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山村流民

　　楔

　　给列位看官请好，今日所书的这个故事需从周朝德康年间说起。

　　话说今日金人相犯，扰了我边疆百姓的太平，当今派出了战功赫赫，威名远播的大将军杨先康。说起这杨将军你道是哪个？可不正是那一杆长枪定天下的龙威大将军，曾多次带兵讨伐边患外族，乃是当今世上少有的英雄！

　　这杨将军仓促接旨之际，还一身重孝在身，你且看他身着素服，套上盔甲便上阵杀敌，真真是个忠孝两全，自此白衣神将之名且能吓得金人倒退三百里。这厢战的正勇，却被当今七道令牌下令班师回朝！这杨将军甫一入临安城，便被缴了械脱了甲，推上刑场，颁发了欺罔之罪九，通敌叛国之罪三，刑场问斩！可怜这一代英雄，就这样被不明不白的从战场唤回，血溅白衣。当今尚不满足，还要杀尽杨氏家族家小男女才肯罢休，彼时若有敢收留杨家人的居民人等同罪论处。

　　一时间杨氏家族在周朝全族覆灭，民心涣散，各处仕子闹事罢考，农夫罢田颗粒无收，内忧外患，一时竟因一人之死，闹得几乎覆国，这真是：

　　抛颅滚血定江山，万谏千疏藏佞奸。浩气无存天下乱，岂容英烈在人间

　　却说这周朝境内，有个太平山。此山有两峰，唯有两峰之间的地区十分平缓，其余地界地势险狭。而这两峰之间，便有一个太平山寨驻扎在此，此间山匪之凶悍，若要从此山过，竟得从半山腰绕路过去。若是不从山腰绕路，竟要走上三四天放才绕的过去。即便如此，还要时时防范被山匪发现。

　　话说今日便有一撮流民，为躲避金兵侵袭，恰从此山经过。这里有一老汉，姓李，这老汉有一年方十二的女儿，名叫铃姐儿。这铃姐儿母亲早被金兵杀死，随着父亲逃难至此，浑浑噩噩的跟了这群流民，欲逃往太平山南。

　　山路难行，恰早些时候下了场秋雨，那铃姐儿脚下一滑，险些摔下山去，竟被一人拉住。那李老汉吓得魂飞魄散，将手里的包袱尽数丢下，只上前拉住铃姐儿，忙向那人道谢。铃姐儿回头往下看时，下面山谷绵延蜿蜒，只能见到森森的树木，似乎连底也没有，直吓得铃姐儿花容失色，小脸煞白。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救我女儿性命啊……”那李老汉不住的道谢，之间那壮汉大手一挥说道：“这有甚可谢处，不过雨天路滑，请小姐儿多加小心就是了。”说罢走在他父女二人的外侧，让他们贴着山壁前行。

　　那李老汉更是感恩不尽，路上竟与这大汉闲话起来：“我原本是临安乡下的一个教书先生，奈何今年金人入侵，把皇帝也都给劫走了。唉，这世道啊，内有民心涣散，外有金人侵袭，不得不带着小女舍家弃业的四处流亡。”那大汉似乎也颇为动容的说道：“也好了，靖安皇帝被掳走，又来了个康钦皇帝，想是战乱很快就能被平息了。我们尽快在今天走出这山——听说，完颜宗衡的部队就在山北驻扎，说是要去许州呢。”

　　一行人正走着，忽听得前面一声大喊：“山贼啊！”数十声恣意纵情的怪叫从山上传来，顷刻间，一条小路便被十几个从树上跳下来的山匪拦截住！这些人虽则打扮随意，但都十分干净的样子，手里持刀动棒，口中怪叫着围绕着这群难民。

　　那李老汉见状，忙将铃姐儿藏在自己的身后，那大汉似乎也有意遮挡住了这小姑娘的身影。却说那伙山贼见来了人了，便跳将下来将这群人团团围住，却见为首的那人一拍脑门，晦声骂道：“怎么又是一群难民？谁发信号叫下来的？”

　　见那边一个原本围绕着难民转悠的精瘦的山匪走到那人跟前开口说道：“不……不，知道，道啊。这可……可怎么办？老，老老老，老大可说了……不许……许动…………难，难难难难……”

　　正说着，却见那大汉说道：“几位好汉，老朽这里有些银钱，切莫害我们的性命！”说着便埋头去包袱里寻东西，有几个山贼见状便凑上前去，只见那为首的大喊道：“干什么呢？老大的吩咐都忘了吗？”这边那为首的山贼话还没说完，只见那大汉抽出一柄雪亮的刀来，向凑过去的几个山贼横扫过去！得亏那几名山贼躲的快都只是受了些轻伤。那大汉叫嚣道：“国难当头，你们倒在这欺凌弱小，我倒要杀尽你们这些不仁不义之徒，以正我大周清名！”说罢便与那些山贼打斗起来！

　　那伙山贼见有硬手强上，自是不去管那些流民，任由他们逃命去。那铃姐儿的父亲也拉起铃姐儿来，要逃命而去，可铃姐儿却唯恐那大汉有什么闪失，一时竟不肯就去。

　　缠斗来了一会，那大汉方才发觉这些山贼有着保持着统一的阵法，将他严密的围在中间，阵法只有九人，每个两人便会有一人进攻，其余两人防守，一时竟严丝合缝找不出任何破绽来。那大汉心道不好，便想纵身跃起，从上方突破他们的阵势，却不想正中那些山贼的下怀，在他之先就以兵器结下网来，九人随即收紧步伐，轻而易举的将那大汉围了起来！

　　那铃姐儿见那大汉吃亏，竟大叫一声想冲过去救人，却被旁边的一个山贼推了一把，倒在了她父亲的身上，那李老汉脚下踩进了一滩烂泥里，就这样摔下了万丈深渊之中！

　　却说太平山阳，驻扎着宣州常备军。这宣州常备军的厢都指挥使正是当朝魏烈大将军秦汉清之次子，秦海，字海晏者。此子出身兵将世家，其父秦汉清乃是曾经杨先康大将军的部下。这秦海晏按说应该在编入禁军中，谁知他却自向父亲请命编入常备军中去了，今年刚巧编派到宣州。眼下，这秦海晏正在查看天下州县图。正看着时，走入一个小侍卫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水对秦海晏说道：“指挥使，好歹喝点再看吧。”这时那秦海晏方才放下手中的地图，端起汤碗来喝汤。那小侍卫见秦海宴不说话，接着说：“指挥使在研究这太平山的地形？今日那些山贼看起来倒是凶恶的很，只是如何跟我们常备军相比啊？依我看，你也不必担心那帮山贼，我们趁夜杀上去，那帮山贼未必得发现我们的。”那秦海宴笑道：“你如何知道这太平山的局势？这太平山两峰的地形形成了天生的关卡，这太平山的山贼占据了太平山的主要通途，那位寨主也算是个奇人，竟想得到在两个山峰的腰上设立哨卡，工程量如此之大，竟然丝毫不输给任何一座城池……想攻太平寨，实在是难啊。”

　　那小侍卫一屁股坐在秦海宴的身边，疑虑道：“今日都指挥使可见到他们寨主了？可好商量？如今国难当头，我想啊，任何一个热血男儿都不该拒绝我们常备军从这里偷袭宗衡的。”那秦海晏甫一听这话，竟回想起来正午时分所见的那位寨主来。那阳光下将鬓发绾在耳后，双手插在腰间大声叫嚣的妙人儿。便对着那小侍卫笑道：“那寨主可不是个男子。”那小侍卫竟惊得站了起来，问道：“什么？山大王，竟是个女流之辈不成？可是没听过她的名号啊。”

　　秦海晏又回忆起那个穿着一身短打，在阳光下叫嚣的女子来，她先是指着一个胖子说道：“他叫张三，”又指着一个瘦子说道：“他叫李四，”随后又翘起大拇指指着自己的鼻子，踩在石头上，居高临下对他们喊道：“我就是王二麻子。你啊，爱怎么叫怎么叫吧！”随即周围的山贼哄然大笑。

　　“那有名之辈的手段未必能及她一半，这次若是谈不拢，恐怕很难追得上宗衡了。”秦海晏说着，收起了州县图，看向了帐子外面。

　　那小侍卫见秦海晏笑的满面春风，又不解其意。看了看桌上的空碗，只得收了汤碗，施礼出去了。

　　这秦海晏，还想着今天在太平山寨看到的那个女土匪，若有所思的看着窗外的含苞的桂花，心中不知是些什么滋味。

　　且说那铃姐儿，见父亲摔入万丈深渊，心中自是焦急，身子竟不由自主的朝她父亲跌下去的地方摔下去。幸亏那为首的山贼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拽了回来。那铃姐儿见是将父亲推入深渊的人，哪里肯让他拽着？自是百般的抵抗纠缠，那为首的山贼砸了咂嘴，手起砸在了她的脖子上，又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扛在了肩上。那大汉正被人五花大绑，见此情景如何肯依？不由得大喊道：“是我瞿某人技不如人，只是那小姐儿身世可怜，何苦为难于她？”那为首的山贼却不听他的，招呼人过来吩咐道：“那老匹夫掉下山崖了，去找几个弟兄把人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那结巴说道：“得，得得得得嘞，不不不，不过，小……小李子，我可，可跟……你说啊，这……小丫头片子带，带带回去，可……可得给我们大，大大大……王当贴，贴身丫……鬟！”那姓瞿的大汉还不依不饶的想要叫喊些什么，那些山贼哪里肯让他在这胡搅蛮缠？直接拉走了。

　　那小李子似笑非笑的看了看肩膀上扛着的铃姐儿，对小结巴说道：“行了，这事我自有分寸，大王肯留她，也要看她自己愿不愿意留下来呢。”那小结巴却笑道：“嘿，你少……少跟我来来……这这套，这么些些年，哪……家的姑，姑姑娘你你，你……看上上眼了？带回回去，你还还能……让她走走……了？”小李子等他说完，才敲他的脑袋瓜子说道：“别胡说八道了，赶紧找人去吧。这人要是找不到，别说是人了，就算把她的魂带回去都没用！”

　　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文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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