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1章 周梁的绰号

庞统说出想和周梁学习科学的方法之后，心中有点儿惴惴不安。因为他如今还在学习《汉书》、《商君书》等经典，课业并不轻松。贸然提出和周梁学习，也不知道叔叔会不会反对？所以他一问完，就用眼睛偷偷地瞟庞德公，看他叔叔有什么反应。

        庞德公听了，脸上露出犹豫的表情。实际上，庞德公自己也对所谓“科学的方法”很好奇，他本想自己先向周梁学几天，搞明白周梁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与想法是怎么来的。侄儿还小，他不太想耽误他的功课。

        周梁看出庞德公的犹豫与庞统的渴望，于是说：“我当然是很愿意教士元的。这样吧，你平时在学什么，先别放下，每天用半天时间学习原来的功课，半天时间，我来教你《几何》和一些其他的有趣科目。定会让你大开眼界，受益匪浅！”

        庞统露出极为激动的表情，能在枯燥的课程之外，学习其他从来没见过的新知识，是何等有趣的事啊！他用手推了推庞德公的胳膊，眼睛里露出恳求之色。

        庞德公本来只是想带着庞统出来见识一下新鲜事物，开阔眼界，免得做一个只知道读书的腐儒，没想到事情发展成这样，不由得朝庞统横了一眼。不过他也只是佯装恼怒而已，随即就对周梁说：“这科学的方法，老夫也有意来学一学...”

        “很好啊，你们叔侄俩个干脆一起来吧，我们之间也不要有什么师徒之分，教学相长，我们就把学习科学方法的地方，叫做启蒙学社，大家一起研究，岂不是好？”

        周梁当即就请庞德公挥毫写下“启蒙学社”几个字，作为匾额。他知道庞德公在名士中的名声与地位，而且年纪也摆在那里，自然要给足他面子。

        庞德公和庞统当天就离开筑阳。如今他们还住在襄阳城南的岘山脚下，决定加入启蒙学社之后，庞德公就准备把家搬到筑阳来。反正在哪儿隐居还不都是隐居？历史上庞德公最后是搬到了鹿门山隐居。数百年后的大诗人李白、孟浩然等人到鹿门山游玩，都写诗怀念过庞德公这位大隐士。

        庞德公回去后不久，在荆州的名士圈子里，有一个绰号开始流传了起来，于是人人都知道在筑阳有一位年轻英杰，号称‘冥鱼’！

        周梁后来听到这个绰号，知道是庞德公给自己取的。话已经由庞德公的口放出去了，天下人很快都知道周梁就是‘冥鱼’，很难再改了。

        周梁最开始是拒绝的。人家的绰号多好听？卧龙、凤雏、冢虎、幼麟。怎么说也亲自给庞德公做了一顿饭，吃人嘴短，他怎么也不给取个好听一些的绰号？冥鱼，冥间的鱼？莫非和他起了一翻争执，让他怀恨在心，有意贬损自己？

        有一天晚上回到唐姬住处，聊起这事，对唐姬发起了牢骚。唐姬听了，笑着拿手指往周梁脑门上一戳，说：“你呀，不知哪里搞来那么多古怪的书，却把以前读的书都忘了吗？‘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庞德公是在暗示，你以后将是一飞冲天的鲲鹏！”

        周梁一听，乐了。看来这个绰号，级别不比卧龙凤雏低啊。

        .........

        在襄阳城的蔡府之中，蔡瑁坐在他的书房里。他面前的书案上放着一本散发着油墨清香的书，纸质洁白如雪，油墨黝黑亮泽。虽然每一个字都有指甲盖那么大，但是蔡瑁还是时不时地透过一柄放大镜来阅读着这本书。不，与其说是阅读，不如说是欣赏这本书。蔡瑁欣赏这本书的深情，充满着珍惜与自豪，就像在看自己的亲生儿子。

        书里面的内容，蔡瑁是熟得不能再熟了，因为那本来就是他写的，那是他过去所写诗文的精选集。

        唐瑁的外甥周梁还真是一个令人喜欢的年轻人啊，蔡瑁想着，天下爱读书的年轻人不少，但是这个年轻人居然懂得欣赏自己诗文里深远高妙的意境，特意用新发明的印刷术为自己出书，太难得了。更别提去年还通过向朗送给自己一柄放大镜来表达仰慕之情。别人送礼，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见面拉关系，汲汲于权势名利之状，蔡瑁看了都想吐。这个年轻人一开始居然还不好意思透露自己的身份，默默地表达自己的仰慕，却从不求回报，还真是世间少有的纯真啊！

        好在后来向朗又牵线为蔡瑁印书，终于被蔡瑁发现这所有的事情，都是唐家的小周梁干的。

        蔡瑁年轻的时候，曾游学洛阳，与曹操、袁绍等同龄人颇为投缘，曾一起纵酒狂歌，书生意气，纵论天下古今，尚气任侠，非议朝廷内外，完全视世俗礼法、人情名利于无物。

        但是这种年轻的时光是短暂的，很快他们就各自在现实中碰得头破血流。所见多是蝇营狗苟之辈，所经历的也多是令人欲哭无泪之事。人到中年，蔡瑁由年轻时的纯真张扬，变成如今世故而骄狂。他如今常常笑话年轻时候的自己，可是一旦在周梁身上依稀看到一些自己年轻时候的影子时，蔡瑁心头却又生出一丝触动。

        愤怒时，就当街杀死袁规。仰慕时，就暗中以奇宝相赠。为了什么呢？只是为了人生的快意！这不就是年轻时的自己，年轻时的曹操吗？

        蔡瑁因此也就爱屋及乌，对筑阳唐家多有偏袒，对于唐瑁，态度也稍微改善了一些。不过，他自重身份，也一直没有去筑阳去看望这个小粉丝。他觉得，以自己在荆州的名声与地位，这个周梁应该选择一个时候，登门拜访自己才对。也许自己一高兴，会收他做弟子呢。

        最近还听说周梁得到了庞德公的肯定。能得到庞德公好评的年轻人可不会是一般的人，尤其是“冥鱼”这么一个夸张的绰号。“鹏飞九霄，其翼垂天。何等的英雄，可以匹配这样评价？”蔡瑁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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