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冒险的第一百二十五天

阿拉贡和莱戈拉斯低着头，乖乖地站在阿萝拉的跟前。

        老实说，现在阿萝拉的表情看起来一点都不凶。

        一个刚刚哭过、脸上还残留泪痕的姑娘即便一脸凶相，但那更像是一只坏脾气的猫猫故意装凶，非但没什么压迫感，还只会让人觉得又好笑又可爱。

        但阿拉贡可不敢笑。

        一直以来，比起阿萝拉的拳头，他更害怕她的眼泪。

        从很小的时候，在阿拉贡还叫埃斯泰尔的时候，埃斯泰尔轻而易举地相信了阿玛菈斯说她先出生她才是姐姐的哄骗——因为阿玛菈斯一直很酷。

        就像小孩子都喜欢和大孩子玩，一直目标明确、独来独往也不在乎的阿玛菈斯就是一个非常酷的大孩子——可这么强大的阿玛菈斯，埃斯泰尔也曾看过她的眼泪。

        当母亲拽着刚刚换上裙子的他往回走的时候，回过头的埃斯泰尔看到了僵直着背站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但眼角却落下一滴泪的阿玛菈斯。

        年幼的埃斯泰尔突然意识到，他的妹妹并不是无坚不摧的。

        她只不过……不擅长表现出来，不会去求救也假装自己毫不在意罢了。

        哪怕当初的阿玛菈斯性格越来越外向，变得更好相处了，可阿拉贡知道，她和当年的那个被母亲忽视只会忍下委屈的姑娘没有本质的区别。

        不怎么哭的人一旦落下了眼泪，那说明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所以，对于阿萝拉“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的疑问，阿拉贡没有推三阻四，而是直接答道：“因为我关心你，阿萝拉。”

        “……你是打算用这种甜言蜜语来逃脱一顿毒打吗？”说是这么说，可阿萝拉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变得软化了，她哼了一声，“而且我注意到你转移话题了！我问的是‘你出现在这儿的原因’，不是‘你出现在这儿的动机’。你们一个个说！”

        有一个瞬间，阿萝拉也想过这会不会是凯兰崔尔夫人的安排，但几乎是下一秒她就排除了这个答案。

        凯兰崔尔夫人也许会顺水推舟，在他们靠近的时候引诱阿萝拉暴露她的问题，可特意安排？这并不像是夫人的风格。

        ada会不会这么做？阿萝拉有点点拿不准，但凯兰崔尔夫人肯定不会这么做。这其中的差别很难说清，更像是一个朦朦胧胧的感觉。

        “……我试图去找你的身影，却没有在我们休息的营地看到你的踪迹。”莱戈拉斯轻声说，“我问了洛丝罗瑞恩的同胞们，然后就看见了在和凯兰崔尔夫人说话的你。”

        “我和莱戈拉斯也是最后这个阶段才碰头的。”阿拉贡补充道，“至于出来要找你的原因……我的会更复杂一点。”

        阿拉贡的眼睛微微抬起，这双和阿萝拉如此相似的眼睛写满了认真，他没有去看语意不详的莱戈拉斯，未来的人皇很怀疑事到如今这个精灵都没有说出全部的事实——他猜他们会这么着急出来的理由应该差不多。

        而说出事实，毕竟是会让人害怕的。

        但阿拉贡绝不会缺少直面事实的勇气：“你和弗罗多一起消失了，对这个迹象我感到无法停止的心慌，这是为什么你只离开了一会儿，我还要来寻找你的原因。”

        阿拉贡的言下之意让阿萝拉整个人僵住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地响起，真奇怪，阿萝拉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是那么地清脆悦耳，像是玉石碰击的轻盈。

        莱戈拉斯的表情也变了，他看着阿拉贡一脸不敢置信，非常好，阿萝拉想。至少这说明莱戈拉斯还没来得及就这件事情和阿拉贡商量。

        关于她……不可避免地被魔戒引诱的事情。

        “我察觉到这一点当然不需要别人的提醒。”阿拉贡像早知道阿萝拉在想什么一样，对着她又对着莱戈拉斯说，“我们可是双胞胎，阿萝拉。你眼珠子转一下我都知道你在思考什么。”

        他们是那么的相似。

        阿拉贡盯着阿萝拉的脸，很多时候他看着她都有一种在照镜子的错觉——即便阿萝拉是个姑娘。毕竟她不留长发，穿的衣服也是以轻便为主，以至于仅仅从穿着打扮上很难找出他们之间的不同。

        现在她的表情……有点像是被ada抓到作业不是自己写的而是找人代笔的羞愧，还带着一丝感受到被关怀的快乐。

        “一直以来，阿萝拉的演技就不怎么样呢。”阿拉贡说到这儿甚至笑了一下，他迎着阿萝拉的怒目而视，兴致勃勃地想，他得赶紧趁这个机会光明正大地说会儿阿萝拉的坏话，“太明显了！无论是一开始刻意避免和弗罗多的接触，还是目光一直落在弗罗多脖子上的戒指看，还有莱戈拉斯——你的不安和恐惧也未免太好察觉了。”

        阿拉贡说到这儿，终于看向了莱戈拉斯，自从被树上打下来起，莱戈拉斯望向阿拉贡的目光就多少带着一丝愤慨，可这会儿，他脸上的歉意压过了愤怒。

        阿拉贡朝他微微摇了摇头，他能理解这个精灵为何会感到歉意——莱戈拉斯隐瞒了阿萝拉的情况，作为护戒小队的一员，这个做法太过于私心而且危险，可阿拉贡同样有着自己的私心。

        作为阿萝拉的哥哥，他只会为她的恋人这么看重她而感到高兴。

        “你想要抢夺至尊魔戒。”阿拉贡沉声的这句话戳破了所有人都在刻意避免揭晓的事实，一脸惴惴不安的阿萝拉闭上了眼，十几秒过后，艰难地答道：“是。”

        阿拉贡突然笑了：“但你有没有想过，既然我察觉到了这一点，你所担心的事情，也许一开始就不会发生呢？”

        阿萝拉霍然瞪大了眼睛。

        这个样子的阿萝拉可真难得一见。

        阿拉贡唇角的弧度咧得更欢了，声音带着运筹帷幄的自信：“我早就提醒过弗罗多了，如果你真像他提出借戒指的请求，他应该拒绝，并且立刻来找我。你应该知道，阿萝拉，假如你真的犯了错，我也难逃其咎。”

        阿拉贡的目光扫过了他的妹妹和他的未来妹夫，阿萝拉自然不用说，可对于莱戈拉斯，阿拉贡也总是不自觉地把这个精灵当作需要关照的对象，阿拉贡承认，他自己在某些时候会有一些过分的保护欲。

        “这不仅仅是因为我是你的哥哥，也不仅仅是因为我是这个护戒小队的领袖。除此之外，我还是刚铎法定的国王呢，你当然也算我的子民。”阿拉贡以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我会避免糟糕的事情发生——这正是国王的职责所在。”

        这还是阿拉贡第一次这么直白地承认自己的身份。

        看起来，波洛米尔终究是推动了阿拉贡下定了决心。

        ……搞什么嘛。

        阿萝拉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哭，阿拉贡到底是怎么做到把这么严肃的事情一下子胡搅蛮缠成一件很小的小事呢？

        “国王陛下？”最终阿萝拉还是笑出了声，她抖动着她的双肩，“我是不是应该先向您宣誓效忠？说什么‘您的剑锋所指，就是我的心之所向’？”

        阿拉贡的脸立刻就红了。

        “不、不用了。请千万不要这么做。”阿拉贡一脸尴尬，他看了一眼同样跃跃欲试地准备说着什么的莱戈拉斯，当机立断地打断道，“莱戈拉斯你也别添乱！我可不想要幽暗密林和刚铎的建交毁于我这一代！”

        阿拉贡至今都记得当时他去找瑟兰迪尔陛下的时候对方挑剔的目光呢，他家妹妹把他们的王子拐走已经够糟糕了，要是还入了刚铎的国籍……阿拉贡想想都害怕得打了个哆嗦。

        “我想说的只是你没必要一个人承担这些，嗯自我拷问、纠结和自我厌弃。”阿拉贡耸了耸肩，把话题重新拉了回来，“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在真的面对魔戒的引诱的时候，我又能不能通过考验——或者说，护戒小队里又有多少人能通过考验，这将是我们遇到的最大的难题。而你的情况，也不过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已。”

        阿拉贡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个“最大”和“一小部分”，他比划的幅度很有意思，至少这个瞬间阿萝拉也突然觉得自己的担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说的很有道理。”阿萝拉点头，可她随即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但你有没有觉得呢，阿拉贡？偷听这个行为完全触犯了我的个人隐私，而我方才向凯兰崔尔夫人倾诉的东西又非常私密呢？”

        ……啊这。

        阿拉贡突然觉得浑身都不对劲了起来，他下意识地举起双手告饶：“……你能接受暂时记个账吗？你和莱戈拉斯肯定还有话要说吧！”

        阿萝拉的动作一顿。

        阿拉贡赶紧再推了莱戈拉斯一把，随即他头也不回地飞快逃跑了：“那我先去休息了！祝你们聊得愉快！”

        留下了阿萝拉好笑地看着他匆匆开溜的背影，没忍住低声吐槽道：“真是的，我本来也就想这次算了，我是想给他个拥抱又不是想揍他！”

        这一次，莱戈拉斯没有接上她的话。

        一时气氛变得有些奇怪，阿萝拉垂着眼，这些日子以来她都在避免和莱戈拉斯进行深入的交流，她承认，她无法停止恐惧。

        可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莱戈拉斯分明站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可他们的内心却是那么的遥远。

        “你能和我谈谈吗？”阿萝拉终于下定了决心，她抓住了莱戈拉斯的手腕，“不，我需要你和我谈谈。”

        回答她的是莱戈拉斯的一声叹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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