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冒险的第五十九天

在大多时候，阿萝拉都无法理解吉尔蕾恩，这位给予了她生命的母亲。

        她不是不知道那个预言，吉尔蕾恩的父亲狄海尔，阿萝拉的外公明明预知了阿拉松会早亡的命运，却在妻子伊沃尔玟的劝说之下终究还是将吉尔蕾恩许配给了阿拉松。

        ——为了杜内丹人的未来。

        阿拉松是伊熙尔杜的嫡脉，吉尔蕾恩是伊熙尔杜的旁系，却也同样血脉高贵。他们的结合对杜内丹人来说是巨大的喜事，他们会带来希望，能够重振祖上的荣光。

        ……阿萝拉无法理解。

        那些虚无缥缈的责任感和荣誉感，真的值得人为此付诸一生吗？

        当然，她知道阿拉松和吉尔蕾恩也在婚后相爱了。

        这是吉尔蕾恩的幸运，也是最大的不幸。

        在阿拉松去世以后，吉尔蕾恩几乎不再微笑了。

        她虽然带着阿萝拉和阿拉贡一起来到了瑞文戴尔，但她的存在感异常稀薄，她总是待在自己的房间，沉浸在悲痛，即便是过年过节也鲜少露面。

        她的生活变得单调而又无趣，过得宛如苦行僧；她不再穿鲜艳的衣服，希望阿拉贡能够带领族人复兴荣光成了她最后的执念。

        ……阿萝拉无法理解。

        她甘愿为了责任感为了荣誉感为了爱付诸一生，为何要强求她的孩子也是这般呢？

        阿萝拉垂着眼，听着吉尔蕾恩对着阿拉贡的絮絮叨叨和嘘寒问暖。

        即便孩子爱着母亲也许是天性，可阿萝拉好歹也是第二次当人了，有些事情她倒不会过分强求。

        她的母亲一向如此，阿拉贡在的时候总是会忽略掉其他人的存在，阿萝拉倒没觉得多尴尬，莱戈拉斯倒也巴不得当个透明人，反倒是被关心的阿拉贡一脸无措。

        但听着听着，原本无所谓的阿萝拉听不下去了。

        吉尔蕾恩虽然轻声细语的，但她说的每句话都隐隐带刺。

        每一句话的中心思想都是一个：“我并不看好你对阿尔温的喜欢。”

        她说的都是事实。

        无论是人类和精灵并不相配，还是阿尔温出身更为高贵，亦或者是埃尔隆德不可能会同意，全都是事实。

        但阿萝拉不喜欢。

        这样计较着利弊得失，阿尔温在她口中仅仅是“暮星”这一符号，阿尔温是谁阿尔温性格怎么样阿拉贡又是怎么想的，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为什么您不听听阿拉贡和阿尔温自己的看法呢？”阿萝拉看着沉默的阿拉贡，他一向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会承受会实现别人对他的期待，即使这些让他感到非常疲惫，阿萝拉终于望向了吉尔蕾恩，“那是他们的事情。只有他们自己才能作出选择，就算再不圆满就算也许会后悔，也是背负自己选择的后果。”

        那是进门以来母女两的第一次对视。

        吉尔蕾恩定定地看了阿萝拉一会儿，摇了摇头，她宛如宣判命运一般一脸笃定：“倘若明知你的选择最终还是会痛苦不幸，我又怎能袖手旁观呢？”

        “即使注定不幸，也应该是自己去选择。”阿萝拉没有去看阿拉贡。

        被夹在中间的阿拉贡永远是最不知道怎么办的那个，若非必要，她一般不会让他站队。

        吉尔蕾恩皱起了眉。

        “和你不同，他可供试错的次数屈指可数，而爱情和婚姻绝不在其中。”吉尔蕾恩轻声答道，“埃尔隆德大人有劝过我可以给予你更多的自由，可阿拉贡不行。”

        话不投机半句多，就是如此。

        阿萝拉喘着粗气，她知道自己应该保持冷静，而不是被情绪牵着鼻子走。

        可她从来都不是理性人，尤其是在吉尔蕾恩面前。

        “对此我没什么特别要说的，你有你的立场，而我有我的。”阿萝拉能够感觉到阿拉贡和莱戈拉斯投来的目光，可她已经懒得去考虑他们的想法了，“你也应该知道，若非ada，我这一次都不一定会前来见你。”

        她们的相处总会伴随着争吵，倒不如不见。

        吉尔蕾恩没有说话。

        一句意气之争已经足够。

        阿萝拉深吸了口气，她掏出了“043”，把它放在桌子上：“这是给你的。不想要的话丢掉也行。”

        “关于不告而别也没给你留信这件事情，我确实应该道歉。哪怕你或许不在乎，我也应该告知你一声。”阿萝拉看都没看吉尔蕾恩一眼，她霍然起身，“之后我也不会长时间待在瑞文戴尔。就这些，你们慢慢聊。”

        她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一直到离开之前，吉尔蕾恩没有叫过一声阿萝拉的名字，阿萝拉也不曾叫过一声母亲。

        “为何您要这么说呢，母亲？”阿拉贡终于忍不住了，“总是强调我和阿萝拉不一样……她会不高兴的。”

        “这是事实，阿拉贡。”吉尔蕾恩答道，“既然她不想承担自身的责任，那自然会是如此。”

        “可我甘愿替她担下这些！她只要做自己想做的就行了。”阿拉贡提醒道，“这一点，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

        “……”

        “……我无意伤害您，母亲。”阿拉贡摇了摇头，“我们改日再聊。我现在很担心阿萝拉，容我暂且告退。”

        看了一场家庭矛盾的莱戈拉斯也赶紧起身，但他却被吉尔蕾恩叫住了：“你就是瑟兰迪尔之子莱戈拉斯吧？希望这一路上她没给你添太多麻烦。”

        阿拉贡刚刚离开房间，莱戈拉斯连最后的求救对象都没有，面对朋友们的母亲的提问，他不得不礼貌地点点头：“我正是。但其实我给阿萝拉添的麻烦要来得更多。”

        莱戈拉斯已经见过很多阿萝拉的家人朋友了。

        类似的话语他听到了很多，也许是先入为主的关系，他总觉得就属这位女士的说辞微微有些刺耳。

        就好像……她是真的觉得阿萝拉会给同伴带来很多麻烦，而不只是口头上的礼貌和客气。

        “虽然她……嗯，可能是我不知道她以前的性格怎么样吧，”莱戈拉斯还是将“她在您面前性格不怎么样”的说辞改掉了，“但现在的她在朋友面前非常靠谱。我从来没见过像她这样乐观快乐的女性，只靠自己一个人就能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点就乐呵起来，她还给我挺多启发的。”

        吉尔蕾恩拿起鳞片的动作一顿。

        她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莱戈拉斯：“……她确实一直都很特别。听起来你们关系不错。”

        “就是偶尔有点不着调。”莱戈拉斯这么说的时候，脸上却还是笑着的，“总喜欢开一些玩笑，可刚想和她翻脸又会立刻见好就收，真教人哭笑不得。”

        “听起来你很喜欢她。”

        “当然！她也是一个很擅长交朋友的人。看您手上的编号，这才半年就已经四十多了。”莱戈拉斯摇了摇头，他掏出了自己的“001”，“我都怀疑史矛革的鳞片完全不够她发的。”

        “史矛革？我记得它是中土的最后一条龙。你愿意和我说一下你们的经历吗？”

        莱戈拉斯有些惊讶，但他还是爽快地点了点头：“当然！”

        他徐徐地讲述起了这半年以来的经历。

        吉尔蕾恩是一个很好的听众，无论莱戈拉斯有多激动她都会点头示意自己有在认真聆听；偶尔也会轻声细语打断莱戈拉斯，询问一些小小的问题；当莱戈拉斯口干舌燥的时候还恰好给他倒了一杯茶。

        半年的旅行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讲到结束的时候莱戈拉斯还有一些意犹未尽。

        “你们接下来也会结伴而行吧？这样我就放心了。”听到最后的吉尔蕾恩点了点头。

        莱戈拉斯看着这位母亲，疑惑渐渐在心头浮现：“您明明也很关心她。那为何，在她面前，又要表现得……那样呢？”

        莱戈拉斯不明白。

        “或许……是因为我从不知道怎么和她相处吧。”吉尔蕾恩愣了一下，在精灵澄澈的目光下还是慢慢答道，“父母子女的相处远比同外人之间还要困难。”

        “也是。”莱戈拉斯赞同地点点头，“我和我ada也关系处得不太好，倒是他还挺喜欢阿萝拉的。”

        吉尔蕾恩露出了一个罕见的笑容：“那就好。”

        没等莱戈拉斯反应过来，她突然话音一转：“他们在门口应该等你很久了，你也先去和他们会合吧。”

        莱戈拉斯迷迷糊糊地起身告别，他拉开门的时候差点被吓了一跳，因为阿萝拉和阿拉贡正一脸视死如归一样地往里冲。

        “嗯？发生了什么吗？”莱戈拉斯眼疾手快地一手抓了一个，这才避免了他们直接摔倒在地的惨剧。

        阿萝拉和阿拉贡拽着莱戈拉斯反手就是一个狂奔，跑到很远以后他们才敢大声说话，阿萝拉抢先说：“她没和你说什么垃……奇怪的话吧？”

        阿拉贡假装没有听到阿萝拉差点说出口的“垃圾”，他盯着莱戈拉斯，显然他也很关心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就和她讲了一些我们旅程的故事。”莱戈拉斯诚恳地答道，“其实我觉得她还是挺关心你的。”

        阿萝拉的面容都有了片刻的扭曲，她干巴巴地说：“……嗯，就当是这样吧。她看起来很喜欢你，总之那我就放心了。”

        阿拉贡则彻底松了口气：“那就好，我先去和ada说一声。”

        阿拉贡这就溜了，剩下阿萝拉和莱戈拉斯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说什么。

        “那我先回去睡一会儿。”最终阿萝拉打破了沉默，“我先走了？”

        “等等！”莱戈拉斯喊住了他，“刚才我的话……是不是让你听了不舒服了？”

        他想起阿萝拉以前说的话，认真地说：“你没感知到的东西，当然是可以当不存在的。我说的不算数。”

        阿萝拉一愣。

        她有些好笑：“放心吧，我没往心里去。毕竟你也不是第一个这么劝我的，我其实也没因为这个和母亲记恨。”

        “人只会对自己还在渴求的东西还会在乎，至于我嘛……早就不强求了。”

        她说到这儿笑了起来：“我已经得到足够多的爱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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