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79章

尹彤拉着林加乐和纪博君在沙发上抽泣了一阵渐渐平静下来。

        纪韬给他们倒了热水喝，纪雅君在旁边问：“加乐哥哥以后怎么办？还去那个地方吗？”

        林加乐摇头，压抑着声音说：“绝对不去。”

        纪博君看着他，又看了看纪韬和尹彤，问：“阿乐难道还得回家？唐瑞他们昨晚也搬走了。”

        林加乐猛地抬起头看着他，“搬走了？这么快？”

        纪博君点点头，说：“今天早上唐瑞发信息给我说的，说他们搬走了，房子要卖。”

        林加乐垂下了头，眼神变得空茫。

        该应该怎么办？

        现在只能算是暂时安全了，以后去哪里？孔欣不可能再收留他，暂时也不能回家。

        林策会不会偷偷把他的学籍转走以此来胁迫他？

        林加乐身体前倾，手肘撑着大腿，双手抬起来捂着脸。

        真的是太狼狈，太落魄，太丢脸了。

        纪博君手放在他腿上，眼神忧虑地看向一旁的尹彤，无声地喊了一声“妈”。

        尹彤与他对视片刻，转头看着纪韬，两人眼神交流着此刻的想法，纪韬对她轻微地点了点头。

        “加乐，没事，你先在我们家住下，以后的事我们再慢慢打算，你爸应该不会再强迫你了，等大家都冷静下来再好好谈谈。”尹彤手放到林加乐背上，看着他的后脑勺。

        林加乐缓慢地抬起头看着她，又看向纪韬，纪韬郑重地对他点了点头。

        林加乐又埋下脸，抱着膝盖无声地哭了起来，瘦削的肩膀耸出一道嶙峋的弧度，随着呼吸震颤。

        纪博君在一旁抱着他也跟着掉眼泪。

        这时纪博君才发现林加乐瘦得厉害，背上的脊骨都凸了出来。

        林加乐很快收了哭声，在膝上趴了会儿撑起来，看起来又像是没什么事儿了，他抬眼看了纪博君一眼又垂下了眼帘，有些不好意思地撇了撇嘴。

        这一幕让纪博君似曾相识，他忽然想起之前林加乐也坐在这个位置哭过，那个时候他还脸颊饱满，哭起来眼睛亮晶晶的，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他回味了好久。

        现在同样哭泣的林加乐，脸颊凹了下去，眼袋明显，眼里的神采都没有了，只剩下疲惫无助。

        纪博君伸出胳膊绕过林加乐的脖子紧紧拥抱着他。

        到这时纪博君才意识到当初自己的无知和冲动，带来的竟是这样的后果，如果不是他随意地说出来，或者他承认了是游戏，是不是就不会把林加乐逼到这个地步了。

        尹彤和纪韬早走到一边小声说话去了，纪雅君不知道自己应该在哪里，她想陪着这两人，又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最后只能躲到厨房切水果。

        “阿乐，对不起。”纪博君侧过脸轻声说。

        “又不关你事。”林加乐声音沙哑，他用力吸了下鼻子，放开纪博君去扯纸巾。

        “要不是我，也不会这样。”纪博君说。

        “但我们也不可能藏一辈子，所以不是你的问题。”林加乐擤出鼻涕，声音清亮很多，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你是不是累了？”纪博君注意到他的黑眼圈比前两天还明显。

        “想喝水。”林加乐说完清了下喉咙。

        纪博君起身去给他倒水，尹彤走了过来，“加乐，现在的情况你肯定也不愿意回家，就先在我们这儿住下，不管什么事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别太担心。”

        林加乐站了起来，与尹彤面对面，“彤姨，今天谢谢你们了，如果不是你和纪叔，我……”

        尹彤在他手臂上拍了拍，拉长了音调，“没事，累了先去小贝房间休息，我还得回单位，晚上回来给你把客房收拾出来，你要缺什么先给小贝说。”

        “好。”林加乐感觉胸口有些酸胀。

        胡云霓说他是个祸害，林策说他不正常，孔欣求他别祸害唐瑞，他们所有人都把他往外面赶。

        只有纪家人一直说他是正常的，一次次安慰他，收留他。

        他喜欢纪博君，喜欢他的家人，更喜欢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一家人的感觉，像漂泊的孤舟终于找到了避风的港湾。

        纪博君倒了热水过来，纪雅君端来了切好的水果，两人定定看着他，眉目间都缀着一丝担忧。

        “小贝，小宝，谢谢你们。”林加乐看着他们说。

        尹彤看了下表，手臂搭在纪博君肩膀上，凑近他耳朵说：“小贝，自己照顾好男朋友啊，我得走了。”

        纪博君脸一红，转过头看着她问，“还要去上班啊？”

        “不上班你们吃什么？”尹彤拍了下纪博君的后脑勺，又捏了一把纪雅君的脸，从果盘拿着果叉吃了几口苹果块，嘴里含混着说：“马上要过年了，主任天天催，要赶在节前新书上架，忙着呢！”

        尹彤用手指梳理了几下头发，在门口镜子旁照了照，回过头远远对纪韬交代着，“老纪，你把他们安顿好再走！”听见纪韬应了一声，又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纪韬站在窗边看尹彤的车走远了，回过头一脸调皮，“要不，我们点个外卖吃？”

        “我要吃披萨！”纪雅君把果盘塞纪博君手里，跑过去拿手机开始选餐。

        “加一份炸鸡！”纪博君马上转过去嘱咐，又回头问林加乐：“你想吃什么？”

        纪博君眉毛扬了起来，之前的不愉快一扫而空。

        林加乐看向纪雅君，也是兴高采烈的样子，纪韬像好不容易没人管的大孩子，凑过去一起选外卖。

        没人沉迷于不好的情绪里，事情过去了就又开心起来。

        “可乐。”林加乐说着拿果叉挑了颗草莓丢嘴里，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心道，再糟还能糟到哪儿去？

        “小宝，加两瓶可乐！”纪博君冲着后方喊，又左右打量着林加乐，“这次是不是什么暗示啊？”

        “哪有那么多暗示！”林加乐学着尹彤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往卫生间走去。

        林加乐对着水龙头一把把将冰凉刺骨的水浇到脸上，他对着镜子注视着自己水淋淋的脸，通红的眼圈还没有消下去，眼球凸了起来，脸颊瘦削。

        真丑啊。

        林加乐自嘲地摇摇头，一转身，猝然撞见扒着门框的纪博君。

        “干嘛？吓我一跳！”林加乐扯了张纸巾擦脸，不自然地别过头，不想让人看见他的糗样。

        纪博君心想自己大大方方站这里也能吓到他，看来林加乐确实是被折磨得精神脆弱，不免更加担心起来。

        “你……没事吧？”纪博君略有些忐忑地问道。

        “没事，能有什么事。”林加乐翻脸不认账，装起了大尾巴狼。

        “阿乐，我就是想跟你说……”纪博君背靠着门框挡住了林加乐的去路，一脸诚恳，“你什么都别担心，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啊？”林加乐没反应过来，随即眼底浮现出微许揶揄，抿着嘴唇看矮了半个头的纪博君，但心里却柔软了起来。

        “我说真的！”纪博君手藏在背后使劲揪着门框，说出来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他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拿什么保护别人，但就是特别想让林加乐知道，他会尽一切努力去保护他的。

        “我知道，今天要没有你，我就被抓走了。”林加乐伸手把他拉进怀里来贴着，手刚放到纪博君背上，纪雅君跑了过来。

        “加乐哥哥！”纪雅君扯着嗓门喊，正巧看见两人搂在一起，又尴尬地停住了，讪笑道：“我就是想说外卖到了。”

        两人齐齐看着她，林加乐不太情愿地慢慢放下了手，纪博君退了一步离远了点也一脸尴尬。

        “要不，你俩继续……”纪雅君说完一溜烟跑了。

        林加乐脸上浮起了笑容，扶着纪博君的肩膀将他转了过去，推着往餐厅走。

        长时间睡眠不足，加一上午的紧张逃命，林加乐的精力已经透支。放松下来后就觉得特别困，外卖吃完几人聊着天，林加乐眼皮重得闭眼就能睡着，被安排去了纪博君房间睡觉。

        安顿了林加乐休息后纪博君回到客厅趴在桌上，额头贴着桌面，双臂向前方直直地伸着，手指微曲。

        “爸，我还是觉得当初是我做错了。”纪博君偏了一点头，看着正准备出门的纪韬。

        纪韬转过身看着他。

        “我就是一时冲动。”纪博君把脸又埋到一边的臂弯里，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模糊不清，“根本没想过后果。”

        “人生就是这样，年轻的时候冲动鲁莽总是惹祸，可等年龄大了变得畏首畏尾又觉得没意思。”林策自嘲了一句，又严肃起来，“小贝，不管怎么选择都会有不如意的地方，重要的是承担起后果，不管最后是好还是坏。”

        “但是我什么事都没有，反而阿乐回不了家，要不是我……”纪博君手指握了起来，紧紧捏成拳。

        “他们父子间的问题没有这么简单。”纪韬见一时走不了，拉了凳子坐到纪博君旁边，他放了一只手到桌上，指尖轻轻敲了几下，坦诚道：“当父母其实是很难的。”

        纪博君缓缓坐直了起来，手肘撑在桌沿面朝纪韬听他说话。

        “我们也是第一次当父母，很多事情也是在养育你们的过程中慢慢学习，很多时候免不了也是会犯错的。”纪韬语速变得很慢说得有些艰难，“当初知道你们两个的事……其实我犹豫了很久。这条路并不好走，你们自己可能并不清楚将会面临什么，可我知道。但我……还是选择了什么也不说。”

        纪韬沉默了片刻，捏了下纪博君悬在空中的手，“我总想着提前告诉你们未来有多艰难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我担心你因此不敢全心全意去爱，担心你失掉勇气。我本想保护你的天真，没想到却把你推向残忍，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面对这么多事。”

        “爸爸……”纪博君有些意外，在他心中纪韬就是无所不能，甚至永远不会犯错的形象。

        “就算是家长也会做错事的。”纪韬捏紧了纪博君的手，深深地看着他。“我也想知道我是不是做错了，小贝。”

        纪博君楞在那里，久久不能平静。

        纪韬走后，纪博君偷偷去看林加乐睡觉，他睡得很沉，在睡梦中眉头也紧紧拧着，双手放在胸前，膝盖微弓。

        纪博君伸出手指在他发间梳了几下，又揉了揉他紧皱的眉心，林加乐竟然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究竟缺了多少觉啊，纪博君心疼的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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