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冒险的第一百四十一天

“留在这儿的所有人都将丧命！”

        当莱戈拉斯这么吼道，所有听到这句话的洛汗人都一脸麻木。

        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气息，本就精神萎靡的人类……像是彻底放弃了生的希望，被这句话宣判了死刑。

        阿萝拉不由得皱了皱眉头，原本想制止莱戈拉斯的她在看清这个精灵此刻的神态后怔了怔，这个样子的莱戈拉斯……在她的记忆里从未有过。

        莱戈拉斯的眼睛有一点红，他的耳朵更是提防而又警惕地竖起。哪怕是刚认识他相处得并不愉快的时候，莱戈拉斯也不曾……像一只竖起了尖刺的刺猬。

        “那我宁愿和他们死在一起！”阿拉贡却没有这个顾虑，他拔高了声音，用比方才的莱戈拉斯更高一个分贝的音量回吼道。

        “两位。”阿萝拉不得不出面叫停，她看着她最爱的两个男人们，用精灵语说，“就算要吵架，你们能不能先考虑一下语音加密？”

        阿拉贡扫了一眼洛汗的群众，率先妥协换上了精灵语：“我会留下来，这只是我一个人的决定。如果你们想要离开……不，我更希望你带着阿萝拉离开这儿。”

        阿萝拉冷笑，哼垃圾哥哥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她慢条斯理地拉了拉自己的袖子，活动活动了有些手痒的手腕：“我给你个机会，再组织一遍语言。别说我的意愿，你这同样也是对莱戈拉斯人品的侮辱！你觉得我们会留你一个人这么乱来吗？”

        说到这儿阿萝拉还回过头看了一眼莱戈拉斯，试图从男朋友那儿得到一些支持。

        然而金发的精灵垂下了眼，他原本因为愤怒而激烈起伏的胸膛渐渐变得平缓：“假如你愿意离开。”

        阿萝拉听见他向来好听的声音慢慢响起，说的却是让她不敢置信的内容：“我会和你一起。”

        莱戈拉斯看着阿萝拉瞪大了双眼，她就算是吃惊的样子也非常可爱。

        可是，精灵平静地想，她肯定不会这么做。

        别说现在执意要留下来的人是她的哥哥，哪怕对方是她的朋友，比如索林又或者是别的谁，阿萝拉也会尊重对方的意见并且选择和那个人一同犯傻。

        阿萝拉对亲人毫无保留，对朋友鼎力相助，这份义气和爱让她的灵魂在他眼中闪闪发光。

        可她最不在乎的就是自己，对他又最为残忍。

        对莱戈拉斯而言，阿拉贡当然非常重要，他们毕竟也是很要好的朋友，是他除了阿萝拉最喜欢的人类。可若是同阿萝拉相比，他心中的天平将毫不犹豫地向他的爱人倾斜。

        阿萝拉愿意和所爱之人一同慷慨赴死。

        莱戈拉斯却希望她能长长久久地活着。

        “那就这么说好了。”阿拉贡用精灵语这么说，“我同样也希望我的妹妹能够平安。那莱戈拉斯，她就交给你了。”

        “……不你等一下。谁和你说好了啊？！”这次跳脚要疯的人变成了阿萝拉，向来温和的精灵语被加快语速的她说得像是在骂人，“你这自以为是托付后事的态度是什么啊？这种时候就不要立flag了好吗？这是什么令人恶心的大舅子口吻……还想让我离开这儿，别自说自话！你想都别想！”

        “若我遭遇不测，”阿拉贡完全无视了阿萝拉刚说的话，自顾自地继续说，“阿萝拉你将是努门诺尔人仅存的后裔。你想要成为‘希望’也好，拒绝承担责任也罢，这都将是你的自由。”

        “但你活下来我才能有最大的自由。”阿萝拉深吸了口气，“我不想在这个时候和你吵架，也不想在战前揍你一顿。我不需要你这种自以为是地为我好。”

        阿萝拉忍了又忍，才没说出那句“这会让我觉得恶心”。

        哪怕是已经陷入极度的愤怒，她也不想让一时的口舌之利伤害到哥哥的感情。

        阿拉贡没有说话了，阿萝拉这才转过头来看着从刚才起就一直默不作声的莱戈拉斯。

        对待哥哥她可以重拳出击，可以把他怼得无话可说，可对着莱戈拉斯，阿萝拉总是少一些底气。

        ……也许，她内心深处非常明白，她多少有些对不起她的恋人。

        莱戈拉斯一直在妥协，无论是一开始她不敢谈恋爱，还是后来她恳求他杀死被魔戒迷惑的自己，还有包括现在……阿萝拉也希望留下来的决定能得到莱戈拉斯的支持。

        “我想和你单独谈谈。”阿萝拉望向了莱戈拉斯。

        莱戈拉斯看着她混杂着愧疚和恳求的神色，轻声答道：“你知道的，我不曾给你‘好’以外的答案。”

        阿萝拉更愧疚了，这个时候莱戈拉斯反客为主拉住了她的手，问道：“走吧，我们去哪儿说？”

        在全城备战准备迎接傍晚抵达的奥克大军的现在，要找一个安静的环境可不容易。

        到最后，他们爬上了一棵很高的树，就这么并肩坐在了树上。

        “阿拉贡肯定还是会选择留下。”阿萝拉说。

        “我不曾怀疑这个。”莱戈拉斯答道。

        “所以我也会留下来。”

        “我知道。”

        “留下来并不一定意味着死亡，甘道夫和我们分别的时候说过他会在第三天的黎明赶回来。”

        “……这个我倒是才知道。可是，这意味着圣盔堡必须至少坚持一夜不被攻破才有意义。况且，就算米斯兰迪尔赶到，也不一定意味着情况会有所好转。”

        阿萝拉知道莱戈拉斯说得对。

        “更何况，”他说，“我不想冒失去你的风险。”

        听到这里，阿萝拉突然很想给他一个拥抱，于是她也这么做了。

        原先她想了很多试图说服莱戈拉斯的角度，比如她想过从客观层面上说不能留下阿拉贡一个人的原因：万一阿拉贡出了什么意外，她自然难以独善其身。肩负责任意味着她将不得不舍弃很多东西，甚至极有可能包括她和莱戈拉斯的爱——她不得不需要一个后代来传承王座。

        在中土已经不适合精灵居住的情况下，人类和精灵结合生下的半精灵甚至连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这也是为什么阿尔温只有选择成为人类才可以和阿拉贡结合，而不是作为精灵等阿拉贡死去后再前往西方。

        这是非常理性而且基于客观层面上的思考，但阿萝拉觉得……这话说出口只会让莱戈拉斯受伤。

        她已经对他够不公平了，更不应该去玷污他的爱。

        “你是想这样让我心软吗？”他们的身体依偎在一起，莱戈拉斯的声音通过他的骨骼一路而下，传递到她的耳畔，阿萝拉能听到他胸膛的震动，能听到他仿佛在自嘲的气音。

        “可你就是会因此而心软。”阿萝拉轻声说。

        “我知道你没办法留下阿拉贡不管，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们可以换个方式，比如打晕他然后离开怎么样？”莱戈拉斯像是开玩笑一样地这般提议道。

        有那么一个瞬间，阿萝拉有点被吓到了，因为这完全不像是莱戈拉斯会说的话。

        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你也许有这个念头，但你肯定不会这么做。”

        她说：“本质上，你非常尊重每个个体的选择，你不会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身上。”

        “……是啊。”

        莱戈拉斯非常清楚。

        在这一点，他完全没有反对阿萝拉的立场。

        本来在一开始，他们就是因为在很多本质的地方非常相似所以才一拍即合，哪怕明知道放任别人坚持原来的想法，对方很有可能会是死路一条。

        即使是这样，他们会做的也只有见证那个人的末路。

        “你也想过罔顾我的意愿，直接打晕我把我带走吗？”阿萝拉认真地询问道，这样的事情……在此之前她真的从未设想过。

        “是不是有点可怕？”哪怕莱戈拉斯没有直接承认，他的回答也验证了阿萝拉的猜想。

        “假如你真这么做的话，确实有一点。但只是想想的话我觉得还能算在可爱的范畴内。”阿萝拉知道他们的对话正滑向一个非常危险的方向，“而且，是因为我的错才会让你萌生一点也不像精灵的念头吧？”

        她不能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自从他们加入魔戒护卫队以来，莱戈拉斯就一直被失去阿萝拉的恐惧所笼罩着。

        阿萝拉真的很抱歉：“我甚至没有办法给你我做不到的承诺，哪怕只是哄哄你的谎言都说不出口。”

        “嗯，因为阿萝拉从来都不擅长说谎嘛。”莱戈拉斯总是能把让阿萝拉生气的话说得非常真诚。

        阿萝拉有些泄气。

        算了，看在他说的是事实的份上。

        “我会留下来，我知道你也会。真奇怪，哪怕你都说你可以留下阿拉贡，但我却从没想过你会丢下我。”

        莱戈拉斯却轻轻地笑了，他靠在阿萝拉肩膀上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脖子：“因为我们不会分开，这本来就是和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既定的事实。”

        他放开了她，看着她的眼睛说：“活下来，阿萝拉。我们需要坚持到第二天的黎明。”

        “那当然了，莱戈拉斯。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去做呢。”阿萝拉勾了勾恋人的手指，做完这约定她才从树干上一跃而下，朝着还在树上的莱戈拉斯伸出了手，“来吧，亲爱的。我们该去和大部队会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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