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章 云遮月

六艺大阵的首次试炼，终是以原大侠耻辱的失败告终。那高高吊起的“合照”还被挂在六角回廊上，“以警后人”。
  “假意”骗过了洛冼玉，伊人从此失了踪影，连梦境中也难见一面——原大侠有心都没处找补。
  大师兄应付完差事就拍屁股走人，玄元阁还要照常开张，只有沈思还能陪原大侠在试炼阵中演练一二。
  但那种程度的演练，和大师兄主持的六艺大阵根本没法比——原大侠事后才知道，那一次竟将试炼大阵的主材消耗了大半。
  要运转试炼大阵，必须消耗三种主材：
  其一名为“梦氤”，状似七彩斑斓的薄雾，蕴含世间罕有的梦道之力。
  其二曰“幻羽”，细软的白色绒毛，看着普通，却是支撑试炼大阵中所有幻象幻境的关键。
  上面两样，博览群书的原大侠竟连听都没听过。而第三样更让他惊掉下巴——灵核。
  传说中比灵晶更凝缩十倍的顶级灵物，居然被“大五行剑阵”生生用掉了一半——难怪沈思哀嚎得痛彻心扉，那是不知道几千还是几万灵石打了水漂啊！
  要不是冬师叔，这三样主材有钱都没处找去。六艺大阵一场热闹下来，也就剩下十之二三，金丹二侠又“演练”了那么几日，就只能彻底关门。
  至于试炼大阵的运转之奥妙，就像高耸入云的千层楼阁，集原大侠和沈大侠之才智，也只能在最底层打打转而已。
  …………
  时光飞逝，转眼已然入秋。
  风师兄再次到访，事无巨细地交待一通，变相提醒原大侠“上路”。
  “师弟你看，这是为兄费尽辛苦收集的南疆魔道情报。散是散了点，但还算可靠，你花点时间看一遍，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雒原看了看桌上那一大摞参差不齐的手稿，只能叹口气道：“师兄辛苦了，我这几日收拾一下便出发。”
  风扬拱手一笑，道：“师弟临行之前，还得去拜见一下恩师，他老人家有事要交代……”
  “——不，是有好处要给你。”见雒原脸色一变，风扬倒也转得飞快。
  听到“好处”，雒原也只能把“不去”二字咽回肚里，随意点了点头。
  择日不如撞日，送走了风师兄，原大侠便昂首上了玄元峰顶——倒要看看老头子还有什么花样。
  自顾自地进了那狗窝，只见玄元道人安坐榻上，似乎正在等他。
  多日不见的洛冼玉斜坐在一旁，虽没有目光交汇，可雒原总觉得她今天看上去有些别扭。
  “阿原，你这次下山不比往日。如今天下大乱，纠葛纷纷，你可要凡事三思而后行，谨慎行事……”
  见到老头子脸上那懒怠的笑容，雒原心头又涌起一股无名火，也不顾洛冼玉在场，便道：“还请师尊废话少说、有屁快放。”
  玄元道人不以为忤，一笑道：“你这孽徒，枉费为师为你苦心盘算……”
  “罢了，我就指点你两件事，听好了。”
  玄元道人一挥拂尘，装模作样地道：“无殇教之事，你莫要牵扯更深，打探些南疆魔修之事，足以交差。”
  “近日有传言，藏墨国内多有魔修出没的踪迹，我算定你此行应当往南，切莫向北……”
  “出门在外，自当随机应变，师尊不必操心。”原大侠心中早有盘算，断然不会听老头子瞎安排。
  玄元道人摇了摇头，“那第二件，你不可再推脱——此行凶险难测，你孤身一人可不行，须带上冼玉、风怜二人同行。”
  “什么？老头子你没病吧？我带……”雒原顿时火冒三丈，他瞥了洛冼玉一眼，“带上玉儿也就罢了，还要带上怜儿？你是怕我太安生了么？”
  只见洛冼玉的侧影微微一动，就被老头子挥手安抚住，“风怜也是我玄元峰的内门弟子，一样要出任务。上次没安排，这次自然该轮到她了。”
  雒原愤然道：“想出任务，挑个轻松容易的就是。我这次探查邪魔外道之事，免不了身涉险地，自顾尚且不暇，可没把握再护得那丫头周全。”
  “让她与你同去，是让她保护你！”玄元道人一声嗤笑，气得原大侠七窍生烟，“六艺大阵之中，难道你赢了她不成？”
  “那根本是两回事！”原大侠面皮发紧，却更加不肯松口，“她天真烂漫、不通世务，到时候只会添乱——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大不了，这次仙盟的任务我不接了！”
  父子、师徒二人隔空对峙，终是意志坚如钢铁的原大侠占了上风。
  玄元道人软了口气，笑道：“那冼玉与你同行，你总没话说吧？”
  雒原斜望一眼，没敢多言。若论本心，他当然也不愿伊人涉险，但二人既然同魂共命，多说无益。
  “我与玉儿患难与共、同生共死，自应同行同往。”原大侠用足真心，狠狠地“找补”了一下，可伊人却不为所动。
  “我与阿原意见相左，僵持不下。冼玉，你来说说，是否该带上风怜同行？”
  雒原心中大骂老头子无耻，没等说话，就见伊人飞快地点了点头。
  “玉儿、你听我说！这一次我早有计划，必须……”
  雒原刚劝了两句，忽然顿住——眼前的伊人，从神态到举止，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雒原用手轻轻捂住左眼，全力运转“天眼术”。破幻天眼之下，那熟悉的伊人，竟是一团模糊的虚影……
  “你、你到底是谁？”
  眨眼间，眼前伊人换了一副面孔。
  素衣玄带，身姿婀娜，媚眼如丝，未语先笑……
  “玄素师姐？这、这是怎么回事？”
  程玄素含笑不答，倒是玄元道人怪笑一声，“你再仔细看看，她到底是谁？”
  雒原心生警觉，默念法诀——“天清地灵眼”，在试炼阵中演练过之后，终于悟出几分诀窍。
  灵眼、魂眼、神通合而为一，审视着眼前伊人足有半刻，却难下定论。
  有古怪、却又说不出来是什么……
  终于，玄元道人两手一拍，“行了，他已经输了。乖徒儿，现身吧……”
  伊人伸手在脸上一抹，凭空摘下一个乌青面具。
  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那动人心魄的真容，世间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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