿出一张合格通知书。将挑出来的那枚印章加盖了上去，又写了她的名字，递给了她，用十分官方的语气说道：“恭喜你。”

        双手接过那张合格通知书，红色的“二等”字样在白纸黑字的通知书里无比明显。将纸上的字看了一遍，她吹了吹下方还未干透的油墨，将纸拿在手上。

        “虽然是八等灵力，但给你这二等的原因……你心里应该清楚。”老者握着手杖，眯着眼对她说道。

        “谢谢您。”她恭敬地鞠了一躬，“学生应该怎样称呼您？”

        老者眯着眼想了一下，故作郑重地咳嗽了一声，答她：“重国。”

        “好的，重国老师，”雪翼礼貌地又鞠一躬，“我想尽快进入编制，成为死神……所以老师，可以提前教我应该如何修习吗？”

        老者捋了捋胡子，慢条斯理地反问她：“为何如此心急？你已经有相当的灵力了。”

        “我想变强。”少女又一次露出了对力量渴望的眼神，她坚定地说着。

        来到尸魂界之后，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成熟了许多，也慢慢地想明白了许多。

        目前，对一无所有的自己来说，力量是她唯一想要立刻拥有的东西。她知道不能急于求成，但也不能碌碌无为，必须得付诸行动才可。

        “……明白了。”老者轻轻笑了一声，递给她了一个东西，然后拄着手杖转身离去，露出白色外套背后大大的“一”字，“这是你与老夫之间的信物。星野雪翼，你可以在家等老夫的消息了。”

        雪翼低头看看手里，躺着一个还温热的大个儿烤红薯。

        ——————————

        ……到底该不该吃掉呢？和义昭先生回去的路上，雪翼手里拿着那只烤红薯，还在想着刚才白胡子老者告诉自己的话。

        “老夫录取你，只是因为你是个拥有极低灵力的普通魂魄。”

        从现世到尸魂界，浦原先生和那位看起来德高望重的爷爷都说自己的灵力是一种特殊的灵力，但又不愿意告诉自己细节和详情……按照白胡子爷爷的话，可以推断出来，他是愿意帮助自己的。

        只是不知道，自己在他们口中的那所谓的‘高等灵力’，到底有什么独特之处？她挠挠头，决定不再去考虑这个问题。

        反正到时候总会知道的嘛！自己肯定能在这个世界有一番大作为的。

        和义昭先生满面春风谈笑着的那个沉郁少女，眉目间似乎多了一些自信的神采。

        ——————————

        瀞灵廷某处。

        男人此刻正紧蹙着眉，不耐烦地双手环着胸。

        “还有那个谁家的女儿，就是上次在队里还给你送了很多护目镜的那个，不是也挺好……”女人的嘴巴一直说个不停，此刻见到他十分不耐烦的样子，便停下话题来教育他，“你这孩子，长辈说话的时候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年纪也不小了，总该好好找个妻子，咱们家族家大业大，祖业总归是该有子嗣来继承的……

        你看看，余每次一说你就是这么个态度，咱们还能不能好好聊聊天了？……

        你这是要去哪儿啊？给余站住……”

        这哪是聊天儿啊。

        男人顿住脚步，回头看向那坐得端正的女人，冷润的声音咬牙切齿地对那人说道：“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随后，那飘逸的衣摆一抚，人影早已消失在了门口。

        “……”见他离开，自己身旁又没有别人，那坐得端正的女人一下子泄下气来，撅着嘴对空气挥了几拳，又学着男人刚才的样子环着胸，一脸嫌弃的表情模仿着，“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呸！我怎么能有你这么个儿子啊，真是气死老娘了……

        在人前得端着架子，在人后还得操心自己儿子，你不干了？老娘才不干了呢！”

        又冲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呸呸了几下，女人恢复自己端庄贤惠的表情，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穿着的米色和服，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她扬着下巴，用一贯高傲的姿态吩咐下人：“小南，给我再去看看，还有哪个家族的姑娘比较合适家主。太丑的就不要了，家里做乱七八糟行当的也不要，其他漂亮小姑娘的资料，全都给我找来，要最详细的那种。”

        那叫做小南的下人悄悄倒吸了一口气，马上答道：“……是，夫人。”

        夫人这是认了真了非要家主续弦不可啊……那么多女子不都是仰慕家主许久的吗，家主跟个木头人似的一个也看不上……唉，希望家主至少能理解一下夫人的想法吧。

        ——理解个屁。

        那女人的想法一天一个样，谁再想着去理解她，谁就是傻子。

        回队舍的路上，白哉一脸踩了屎的不爽表情。

        还以为那个女人这么匆匆忙忙喊自己回去是有什么急事，没想到还是那老一套说辞，不论谁家的姑娘，在他眼里看来都是同样的脸，同样的身材，同样的气质——不是说她们不好，只是自己根本就没那兴趣。

        单拿自己肩上的责任来说，工作可比儿女情长重要的多。

        “啊，队长，你回来了。”恋次手里抱着一叠文件，向他打了个招呼，“我正要去总队长那里，最近不是马上要……”

        那带着恐怖气息的威压裹着沉冷的声音降了过来：“恋次。”他喊了一下对方的名字，算是回打了个招呼。

        “嗯……”恋次的后半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那队长，我先出去了。”

        白哉看都没看他，此刻正努力压着自己的怒火，取了笔来开始处理办公桌上因为他半天不在而堆积起来的公务。

        ——烦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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