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110白头老翁

这声音低沉又含糊不清，众人错愕间，一个白头老翁从东首的桌边走了出来。

        只见这白头老翁佝偻着腰，步履蹒跚的走上台来，哼哼的冷笑不止，朝着轩辕一笑道：“这小子想夺这把虎肖椅，还没问过老头子我哩。咳咳，喂，小子，你有什么本事能打得过老头子我？”

        轩辕一笑年纪已然不小，又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这般被人指着鼻子，左骂一声“小子”，又骂一声“小子”，听来似乎好不滑稽。可场边的一干人非但一点儿不觉得滑稽，人人手里还都捏着一把冷汗。

        轩辕一笑年纪是不小，可他年纪再大，难道还大的过眼前这白头老翁？这白头老翁头发胡子花白了不说，蜡黄的脸上那一道道皱纹更是盘根错节，竟和枯树皮一般。

        这样一把年纪的人，眼看就要行将就木了，他喊轩辕一笑一声“小子”，可也没什么不妥。

        韩德让打眼一瞧，登时一脸不虞，心道：“这老家伙来这儿干嘛？听这口气，莫不是也来争夺虎肖椅？呵呵，这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看来‘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一点儿都不错，他是年轻人也好，是垂垂将死的老头子也罢，可不都甘愿为这荣华富贵而送命？”

        韩德让脸上不虞之色一晃而没，拱手和这白头老翁道：“刀剑无眼，老丈也要上台来比武？”

        这白头老翁哼了一声，又咳咳两声，跟着嘟囔着道：“怎……怎么不是来比武？怎么，荣华富贵只许砸了这小子头上，老头子我就不能上来也争争？”说话间戟指一张，指向了轩辕一笑。

        轩辕一笑铁青着脸，道：“老夫瞧你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这白头老翁嘿嘿一声干笑，道：“活的不耐烦了，早就活的不耐烦了，老头子我就是不明白，我早就活的不耐烦了，怎……怎么还一直活着？哎呀，一个人要想死可不容易，不容易……”说话间更是不住的挠头摇晃，像是想不明白：为何一个人想死却又死不了？

        韩德让见这白头老翁话里有话，一时倒也不敢小觑了，哈哈一笑，道：“老丈也懂武功？”

        这白头老翁哼的一声，道：“武功不怎么懂，就……就是只懂得怎么杀人。”

        韩德让疑道：“杀人？怎么老丈你也杀过人？”

        这白头老翁嘿的一声，语气里更是有所埋怨，哼哼的道：“老头子我杀了一辈子的人，又怎么会没有杀过人？”

        韩德让更是诧异道：“怎……怎么，老丈你杀……杀了一辈子的人？你……你都杀了些什么人？”

        这白头老翁一听，更是不住摇头，喃喃的道：“杀了些什么人？老头子我可……可一时想不起来了。”

        众人一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有人笑着起哄道：“你这一把老骨头，怎么杀人，又能杀了谁？”

        也有人到：“哈哈，不过梦里杀人也算，老头儿，晚上做梦的时候，你梦见杀了谁啦？是……是不是白天馋狗肉了，梦里杀了条大黑狗？”

        台下一片欢笑，这白头老翁却置若罔闻。

        韩德让也一时笑的乐不可支，打趣的问道：“杀了人，怎么还想不起来了，这倒奇了。”

        这白头老翁沉吟半晌，慢慢的说道：“谁有仇家，谁又能出得起银子，老头子我就会帮他杀了那仇家。”

        此言一出，韩德让不禁打了个冷战，心道：“难……难道这老家伙是个杀手？拿人钱财，□□，这还不是杀手干的营生？”

        韩德让心下有些拿不准，试探着问道：“老丈，你老人家杀了些什么人，就一个也想不起来？”

        这白头老翁又挠头沉思了片刻，忽然嘿的一声，道：“最后那一票买卖，是……是十年前，杀的人正是赵匡胤那皇帝老儿。”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啊”的一声惊呼，有人惊呼之后，更是转惊为喜，笑着说道：“你这老头儿好不正经，一把年纪了说谎也不害臊，赵匡胤又怎么是被你杀死的？赵匡胤的死明明是……”这人说话越说越轻，最后吞吞吐吐，更是说不出话来。赵匡胤到底是怎么死的，可是大宋朝悬而未决的一件迷案。

        世人只知道赵匡胤死的很是蹊跷，怎么白天的时候还好好的，到了晚上就突然暴毙了？有人说是当今皇上做的手脚，要不是当今皇上做的手脚，怎么皇位偏偏不传皇子，而传了皇弟？要知道皇位传皇弟而不传皇子，自古以来，都不合规矩。

        可后来丞相赵普又搬出一个什么“金匮之盟”来，说是太后吸取前朝教训，早就立下了传位诏书，赵匡胤一旦驾崩，就由作为皇弟的赵光义继位。可其中的真真假假，谁又说的清呢？

        总之，赵匡胤究竟是怎么死的，天底下可没有人知道。

        韩德让更是惊诧的问道：“赵……赵匡胤是……是老丈你杀……杀的？”

        这白头老翁哼的一声，道：“可不是？老头子我进那皇宫如入无人之境，那皇帝老儿又不懂武功，杀他有什么难的？不……不过……”说话间突然又吞吞吐吐。

        韩德让更是疑道：“不……不过什么？”

        这白头老翁喃喃的道：“不过皇帝老儿旁边那小太监武功倒是不赖。”

        韩德让一听，心下更是一惊，皇上身边有个叫“王继恩”的太监，这王继恩先是服侍赵匡胤，跟着又服侍赵光义。之前谁都没把这太监当回事，直到“屠龙行动”的那天晚上，修兴佐一行三人入宫行刺，偏偏这太监武功惊人，坏了他们的好事儿。

        这其中的种种情由，韩德让都听修兴佐讲过，这时听这白头老翁提到一个太监，心里不禁信了个三四分。

        只见韩德让像是心有疑虑的问道：“小太监？一个小太监难道还会武功？那个小太监又多大年纪？”

        这白头老翁道：“老头子我怎知那小太监多大年纪？太监还不都一样？嘴上一根毛都没有，哪像老头子我有这一把白胡子？”

        说话间这白头老翁还不忘捋着他颏下一丛稀疏胡子，顿了一顿又嘿的一声，道：“那小太监武功么，也……也有两下子，能在老头子我手底下走过三十招的，这世上可不多。”

        修兴佐咋听，豁然而起，问道：“那太……小太监只在你手下走了三十招？”

        这白头老翁嘿的一声，道：“三十招还少？三十招已然很了不起了。”

        修兴佐不知这白头老翁到底是大言不惭还是有恃无恐，心想：“难道这老头儿真能在三十招内制得住那太监王继恩？还……还是他根本就是在招摇撞骗？”

        心念及此，修兴佐缓步走到台上，哼哼对着白头老翁一声冷笑，道：“贫僧这一手功夫可及不上大宋皇宫里的那个小太监，不……不过也想和老——英雄你讨教讨教。”

        修兴佐说着“老英雄”三个字时，故意把“英雄”两字拉长，有意要激这白头老翁一激。心里更是盘算，道：“你这老头儿是不是真的武功高深莫测，贫僧一试便知。”

        只见这白头老翁“哈”的一声，道：“你也想和老头子我打一架？”

        修兴佐双手合十，道：“有意请老英雄指点指点。”

        这白头老翁哈哈的一笑，道：“你这头陀是大辽的国师，一旦打伤了你，老头子我的荣华富贵岂不也没有了？这买卖可不划算，不划算……”

        修兴佐笑着道：“哪里，哪里，贫僧虽然武功不济，却也不会这么不经打。”

        这白头老翁忽然精神一振，道：“要不这样罢，你随便打老头子我几掌，老头子我绝不还手，你要是打不死也……也打不伤我，就算是你输了好不好？哈哈，妙极，妙极，这法儿真是妙极，这样既能分了胜负，又不用伤了和气，你这头陀说好是不好？”

        修兴佐一听，大为吃惊，心道：“难道这老头儿真的这么有恃无恐，竟不怕死？哼哼，如此的话，那是再好也没有了。”于是朗声说道：“老英雄有所吩咐，贫僧又怎么敢不照办？”

        这白头老翁一挺胸，道：“来罢，来罢。”

        台下众人无不惊骇，这头陀今儿的一手“天外之音”技惊四座，有些人直到这会儿脑袋仍是昏昏沉沉，他要是一掌劈在人身上，那人难道还有命在？

        只见这白头老翁身子单薄，猎猎朔风下，眼看他站都站不稳。

        众人料想这白头老翁万万受不住这一掌，无不在唏嘘不已，有人更是在大为惋惜的喃喃摇头。

        修兴佐掌中暗运真气，口中言道：“得罪了。”说话间一掌拍出。

        这一掌他只使了三成功力。只觉手掌拍在这白头老翁胸口，掌力就如泥牛入海一般无影无踪，一惊之下，随即醒悟：“好厉害的内功，这老头儿用他内力化解了我掌势，难道今儿果真遇见世外高人了？”

        修兴佐一掌收回，道：“老英雄内力惊人，贫僧佩服，佩服，不过……”

        话未说完，这白头老翁一缩胸口，重新又佝偻着腰，说道：“你这一掌也算是有两下子，不过在老头子我瞧来，哼哼，也不值一哂，不值一哂……”说话间还不忘摇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修兴佐心下大为吃惊，脸上却依旧神情自若，跟着沉吟道：“老英雄武功深不可测，不过贫僧还想再试上一掌。”

        这白头老翁一脸不屑的道：“原说你这头陀无论试上多少掌都行，可今儿要是左一掌，右一掌的没完没了，耽搁了老头子我争夺这把虎肖椅，可……可就大大的不妙。”

        修兴佐被这言语一激，在众目睽睽之下竟有些神态难堪，悻悻的道：“贫僧说是最后一掌就最后一掌，说过的话从来也都算数。”

        这白头老翁道：“好，大伙儿也都做个见证，今儿可不能一掌又一掌的没完没了。”这句话声音不大，可声音中蕴含着浑厚内力，声音在呼啸的西风下更是字正腔圆的传了出去，众人无不听的清清楚楚。

        修兴佐心下骇然，自忖凭内力把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说的如此的石破天惊，他自个儿可万万没这本事。

        当下聚气丹田，凝神打出一掌，这掌快似闪电，出手之际不忘说道：“看掌。”

        这一掌使出了修兴佐十成功力，结结实实的打在这白头老翁胸腹间。

        可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一掌打出，这白头老翁凝立不动，修兴佐却一个踉跄，向后退了几步。

        这一招高下立判，只见这白头老翁咳咳的一声冷笑，笑容有些僵硬，笑完说道：“老头子我是不是没死，也……也没有受伤？”顿了顿又道：“老头子我既没死也没有受伤，这比试是不是就算见分晓了？”

        修兴佐只觉打出去的这只手掌酸软麻木，原来他这一掌打出之际，这白头老翁早已将真气聚于胸腹间，掌势打到，两股内力硬碰硬的轰然而撞，针尖对麦芒。

        修兴佐心下更是骇然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一掌拍出，那人要是也出掌来接，倒也算公平。可……可这老头儿竟使的是受掌之后的内力反震，这可教人大开眼界了。”要知道比拼内力，那可投机取巧不得，都是实打实的真功夫。

        修兴佐心下惭愧的一拱手，道：“老英雄内功惊人，贫僧甘拜下风。”说罢，转首和韩德让轻轻的点了点头，跟着坐回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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