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082屠龙行动

西楼使摆了摆手，教大殿里安静下来，又说道：“一旦刺杀了皇上，那些太师、太保、太傅……还有朝廷里的一干文臣武将，都会联名上折子，让他们姓‘赵’的退位让贤。哼，那些姓‘赵’的要是不识时务，就杀他几个以儆效尤，不怕他们不缚手就范。”

        众蒙面人听着此法可行，有的在轻轻点头，更有的在拍手称是。

        西楼使顿了顿，又道：“到时候枢密院出兵符，什么殿前都指挥司、侍卫马军司、侍卫步军司要么本就是咱们的人，要么就杀了他领头的，也换成咱们的人。他们统领着京城里的禁军，还有地方上的厢军。试问，改朝换代还不轻而易举？”

        众蒙面人越听越是心惊，下面竟有人惊呼道：“军……军队，朝廷里的军队青龙楼也……也都控制了？”

        西楼使略带得意的道：“要是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青龙楼又怎么会贸然行动？二十年，谋划了二十年，可不就为了今天？事成之后，诸位只须拿着青龙玉牌，来朝廷领赏即是，你们有的想升官发财，有的想成一派之长，无论什么要求，青龙楼统统都能满足诸位。”

        此言一出，青龙殿里忽然欢呼起来。

        他们这些人本就受青龙楼要挟而来，“屠龙行动”又怎么会心甘情愿？一想到谋朝篡位可是掉脑袋的大事，又怎么不会提心吊胆？可谁教他们的把柄被青龙楼捏着？身败名裂可是比死还可怕。

        不料听了这西楼使的一席话，他们却都笑逐颜开起来。放在以前，谁做皇上他们可不关心，不过一想到今后有皇上做他们的靠山，那岂不是件乐事？

        木七止心里突突的直跳，他思绪纷飞，心想奚姥姥是青龙楼的什么西楼使，而青龙楼二十年来都在密谋一件大事，这件大事非同小可，竟然是谋朝篡位、改朝换代。

        可为什么那么多年来，奚姥姥竟要乔装改扮，隐藏在东海边上的一个小渔村里？从他记事起的十几年来，奚姥姥不过是一个“老太婆”，她和别的老太婆没什么两样，都是弓着背、弯着腰，走起路来也吃力。

        可她难道真的是个“老太婆”？一个老太婆又怎么会是青龙楼的西楼使？而且她真正的样子又怎么会是一个老太婆？老太婆可不会声音清脆，听起来就像是百灵鸟在唱歌；老太婆更不会苦心孤诣，几十年来谋划一个“屠龙行动”。

        木七止越想越是心惊肉跳，以前他做梦都没想过，有一天他还能见到奚姥姥，更没有想过，会在这样一个地方，这样一种方式下见到奚姥姥。

        奚姥姥本该“死”了的，她是被杀害琴岛村上千口子人的凶手杀死的。

        可她现在却没有死，她没死，是不是她就是杀人凶手？她为什么要杀那么多的人？要知道琴岛村里一千多口子的人，可不是一般的人，那些可都是其乐融融的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的乡亲们，那么心狠手辣的把他们都杀个干净，奚姥姥她又怎么下得去手？

        是不是杀了那么多人，真的是和木七止的身世有关？他的身世又是什么？是不是他的身世也和青龙楼有关？奚姥姥既然是青龙楼的人，他又是奚姥姥“不经意间”捡来的，他和青龙楼又怎么会没有关系？

        要说木七止和青龙楼有干系，为什么他从小就没听过“青龙楼”这三个字？可要说他和青龙楼没有关系，为什么七年前在上清宫里，门楣上忽然出现的小青蛇却救了木七止一命？

        现在他知道那条小青蛇代表的正是青龙楼。

        这些问题木七止当然还想不明白，他想不明白只因整件事他知道的还太少。

        奚姥姥当然会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他是不是应该问问奚姥姥？要是在七年前，他或许就会站出来，要奚姥姥给他个解释。

        可他现在毕竟长大了，一个人一旦长大了，就会懂得隐忍。他们要是有意不告诉你，你再怎么问也徒劳无功，反而会打草惊蛇。

        木七止唯有继续隐藏好他自己，慢慢的打探，他这个人本就最喜欢打探秘密，也最能打探秘密，现在这秘密已露出冰山一角，他难道没本事把这秘密打探出来？

        木七止又捏着鼻子，尖声说道：“妙极，妙极，掌楼使大人，敢问这大事一成，这花花江山它便不姓‘赵’了，它既然不姓‘赵’了又会姓什么？”

        众蒙面人一听，更是如梦初醒，他们在帮人谋朝篡位，可是在为谁谋朝篡位却还不知道。

        跟着下面有声音说道：“是啊，改朝换代也须有一个皇上，咱们这个皇上是谁？他又姓什么？”

        西楼使轻声的嗫嚅道：“天下本该姓什么就姓什么……”

        众蒙面人见西楼使说这话言辞闪烁，说的话也是不清不楚。天下究竟姓什么当然是跟着皇上的姓氏了，皇上姓什么天下就姓什么，那事成之后，谁又会做皇上？是不是就是那青龙楼主？

        下面一个声音又道：“改朝换代的皇上当然是青龙楼主了，可青龙楼主是谁大伙儿可还不知道，他是不是……”

        话音未落，西楼使厉声道：“今晚事成之后，诸位自当知道。”

        众蒙面人一听，愕然道：“什么？今晚就行动？这……这‘屠龙行动’就是在今晚？今晚上就行动是不是太唐突了？”

        西楼使娇声一笑，道：“青龙楼谋划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今晚，可不是太唐突了。咱们这些人今晚上杀了那赵光义，明日朝廷里的文臣宰相就会呈上退位诏书，京城里的禁军、地方上的厢军也会揭竿而起，护卫新朝。”

        众蒙面人一听，更是面面相觑。

        西楼使顿了顿，又接着说道：“此时的天堂口已停了几百辆马车，每辆马车都由禁军、御林军护卫，各个城门、宫门的守卫当然也都是咱们的人，诸位进宫自是没有人出手阻拦，进了宫去，再杀赵光义还不轻而易举？”

        木七止和柳杏儿等相顾愕然，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白天的时候，这天下还是姓“赵”的，一夜之后，这天下竟会变天；白天的时候，汴梁城里还一副安居祥和的景象，一夜之后，竟会改弦更张，大动干戈。

        而这绝不是信口开河，青龙楼谋划了二十年，他们当然胸有成竹，他们要不是胸有成竹，当然就不会贸然行动。

        西楼使接着说道：“诸位勿须小心，赵光义做了皇上可小心谨慎了许多，宫里不光有宫廷侍卫，还有一干江湖上的英雄好汉，刺杀皇上可不似十年前那般容易了。不过这也难怪，任谁受了那样的惊吓，都要吃一垫长一智。”

        众蒙面人听了有些不解，下面有一个声音疑道：“宫里怎么会有江湖上的人？为什么要说十年前刺杀皇上容易，难道你们青龙楼十年前刺杀过皇上？十年前的皇上可还是赵匡胤。啊，赵匡胤不正是十年前驾崩的？赵匡胤死的蹊跷，到现在也没个说法，难道他……他竟也是你们青龙楼给刺杀的？”

        众蒙面人今晚上听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此次猜测到赵匡胤竟是被青龙楼所害，倒也不觉的如何吃惊。

        木七止心里却在寻思：“赵匡胤当然是被害死的，迫赵匡胤自杀的不正是那藏谷老贼？难道那藏谷老贼也是青龙楼的人？他十年前飘忽入宫行刺，只迫死赵匡胤却没杀赵光义，难道是他们青龙楼还没准备好？毕竟谋朝篡位只杀皇上可不行。赵光义一朝被蛇咬，还不在宫里埋伏上江湖好手？”

        西楼使轻轻笑了一下，不置可否，不过众人从她轻松的笑声中也可猜测到：杀害赵匡胤的果然是青龙楼。

        青龙楼既有本事行刺了皇上，那他们是不是也有本事改朝换代？一旦事成之后，他们这些人当然会论功行赏，到时候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西楼使接着说道：“马车就在天堂口，你们每一桌的人上一辆马车，每一辆马车里也都跟着一个青龙侍从，侍从会安排你们今晚的各自任务。好了，事不宜迟，祝诸位英雄马到成功，请——”

        话音刚落，青龙侍从异口同声喊道：“请——”声音嘹亮，响彻大殿，那个长长的“请”字在大殿里回音不绝，直教众蒙面人不走都不行。

        众蒙面人要去为青龙楼卖命，为人卖命当然不是件有趣的事儿，一个不小心可是要掉脑袋的，可要是事成之后会得到荣华富贵，你说他们会不会跃跃欲试？

        木七止三人当然又走在最后，他们既没有把柄给青龙楼捏着，也不想要什么荣华富贵，他们自然不愿意给青龙楼卖命。

        不过木七止天生是个喜欢瞧热闹，又爱管闲事的人，这样千载难逢的一个机会，他又怎么会错过？何况他想查清楚他的身世，他的身世一直是个谜，他长这么大，连他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而现在知道他身世的人真的出现了，她是奚姥姥，不过她也是青龙楼的人，青龙楼现在要谋朝篡位，他当然要瞧个明白。

        木七止和刘柳二人瞧了一眼，那两双眼睛也是目光坚定，毕竟天下将要变天，这是不是和每个人都有关系？

        马车在阎王庙门口排了长长一列，从阎王庙里每出来几个人便上一辆马车，当然也会跟着一个青龙侍从。

        每辆马车都由手持长矛的御林军护卫，这些御林军本应该是护卫皇上的，可现在他们却是在要皇上的命，这是不是很讽刺？

        木七止与刘柳二人上了最后一辆马车，当然也跟着上来一个青龙侍从。

        在外人跟前，木七止三人皆不敢多说话，毕竟他们可都蒙着面，蒙着面就你不认得我，我也不认得你，他们本应互相“不认识”，彼此间不认识又有什么话好说？

        忽然木七止揉了揉鼻子，心里更是一惊，每个人都有一个鼻子，鼻子不光能够喘气，也能用来闻味儿。一般人的鼻子即便能闻味儿，那也仅能闻到菜肴做的鲜不鲜美了，一个人多少天不洗澡身上一股臭味儿了，除此之外当然不会再有什么用。

        不过木七止的鼻子可不是一般人的鼻子，他曾特意的学过那鼻子的本事。虽然他不能像石老人那样，只凭鼻子，便能“听”得见声音，“看”得见东西。

        可他要是用心记着一个人身上的味道儿，无论过去多久他都能识别出来。

        奚姥姥身上的味道，他就记忆犹新，要不是他有这样一只鼻子，他可不能断定青龙楼的西楼使就是奚姥姥。

        眼前的这个青龙侍从木七止就认得，木七止认得他的时候当然不知道他是青龙楼的人。那时的他有时是个补锅老汉，又有时是个落地的中年书生。

        那还是七年前的时候，那时的木七止中了那要命的热毒，他和刘娥要去往神农架，在路上就有两个不怀好意的人一直跟着他们。

        一个有时候是个茶肆老叟，又有时是个瞎了眼的老郎中；另一个就是眼前的这个青龙侍从，他有时候是个补锅老汉，又有时却是个落地书生。他二人扮的惟妙惟肖，要不是木七止有一只不同寻常的鼻子，可识不破他们的阴谋诡计。

        木七止心里暗想：“原来我七年前就被青龙楼给盯上了，可青龙楼的人为什么要盯上我？那时的我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更是连一点武功都不会。那时候的我，对青龙楼又有什么用了？难道我的身世真的和青龙楼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木七止心里满腹疑窦，却又不敢出言相询，毕竟木七止认出了他，他却没有认出木七止，这世上又有几人会长着木七止那样的鼻子？

        木七止柔肠百转，面子上却半点儿不露声色，他又尖着声音询问道：“大人，咱们几人的任务是什么？”

        柳杏儿心里狐疑道：“这马车里又没有奚姥姥，他为什么还要这般小心？”

        那青龙侍从说道：“不该问的不要问，一切听我命令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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