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改容之术

卢湛不疾不徐，从容应对，不解问道：“皇上指的是谁？”

        萧无骞没有与他太多的废话。

        直接便上前，打算揭开车帘，一探车厢内的情况。

        卢湛赶忙伸手拦住了他，“皇上这是做什么？”

        “安伯侯！”萧无骞此际尚且还能够给卢湛留几分颜面，“有时候，明知故问可不算是聪明。”

        卢湛面上坦然之至，依旧是十分狐疑，“臣下确实是不知皇上问的何人，还请皇上请教。”

        他并不惧怕萧无骞。

        就算只是一个闲散侯爷，没有什么实权在手上。

        可也正好是因卢湛没有实权，安伯侯府既能够在朝堂上起到牵制作用，也不会对萧无骞这个皇帝有什么威胁。

        安伯侯府，萧无骞还动不得。

        卢湛有恃无恐，在萧无骞面容阴沉沉默不语之时，主动出声道：“皇上若是无事，臣下还需有要事待办，就不奉陪了。”

        说罢，作势便要将萧无骞与车厢截开。

        好似车内有什么不能容许萧无骞见到之物一般。

        见此，萧无骞的眸光微闪，趁卢湛尚未完全注意到之时，陡然便跃上了车辕。

        一把将车帘揭开。

        只是——

        车厢内什么都没有！

        萧无骞眼中滑过一抹失望。

        但更多的，却是担忧。

        苏辞不在卢湛的身边，她一个人，又能去哪里？

        况且，他十分信任自己手下的人，总不至于，连一个女人的行踪都不能掌握得到。

        萧无骞敛下心神，回过头来与卢湛道了歉。

        卢湛表示不在意。

        萧无骞却又问道：“不知安伯侯擅离京都，来此何故？”

        卢湛身为安伯侯，本身没什么职务在身，若只是如之前在北夏小镇上游玩。

        萧无骞自然是无话可说。

        可如今人都已经出了北夏境界，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南州都城。

        这份心思，萧无骞作为帝王，还是有足够的主动权的。

        卢湛却不卑不亢，再不能理所当然地说道：“皇上许是忘却了，此前外使大臣之事交给了臣下。”

        所以，他出现在南州，属实是正常。

        反倒是萧无骞。

        一个北夏皇帝，莫名巧妙地出现在南州的领土上。

        微服私访，这其中的意思，可远比卢湛来得要深了。

        面对卢湛的话中深意，萧无骞只当全然没有听出，拂袖罢手，便欲离开。

        慕少艾正巧撞上了。

        “我说你那么着急干什么呢，原来是因为这个啊。”

        不过看萧无骞的样子，慕少艾就知道，不过又是一场空。

        左右苏辞还没有回来。

        幸好！幸好！

        慕少艾连续庆幸了两道——如若真教萧无骞现在就找到苏辞，还不知道苏辞会闹出什么意外来呢？

        如今已经找到了蛊王，接下来，不过就是说服蛊王替萧无骞诊治。

        慕少艾有信心得很。

        当然，这个信心，是建立在苏辞不出现的情况下。

        若果苏辞出现，慕少艾还真不知道后面会牵扯出些什么。

        这些不可控力，最好还是不要出现为好。

        萧无骞连一眼都吝于给他，径自越过了慕少艾，在卢湛的马车走后不久，整个儿人越上了小巷屋顶。

        慕少艾一口气未落，一口气又提了上来，“又来？”

        到底还是跟上了萧无骞的脚步。

        只见萧无骞一直密切注意着卢湛的马车所去的方向。

        两人一直跟着，眼睛眨也不眨，唯恐会错漏一个细节。

        但是卢湛却什么动作也没有。

        目的地也很是明确——就是皇家用来招待贵宾的驿馆。

        而且自卢湛回去了之后，便一直都未曾见到他出来。

        只中途瞧见有人进去送茶送饭。

        因为有人守在门外，萧无骞与慕少艾也没有靠得太近，只远远观望着。

        在下人送吃食进去时，大门是敞开着的，也方便了萧无骞与慕少艾查看里面的情况。

        “一览无遗，连个鬼影子都看得清楚了，哪里有那个女人的身影？”慕少艾说着风凉话。

        如若苏辞当真是与卢湛在一起，那么，为何卢湛归来这么久，还是不见苏辞的身影？

        苏辞去了哪里？

        萧无骞心下忖度着，脚下却在不断接近着卢湛的房间。

        慕少艾估摸着，萧无骞若是再往前去，只怕就要给人发觉了。

        当下便是拉住了萧无骞，不容分说地带着人离开。

        离得远了后，慕少艾才道：“先将你蛊虫一事办好再找人也不迟啊。”

        若是蛊虫一事当真就是苏辞所为，证据确凿了，莫说是萧无骞想要找到苏辞。

        慕少艾自己都想要把苏辞揪出来，千刀万剐才解气。

        就因为她，让他这段时间连口气都来不及喘上。

        慕少艾可是恨透了苏辞。

        萧无骞无话可说。

        且今日他在见到卢湛的身影后贸然行动，打草惊蛇，即便苏辞真在卢湛身边。

        恐怕也是要躲他的。

        故而萧无骞暂且也就听从了慕少艾的建议。

        因蛊王的明确拒绝态度，两人暂时先寻了个地方安置，一同商量的法子。

        与此同时，蛊王的居所内。

        卢湛于庭内信步，从容之至，而后推开了一座院落的门。

        门内，一张罗汉床上，此际正躺着一个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形之物。

        那是苏辞！

        卢湛是知道的。

        从前两天开始，苏辞就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了。

        旁侧一名装扮极具神秘色彩的黑衣男子望向了他，问道：“人赶走了？”

        “嗯。”卢湛气定神闲，坐下来，轻呷了口茶。

        大抵因为方才浪费的时间，茶水变得有些凉了，失去了最佳饮茶时间。

        卢湛眉梢轻蹙。

        他喜欢品茶，对于这类劣品入口，没当场发脾气，已算得上是克制。

        于是当下只放下了，搁回桌上去。

        他说：“本侯已经让人扮作本侯的模样，引开了他们的视线，想来，暂时还扰不了你的安宁。”

        “暂时？”黑衣男子语气不大友好，“我讨厌别人来麻烦我。”

        说完，还特意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揭开了些许，一双深邃的眼睛凝住了卢湛。

        他一字一句，十分正直地说道：“包括你！”

        他连卢湛此行来找自己，都觉得是麻烦。

        准确来说，他看到个人，都觉得是麻烦。

        如若不是卢湛这个给他提供了一张养制蛊虫的古方，蛊王也绝对不可能答应卢湛，来帮苏辞的。

        卢湛对此并不恼怒。

        世人皆传蛊王性格古怪，与人甚是难以相处。

        可实际上，蛊王不过就是沉迷与蛊虫一事上的钻研。

        怕是在蛊王眼中，便连他自己，恐怕都没有蛊虫来得重要。

        而且，更重要的是——

        蛊王打小就是与蛊虫为伴，没有世上之人多的弯弯绕绕的心肠。

        比起称呼他是一个人，卢湛觉得，蛊王更像是一件物品。

        一件因为蛊虫而生的物品。

        卢湛反而觉得这样更讨人欢喜些！

        他口吻如常，难得地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真心。

        他说：“替人改易皮肤，世上能做到之人，屈指可数，这对于蛊王来说，算是种挑战吧？”

        “不稀罕！”蛊王不给他留分毫情面。

        卢湛便笑。

        奈何他五官着实是冷峻，笑起来，时常令人感到阴鸷。

        蛊王便道：“多年前，我就给一个女人改易过容貌，她说要照着一个女人的相貌来改。”

        所以这改容之术，蛊王并不是第一次做。

        这一次，卢湛带着苏辞过来，原意是想要让他借由蛊术，来将苏辞身上脸上的伤痕祛除。

        但是苏辞伤势严重，很多伤疤并不能够彻底除掉。

        蛊王无可奈何之下，才打算动用此改容术的。

        以饵虫放进人体的七窍之中，用药物熏之，诱使蛊虫啃啮其骨骼皮肉，以达到再生的目的。

        痛是至痛，不过效果亦是显著十分。

        若否，当初那个太监，就不会带着那个小姑娘来求他了。

        当然，蛊王第一次给人动用此术时，的确是将对方的骨骼都改变了。

        不过苏辞不用。

        这是卢湛要求的。

        只需要将苏辞的皮肉改变即可。

        卢湛对蛊王曾经的战绩并不十分感兴趣。

        在蛊王说罢后，卢湛便移了话头，只问：“她什么时候才能转醒？”

        “她早就醒了。”蛊王答道。

        卢湛眸中略微闪过几分惊讶。

        他张了张唇，好半晌没能言语。

        蛊王的意思，可不就是，方才他俩的对方，都叫苏辞给听了进去么？

        卢湛心底说不出什么感觉。

        但是面上却肉眼可见地浮出一抹窘然。

        稍纵即逝。

        屋中就他们三人，蛊王不是寻常八卦之徒，也没兴趣观看卢湛神色有什么变化。

        苏辞更是裹得如同五月五端阳节的粽子。

        更是不可能看得到卢湛这难得的变化。

        尤其是，卢湛方才与蛊王所谈的一切言语，其实并没有不妥之处。

        然而卢湛却没有往细处去想，自己缘何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他稍稳住了心神，但说：“既然醒了，这么几天过去了，纱布应当可以拆除了罢？”

        “可以！”蛊王还是只有两个字。

        卢湛觉得自己耐心快要被耗尽，“那便拆除！”

        蛊王没有接他的话，动起手来，直接便将裹在苏辞身上的纱布都给拆除了个一干二净。

        她身躯光裸着，纱布除去之后，更是毫无遮掩。

        但是蛊王不觉有什么避讳之处，只将东西收拾好，逐一查检着苏辞身上皮肉生长的情况。

        苏辞虽然是醒着，其实意识也不大清晰。

        故而也未曾有什么变化。

        只站在旁侧的卢湛，在见到这一副场景后，莫名觉得心里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

        他一下便将自己身上的披风扯下，盖在了苏辞身上，阻断了蛊王查探的动作。

        卢湛一如既往的语气，“倒也不必查检如此细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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