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抉择

侍女的手是冰凉的，如同刚刚从冰窖之中拿出来，张果过去握紧了她的手，用自己的灼热去中和侍女的冰凉，两人似乎感觉到了彼此之间内心的慌乱和不确定。

        刺杀败露的后果，张果心里十分清楚，花脸猫会被杀，但是杀之前肯定会严刑拷问，那么他的嘴巴到底是不是如同外界传闻那般严实。

        “怎么办？我们是不是……应该快点逃走？”

        突如其来的恐惧，占据了张果的内心，他居然会对着一个侍女问出这样的问题，毫不意外，侍女只能微微摇头，六神无主的退后了几步，甚至因为太过紧张，手中抱着的酒坛子摔在了地上，飞溅出来的瓷坛碎片割破了她的肌肤，脚踝上顿时殷红一片。

        张果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不去关心曾经较为喜爱的侍女，也没有看向地面摔碎的酒坛子，深深的恐惧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如坠冰窖，脑子里没有半点思考能力。

        现在该怎么办，他赌上了自己仅剩的一切，元石，房屋，宗门，还有大半辈子积累下来的名声和自己曾经作为一个宗主的尊严，那些曾经他认为一辈子不可或缺为止疯狂追求的东西，现在在生命的面前，原来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他没办法突破境界，就得不到生命的延续，只能成为朽木，慢慢的衰老。

        这个时候，侍女叫上冰冷的疼痛反倒是让她忽然间冷静了下来，忽然间握住了张果的手，轻声说道：“老爷，我们不能逃，绝对不能，这里是河西城，北走是七星门，南走是残阳宗，往西则是妖怪大道，可东边又是城主府所在，我们不管现在从什么地方走，都会被人发现，然后告诉李然，我们现在只有等。”

        “等什么？”

        苍老的张果面色茫然，但有了人说话之后，似乎终于慢慢的冷静下来，犹自带着一丝侥幸，开口说道：“也许是……花脸猫已经成功了，但是……”

        可他说到这里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下去了，喉咙里喝下去的酒仿佛翻涌上来，堵在了喉咙口，火辣辣的疼，他的脑子被酒力激荡，变得有些迟钝，但依旧还是清醒的觉得自己的猜测是一种幼稚而可笑的妄想。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到底要等什么？”

        他已经开始慌了，人老了之后总是会患得患失，特别是在赌上了一辈子挣到的所有东西之后，他更加受不得失败，因为失败就代表着提前死亡的到来，可张果偏偏还不想死，他不甘心，在他的内心，这辈子做的最为错误的一件事，就是当初轻易的把宗门卖给了李然。

        他以为可以很轻松的收回来，但是事与愿违。

        如今头脑还在冷静的侍女阿群，便成了张果身边唯一的救命稻草了。

        “等着李然过来，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的。”阿群苍白的面上依旧还有不少慌乱，但是相比张果的六神无主，她的确要冷静很多。

        “什么都不能做吗？”

        “最好别，”阿群扶着张果到了一张椅子上，离开了床前，坐在四方竹桌前，握住张果手臂的时候她才发觉，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似乎很是害怕着什么。

        “我们就这样等着，你可以喝酒，等到李然过来，把一切都推给牙行，推给林飞跃和农人凤，是他们想要杀李然，不是你，明白吗？”

        “这样吗？可李然会信吗？不，他不会信，他绝对不会信，而且，这样我们会得罪牙行的！”

        张果不断的抗拒，身体摇晃着往后倒去，却是被侍女小群抓住了肩膀拼命的摇晃，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你冷静一点，一定要冷静，他们会相信的，你明白吗？一定会相信的。”

        侍女小群的眼睛里闪动着冷静的目光，死盯着张果的眼眸，两人就这般对视了良久，过了半晌之后，张果微微点头，然后闭上了双眼，慢慢的倒在了小群的怀里，他酒醉了过去，或者说是意识放松了之后选择这种破罐破摔的方式逃避了过去。

        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房子里面的空气变得没有那么清晰，带着浑浊的味道，似乎还有些呛人，是烟的味道。

        谁会在屋子里面抽烟啊。

        张果这辈子没抽过几根，除了和牙行的人在一起时首次见面农人凤赏了他一支，之后就只能眼巴巴的看。

        忽然想到什么，张果噌的一声坐起身来，看见了李然的面庞，还有床边蜷缩着一个浑身插满了铁针的黑衣刺客，不用想张果也知道那是谁，所以他只是看了一眼，就不自然的别过脸去，对着李然的说话。

        但也就是因为这个动作，李然已经完全可以肯定就是张果派出去的人。

        “你很不错啊。”

        李然阴沉的问道。

        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让身体本来就很虚弱的张果感觉到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脑子又开始发晕了。

        小群在什么地方？

        张果抬头看了几眼，没有发现小群的所在，反倒是发现了在房间远处的凳子上，坐着一个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的男人，咧开嘴边笑着边抽烟，左边的墙角站着一个阴恻恻的男人，面容俊美，长发飘飘，赫然是当初坑了自己一顿饭的那个修士。

        他们身上都有高深莫测的气息，让张果往后坐了坐，靠在了墙壁上，才能稍微有些安全感。

        他到见到花脸猫的那一刻，已经明白了自己的一切计划都已经失败了，那么，就别想着和牙行的人，又或是李然还有什么可以回旋的余地，要先活下去才能去思考余地这个东西呀。

        “我不错？李然小友，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然长舒一口气道：“你派人刺杀我？”

        “我没有啊！这绝对不是我干的！我怎么可能害你呢。”张果心虚的说道，但却是极力的用呼吸来缓和自己的心跳，尽可能的不让它太过激动。

        “是吗？”李然嘴角勾起，意兴阑珊，一口烟吐在了张果的脸上，让他结结实实的抽了一口二手烟，咳了几声之后，才听见李然又慵懒的说道：“那，你把你准备好的证据给我看呀。”

        “证据？只有人证……”

        “人证么，够了，跟我去牙行吧。”李然的脸色猛然间沉了下来，一把提着张果，将他放到地上，然后转身准备出门。

        此行的目的，从来都不是想要杀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老头张果，而是，借着张果，把牙行从和西城彻彻底底的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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