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两兄弟又聊了一会儿，洛辰尧脸上便显出疲态，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宋承光见状，也不打扰他休息，让长意叫两个人过来，把他手里的纸鹞子拿走，递给狗蛋，让他务必仔细收好，又把他身上裹着的氅衣拿掉，手里的暖炉拿走，递给苹果，把他扶着躺下后就走了。

        洛辰尧有些自责，宋承光是很忙的，却因为他如今这个样子，不得不抽出时间来看他，甚至还费时费力地给他扎了纸鹞子。

        沈吱吱听了玉米的话，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让她心甘情愿地去的，你回去吧，照顾好世子。”

        玉米走后，沈吱吱便写了两页纸，又把常年在外管生意的秋燕叫了回来，把那两页纸交给她，又细细交代了一些事情，最后让翠琅给她取了些银两就把她送出府了。

        又过了两天，交给秋燕办的事总算得了回应，沈吱吱在看过那两个人的介绍和演示后，秋燕向沈吱吱问道：“姑娘怎么亲自来郊外看这两个人，我还准备带他们去见您呢？”

        沈吱吱坐在京郊一家吱富宝百货行正厅上首方桌的左侧，摇头：“家里不安全，多一个人看见我和他们接触过就多一分风险。”

        秋燕把手往那二人上方一比划：“姑娘觉得这两个人如何？”

        沈吱吱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两个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形象，谈吐，和我要的很像，身世合适，演示的也不错，只要到时候不紧张就好。”

        那两人忙不迭地磕头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沈吱吱又看向站在那两人一旁的秋燕：“再给他们买两身衣服，不拘价钱，看着像有钱人就行，切记，衣服不能从咱们铺子里选。”

        秋燕点头，又想起一事，问道：“姑娘给的钱就是买完衣服，再把尾款给他们结了，还剩下很多，那这剩下的钱该怎么办？”

        办成了事，沈吱吱心情很好，温声道：“你这两天辛苦了，剩下的钱不多，都赏给你了，也算是我的心意了。”

        秋燕忙感动地跪下道：“多谢姑娘，姑娘放心，这两个人我这两天再让他们加练，保证到时候不会出岔子。”

        秋燕四年间都在外把她的生意处理的井井有条，殊为不易，沈吱吱只是单纯想赏她点儿东西，并不是要她再多做些什么，不过秋燕既然这么说了，她也没有解释，点了下头道：“好，后天让他们全天候在长乐坊那条街上，听见信号就开始，你现在带着这两个人回后院去吧，我先走了。”

        说罢，沈吱吱就带着翠琅回了平国公府，去了一趟锦乐苑，沈小小听着沈吱吱交代的话连连点头，末了，听着沈吱吱不放心的絮叨，保证道：“好了，吱吱，你放心吧，我一定把她带到。”

        沈吱吱这才点了下头，沈小小疑惑道：“可是吱吱，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把花花带到常富街逛一圈？”

        沈吱吱想着，沈小小如此聪慧，她到时必回明白怎么回事，若是她不愿配合，那自己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于是说了实话，但还是隐去了她的真实目的：“二姐姐一直以为是洛世子和我害死了周泊然，她不肯杀我，但是一直存着心思杀了洛世子就自杀，最近听说洛世子不行了，都开始准备上吊绳了，我想着做个局让她知道那个周泊然的真面目，省的她殉情。”

        沈小小若有所思地点头：“这个我知道，半年前出了事之后，我就查过那个戏子的底细，那就是个赌鬼，还因为赌博把家产败□□死了自己的师傅，他师娘也被他气的卧病在床，我去找花花说过，可花花不信，还说是他师傅欠了赌债，他是个孝子。”

        沈吱吱并不惊讶，以沈小小嫉恶如仇的性格，沈吱吱当初既说了是周泊然蛊惑沈花花作恶，她就一定会调查这件事。

        沈吱吱猛地抱紧沈小小，笑嘻嘻地说：“那姐姐一定要永远永远替我保密，不让二姐姐知道这是我做的局。”

        沈小小也环抱着沈吱吱，一只手轻轻拍着沈吱吱的脊背，用最能让人安心的语调道：“你虽是做局，但也是换种方式让花花接受真相，是为了救她的命，我怎么会拆穿你呢？”

        沈吱吱松开沈小小又提醒道：“你记得一定要明天跟她说这个事，后天再带她去，要不然我刚找过你，你就去找她，万一有心之人穿到二姐姐耳朵里，那就完了。”

        沈小小却是一脸担忧：“可是明天也一样很仓促啊。”

        沈吱吱嗫嚅了半天，才说：“我也没有办法，你也知道，洛世子一直都喜欢二姐姐，他就要不行了，临终之前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再看一眼二姐姐，虽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想过真的要见她，可他的小厮还是背着他求到我这儿了，我想帮他，才做这个局，二姐姐虽算不得什么好人，可若是她知道周泊然一直都在骗她，她又为了周泊然做了那么多伤害洛世子的事，定会心生愧疚好歹去看看他，他一定会很开心的，最重要的是，他已经等不了多久了，这事不能再往后拖了。”

        说到最后，沈吱吱重重地握了握沈小小的手，声音都带着哭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还是强忍着没有落下来。

        沈小小面色凝重，轻吐了一口气，感叹道：“洛世子倒真是痴情啊，都被花花打成这样了，临死之前最想见的竟还是她。”

        沈吱吱又道：“那你想好怎么把二姐姐哄出去了吗？”

        沈小小表情松动了些，笑道：“当然。”

        第二日正午，存菊堂。

        沈小小坐在沈花花面前，看着正在白绫上绣花的她，开口道：“花花，我听说洛世子不行了。”

        沈花花的手猛地一顿，松开白绫，猛地握上沈小小的手，眸中噙着泪，喃喃道：“他怎么会死呢？他不是装的吗？”

        沈花花又松开沈小小的手，捂上自己的耳朵，接着自语：“不，不，不是我害的，是他自找的，是他太脆弱了，泊然哥哥说，只要匀着打就不会出事的，他怎么会死呢？我只是想赶走他而已，不，他该死，他该死，他害死了泊然哥哥，他该死……”

        沈小小猛地抓住沈花花的手，把她捂在耳朵上的手扯了下来。

        说真的，她对沈花花的反应有些意外，又觉得在情理之中，可沈花花的反应也的确打乱了她原先的计划。

        于是换了套说辞耐心劝道：“花花，咱们出去散散心，什么都不要想，姐姐陪着你，你不是想死吗？再说了，咱们死也要死的好看吧，你看看你绣的花，能看吗？明天姐姐带你去找个好的绣娘绣。”

        沈小小说着，颇有些嫌弃地看了眼沈花花绣在白绫上的梨花，这是梨花吗？她先头看了好几眼才看出那是梨花，而且越看越像猪笼草。

        沈花花听到后半句也终于冷静了些，眼神木木地看了眼自己绣的花，又木木的看向沈小小，点头道：“好。”

        沈花花向来爱美，找绣娘一定会打动她，更何况，沈花花的绣工确实不怎么样。

        沈小小温和地笑着：“那我明天来带你。”

        沈花花再次点头。

        沈小小把沈花花的反应告诉沈吱吱时，沈吱吱也是惊讶的，只是惊讶的点和沈小小不一样：竟真的是周泊然教唆的！那他就更该死了。

        沈吱吱问道：“你说二姐姐的反应打乱了你原来的计划，那你原来打算怎么说？”

        沈小小耸了耸肩道：“我本来是想跟她说，陪她去把洛世子恶有恶报这个好消息告诉周泊然，正好去周泊然的坟的路上要经过常富街，常富街上不是有一家棺材店嘛，到时我就说要买点儿祭品什么的，拉着她下去逛逛店，对了，你安排的人认得花花吗？”

        沈吱吱笑着拿手敲了一下沈小小的脑壳：“我早让他们看过二姐姐的画像了，看了一上午，怎么都不会错的。”

        沈小小捂着被敲疼的脑袋，也不做计较，只是担忧道：“万一以后花花又怀疑了，你雇的那两个人被花花找到说了实话怎么办？”

        沈吱吱咬了口雪芙饼，笑的甜甜的，语气很笃定：“不会的，二姐姐永远也不会再见到他们的。”

        沈小小蹙眉道：“这可难说，就算你把他们赶出盛京城，花花也不见得找不到。”

        沈吱吱笑的眉眼弯弯：“你想什么呢，我说二姐姐再也见不到他们的意思是，他们很快就死了，死无对证，我看二姐姐怎么找他们。”

        沈小小惊讶地瞪大眼：“你要杀了他们？！”

        沈吱吱摇摇头，又咬了一口雪芙饼，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我怎么可能杀人呢？他们两个，一个亲人朋友都死在二十年前的永州地震里，另一个的亲友则是死在十二年前乾州洪水里，一个有严重的消渴，一个有疟疾，都活不了几天了，而且他们本来就是赌徒，拿着这笔钱就是想死前再赌两把，在他们死前我也会派人看着他们，严防他们把我收买他们的事外泄，到时候，就是二姐姐怀疑去查，也查不到什么。”

        沈小小放心了，赞许地看着沈吱吱：“找这么两个人，倒是不容易。”

        沈小小刚说完，门外就传来翠琅的声音：“姑娘，大姑娘，五少爷来了。”

        她们两个每次商量骗沈花花这事时，都会把丝萝支开，为了避免怀疑，顺便把翠琅也赶了出去，屋里只剩她们姐妹两人，倒不是怕丝萝泄密，只是多一个人知道，多一分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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