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冒险的第二十四天

等阿萝拉赶到的时候，矮人们和镇上居民的对峙明显已经告了一个段落。

        看着莫名其妙已经开始欢呼庆祝的居民们，阿萝拉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个时候有人一把抓住了阿萝拉的手腕。

        是巴德。

        这个办事靠谱、沉默寡言的船夫此刻像是被刺激到了，他拽着阿萝拉的手腕，用力地询问着：“你早就知道他们是来干什么的，对不对！”

        阿萝拉没有挣脱，只是露出了茫然无措的神色：“那个……或许你可以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情？”

        从巴德的三言两语中，阿萝拉终于知道了一切的前因后果。

        对巴德带来的武器不满的矮人们把主意打在了镇上的军械库，然后当场被卫兵逮了个正着，人赃俱获。

        索林说出了自己是合法的山下之王，即将征服孤山，他向镇子上的人承诺他会将他的财富分享给这个镇上的所有人，在得到质疑的时候，最小的也没长胡子的那个矮人（阿萝拉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这指的肯定是比尔博）站了出来，说他愿意为索林这位国王做出担保。

        这正是镇上所有的人为此兴奋的原因，他们都为未来可以预测到的好生活而提前庆祝，慷慨的镇长甚至举办了一场欢送会，给所有的矮人送别。

        阿萝拉望向和所有人的情绪都格格不入的巴德，还是没太明白：“你在担忧什么呢，巴德？”

        “那群矮人！他们将不会带来财富，而是带来灾难！孤山里面有一条龙，阿萝拉。货真价实的龙！”巴德看着垂下眼的阿萝拉，他一下子就明白了，“你也知道他们旅程的目的？我以为，你会是他们之中最明智的那个。”

        “我确实是他们中最明智的那个，起码是前三。”阿萝拉答道，她，巴林，比尔博正好三个，“你说得对，巴德。但史矛革总在那里，即使矮人不去唤醒它，它也会顺从黑暗的召唤。”

        阿萝拉认真地注视着巴德的双眼：“如果他们当真唤醒了龙，那不过就是让龙醒来的时间提前了十几年、几十年或者几百年——我不知道。可我们，无论是人类还是精灵还是矮人，总得有一个去屠龙。区别只是不幸不会降临到我们这一代，或许应该是你的子辈或者孙辈或者更往后。”

        巴德松开了阿萝拉的手，冷静的神色又出现在了他的脸上，他低声说：“……或许你是对的，阿萝拉。”

        “——但如果我知道你们的目的，我绝不会将你们带入长湖镇。”

        阿萝拉看着那个穿着破旧大衣的身影与人流逆行直至消失，心底隐隐埋上了一层阴霾。

        她从未质疑过，他们前往孤山远征的正确性。

        ——但是，正确的事情一定能带来正确的结果吗？

        心中的担忧让阿萝拉找到矮人们的时候还有些闷闷不乐。

        她进门的时候还被那位程咬金副镇长盘问了身份，幸好索林说着“镇上的人们应该和我们一起分享这份喜悦”替阿萝拉解了围，否则这位可怜的阿尔弗雷德副镇长肯定会被阿萝拉敲的满头是包。

        阿萝拉遗憾地看着阿尔弗雷德讪笑着离开的背影，这个两面三刀的家伙指不定心底在怎么骂人呢：“你让我少了一个发泄怒气的机会，这太可惜了。”

        索林露出了一个轻微的笑容：“那确实很遗憾，没能看到阿萝拉女士的大显身手。”

        阿萝拉瞅了瞅索林手中的酒杯，迟疑地问道：“索林，你喝了几杯？”

        我认识的索林绝不会说这种俏皮话！

        “我没醉。”索林有些哭笑不得，“我只是……太高兴了，阿萝拉。”

        他的目光望向了窗外，即使夜晚漆黑一片，可阿萝拉知道他在望向孤山。

        “长湖镇将重新成为重大的贸易中心，所有人都会为这片土地上的富饶和交易而蜂拥而至，就像我祖父统治时的那般。”索林徐徐地描述着这一切，任何一位听众都能听出他口中的向往。

        “所以你承诺和他们共享财富。”阿萝拉这才恍然。

        索林·橡木盾并不是一个花言巧语的矮人，相反，他吝啬于自己的诺言，不懂变通。

        或许有人会怀疑索林是不得已才给长湖镇的所有人承诺，但阿萝拉深信这必然出于索林的本心，否则哪怕是精灵王宣称无期徒刑的威胁也无法让索林改变主意。

        “是的。我想这会让所有人都未来充满信心。”

        “那你对此充满信心吗，索林？”阿萝拉弯下身，索林一直都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她清楚地看见了对方眼中的迷茫，“你在担忧什么？打不开孤山的门？还是史矛革？抑或是你们的龙病？”

        “……或许都有。”索林轻轻地承认了他在任何一个矮人面前都不会说出的心里话。

        他抬眼看向身前的阿萝拉，这位忠诚的朋友虽然不是矮人，不，或许正因为她不是矮人，他才不会介意让她知道。

        他是矮人之王，不会在任何矮人面前露出脆弱，可阿萝拉不一样，他们有着相似的出身和处境，这让索林对她多了一分依赖。

        “矮人们都会追随你的决定，再加上甘道夫说不定已经在瞭望台等着我们呢，就算他又迟到了，也有我和比尔博。”

        “比尔博会去，但……没有你。”

        “啊？”

        “我希望你别去，阿萝拉。”索林飞快地扫了一眼正在和菲力勾肩搭背喝着酒的奇力，“奇力的腿伤还未痊愈，他需要留在这修养。你是我唯一信赖的人类，我需要你留下来照顾他。”

        阿萝拉没有说话。

        索林难得有些忐忑，这和毫无顾忌指使惯矮人的情况不一样，阿萝拉并不是她的族人，虽然签署了合同但暂且不提她是义务劳动，合同中也规定了她会看到孤山之门的权利和义务。

        “我有个问题，索林。如果我不问你，你会什么时候告诉我呢？”阿萝拉终于出声了，“今晚？还是明早？甚至是明早出发前？——看来是出发前了。我猜你也还没告诉奇力。”

        “他会遵从我的命令。”索林答道。

        “可他一定会很伤心，他一直很喜欢你这个舅舅。”阿萝拉索性坐在了地上，她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索林也坐下，“你应该早点告诉他，就像这样——奇力！过来一下！你舅有话要说！”

        奇力拎着酒杯走了过来，菲力也和他一起。

        在索林面前，这两个侄子乖巧如鸡，勾肩搭背的手也放下了，拿着的酒杯也被他们放在了桌子上，站得笔直：“有什么吩咐吗，舅舅？”

        坐在一旁的阿萝拉乐呵乐呵地看戏，果不其然这一舅两侄吵了起来。

        要阿萝拉评判的话，索林还是一如既往不会说话。

        他说都林之日即将到来，他不会为任何一个矮人耽误时间，哪怕那个人是他的亲属，而奇力现在只会是累赘。

        这也难怪奇力一脸伤心，而菲力就直接炸了，表明自己要和他的弟弟同进退，哪怕奇力劝他也不管用。

        “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热闹看够了的阿萝拉习惯性开始当和事佬了，“去孤山很危险也说不准有来无回，正好索林去冒险，而菲力奇力留下来当备用方案，以防万一第二年的都林之日还能再去。”

        菲力的叫嚣一下子僵住了，他看向他的舅舅，丢下舅舅丢下他们的王去面对龙，躲在后方苟且偷生？他做不到。

        奇力也在此时劝道：“替我看看孤山吧，哥哥。然后向我讲述每一个发生的细节，像舅舅曾经告诉我们的那样。”

        “我会照顾好奇力的。”阿萝拉看了看索林，“我答应你的请求了。这对每一个矮人来说都是荣耀的时刻，我一个人类就稍后再去凑热闹啦。”

        她说道这有些不放心，赶紧问道：“之后可以的话我还是想瞧瞧矮人的宫殿，你应该不会拒绝我的吧，索林？”

        “当然……不会。”索林看着阿萝拉故作夸张地松了口气，也露出了笑容，“我们会很欢迎你，阿萝拉。”

        他们当晚就分了队。

        阿萝拉和奇力和欧力留下，其他的则继续去孤山，他们会在奇力伤口好后会合。

        对这样的安排，比尔博表达了他的不舍：“我总觉得每次不和阿萝拉一道都会出点小状况。”

        “那是，我可是我们队伍里最靠谱的。”阿萝拉抱了抱她的朋友，“我其实很担心甘道夫会不会遇到了什么事……有事的话多和巴林商量。你们可是除我以外最靠谱的。”

        菲力也和奇力在告别，这对从未分开的兄弟给了对方深深的拥抱和祝福。

        第二天清晨，所有人都在码头上欢送矮人们的远去，阿萝拉看着痴痴地望着船只远去的奇力，安慰地拍了拍奇力的肩膀。

        “我从未如此明显地意识到菲力会继承舅舅的王位，而不是我。”奇力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我倒不是想要当国王，只是……”

        “只是，你才意识到就算是兄弟姐妹，你们也会走上不同的路。”阿萝拉接上了奇力的话茬，奇力和菲力总是会让她想起她和阿拉贡，“被丢下不太好受，我知道。”

        “我会习惯的，阿萝拉。”奇力低声说，“我也会走出我自己的路的，像你一样。”

        “好了伙计们。”阿萝拉望向因为睡过了头这才赶过来的波弗，挑了挑眉，很好她又多一个人手，“让我们想想看这几天待在哪……对了还是巴德家吧！”

        毕竟生不如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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