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故友新交，难言难忘

不顾陈青帝的劝阻，慕白执意要他把车驾回浣南烟的住处。

一路上解晴柔坐在车厢里闭目不言。慕白也没有套近乎的念头，仔细阅读着那本《知守》。这位前朝的宰相处事讲究一个滴水不漏，敌不动我不动。按《知守》中的说法，心静方能成事，念头越少成功的可能性越高，什么都想做好，往往什么都做不好。

所以慕白一直在整理自己的思绪，然后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他为何一开始就要把自己置于中州的对立面?他现在还不是青山弟子，和中州没有世仇。如果只是想救许幼临的话，为什么不用自己去换?

当然，自己最好是在中州的弟子选拔中拔得头筹。用一个选拔第一加上诛魔相换许幼临一条命，中州应该不会很亏吧?

呼~，慕白长呼一气，十六岁的脑袋还是不太好用，这么简单的道理自己居然用了两天才想明白，要是再大几岁就好了。慕白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解晴柔从一上车便在不经意地观察慕白，他发现这个少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与刻苦，以及不属于这个年龄的谨慎。

慕白的身体看似坐在车上，实则与马车离了半寸的距离，且他是脚尖着地，有剑气凝而不散。眼尖的解晴柔一眼看出这是一种剑架的下半身姿势。在马车上边站剑架边看书，这种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的狠劲，解晴柔原本以为只有他们这些杀手有。

有点意思。

浣南烟不在院子里，马车到的时候，柴门紧掩。

慕白从车上跳下来，犹豫道:“陈叔你先回吧?”

陈青帝摇摇头，靠着墙角躺了下来:“我比你闲，管好你自己就行。”

慕白便开始走剑桩，或许是挨了沈玄太多的打，触类旁通，慕白的剑气也凝实了很多，之前在空气中飘忽不定的剑气，现在已经可以紧贴在他身上了。按许幼临所言，这叫剑气沾衣，是三境剑修的剑气标准。

少年有些开心，原来已经是三境剑修了，只是这个进度会不会有些慢?

“你练的是何种剑气诀?”解晴柔突然道。

“剑气诀?什么是剑气诀?”慕白满脸疑惑，许幼临可从未给他说剑气诀，阮晦也未曾提起。说到阮晦，这家伙一到中州就把他封印在自己魂海里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解晴柔内心大震，没练过剑气诀就能修成三境剑气?就像炼气士修行需要吸纳灵气一样，剑修需要锤炼的是一口剑气。炼气士修炼需要功法，剑修修炼也需要剑气诀。慕白没有剑气诀就修成三境剑气，就相当于炼气士没有功法就突破了凝神境。

剑修人数稀少的很大一个原因便是剑修先要以炼气功法破境，然后再以剑气诀将自己的灵气转化为剑气。比如说，凝神境的剑修便是凝神的境界加上凝神的剑气。相当于一个剑修要修两种功法，而悟性不足或者身体承受不了剑气的人，便做不了剑修。

而慕白居然在没有剑气诀的情况下练成了三境剑气，这是什么妖魔鬼怪?解晴柔转身不再说话，只留下疑惑的慕白在原地走桩。

陈青帝自然也发现了慕白身上的剑气，当下便灌注气机在慕白身上。慕白只觉得像是在负山而行，每一步都在石质的地面上踩出一个大坑，但他的动作却未有丝毫变形。而剑气也更加凝实。

周围路过的百姓纷纷侧目，但没有人敢驻足围观，因为他们一停下来便感觉有寒气暗生，像是有人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慕白就这样从午时走到了傍晚，等到了浣南烟踩着晚霞回家。

“你在干什么?”浣南烟看着小院前密密麻麻的坑，额头青筋直冒。

“我……我在……”慕白百口莫辩，他修行时福至心灵，没有发现地面的惨状。

陈青帝咧嘴一笑，左手在地面轻轻一按，被慕白踩得千疮百孔的地面立刻就平整如初。

“我是来把这个还给姑娘的。”慕白把天字令拿了出来，递给浣南烟。

浣南烟看了一眼立在旁边的解晴柔，“你知道这是什么了?”

慕白点点头。

“既然知道了，你舍得还我?”

“太贵重了。”慕白心里苦笑，这可是雨楼的八座分楼之一，而且还是三年的统领权。所谓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不能收。

“我给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过。”浣南烟语气不善，“你难不成是想让我食言?”

“只是见了一面就送出这么贵重的礼物，没有这个道理。再者说，我也无以为报。”

浣南烟捂住了慕白的嘴:“我送出去的东西多了去了，不差你这一个。”

慕白挣扎出来，苦笑道:“这是什么道理?”

“你要是实在觉得对不住我，等你有本事了，大可以加倍还来。”浣南烟走进院子，一脚把房门踢上，走得坦荡，踢得潇洒。

慕白觉得帅极了。

陈青帝拍拍慕白的肩头，打趣道:“这不以身相许很难收场啊。”

“陈叔！”慕白罕见得露出羞恼之色。

陈青帝哈哈大笑。

“那位就是这样的，不论多贵重的东西想送就送，你安心收着就好。”解晴柔犹豫片刻安慰道。

慕白摇摇头，满脸苦涩:“我怕赔不起。”

难不成自己下半辈子真的只能做牛做马了?

马车重新跑回沈府时，慕白隔着老远就看到了一个姑娘在沈府门前踢着石子。

小松鼠坐在那位姑娘的肩头，满脸欢欣。

“想必你就是南忘姑娘了?”马车尚未停稳，慕白就跳了下来。

姑娘斜着脸看了看慕白，然后踮起脚尖拍了拍慕白的头，苦着一张脸道:“怎么现在的小孩都这么高了?”

“没办法，天生就高人一等。”慕白摸了摸后脑勺，开了个小玩笑。

南忘看着眼前的少年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愁眉苦脸，心情也好了很多，笑意掩盖住了眉眼中的一丝忧愁。

“把那把剑给我吧，把担子都压在你这个小孩身上算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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