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浣南烟、广陵散、废物听琴

谁都知道沈玄是九境武道天师，但所有人也都知道沈玄只是在多年前收过一位弟子，便不再收徒。最多顺手指点指点，但绝不会收徒授拳。

慕白不太好意思被众人这么看着，于是挠挠头道:“沈前辈只是教我拳而已，不算收徒。”

沈兰薇却仿佛是硬要给慕白撑腰，紧接着就说:“反正他老人家是想把衣钵传给你。！”

王志满脸诧异地询问沈新停，沈新停笑而不语，等到旁人的声音渐渐小了，他才语不惊人死不休道:“舍妹没有胡言。”

沈兰薇的话众人尚且会心存疑虑，但沈新停也这样说那肯定是八九不离十了。毕竟谁都知道沈家公子说一不二，有君子之风。

王志彻底哑了火，他爹当年为了把他送到沈府学拳出了不少力，但都做了无用功，沈老爷子连多看他一眼都精力都欠奉。

沈新停拍了拍王志的肩道:“我爷爷说你的武道和他不同，他来教你是浪费天才了。”

王志瘪瘪嘴，“少来，沈老头最多说一句他教我是对牛弹琴。”

沈新停苦笑，王志还真没说错。沈玄的原话还真就是:“那小子武道和我不同，我教他那是对牛弹琴。”

“他们都在议论你，你还真吃得下去?”谢旧年打趣道。

“为什么吃不下去?”慕白不解道。这一顿筵席是他吃过最可口的饭菜，慕白是个俗人，不知道怎么赞美，但这里每一道菜都好吃到让他差点吞舌头。

谢旧年用烟斗指着那些亭中的公子哥说道:“他们都是天都甚至大楚的一流世家里的公子哥，你不去与他们攀交情倒在这里吃饭?”

慕白摇摇头:“我没什么本事，与他们攀交情，无非是扯着沈玄老爷子的虎皮当大旗罢了。”慕白知道，想让这些世家真正帮助自己，那自己就必须有与之等同的实力，但现在他没有。

谢旧年却不这样认为:“你这人就是爱转牛角尖，当时一样，现在也一样。”

正在胡吃海喝的泠然也是抬头道:“我读书多，书上说人要懂得借势，能借势方能成事。你现在跟他们混个脸熟，总会有些用的。更何况，交朋友嘛，没必要功利心那么重。”

谢旧年点头道:“潜力也是一种能力，你是沈天师的徒弟，那你就有这个潜力，相信很多人会想和你结交的。更何况，不乏会有人只是觉得你对他们胃口，单纯交个朋友而已。”

慕白皱眉思索了很久，坦然道:“你们说得有道理。”

虽然慕白喜欢了孤身闯江湖，但多个朋友总不是坏事。况且，君子之交淡如水嘛，就像自己和沈新停那样。他没有必要一定要排斥社交。只是这么多年，孤独惯了，他总是需要时间适应。

接下来就简单多了，陆陆续续有人来给慕白敬酒，慕白也一一回应，随便聊几句，混个脸熟。

而泠然，一直在安安静静干饭，等到慕白回过神来，桌上已经杯盘狼藉。

王志带着沈家兄妹和季知遥也坐了过来，这边的几个公子哥当然不会缺这点眼力见，赶忙把位置让了出来。

王志当仁不让地坐了下来，季知遥也坐地理所当然，只有沈新停笑着道了声谢，倒是让站起来的几人有些受宠若惊。

“我，王志，有架打可以找我。”王志指了指自己，然后又指了指季知遥:“他，季知遥，找不到我找他也行。”

慕白盯着戴着青铜面具的季知遥，半晌，疑惑道:“你是怎么戴着面具吃饭的?”

一旁的泠然也是忙不迭地点头，显然她也很好奇这个问题。

季知遥就这么被两人注视着，良久，终究是受不了两人的眼神，拿了双筷子，调转过来，夹了一块点心送。就在大点心快送到嘴边的时候……他……把面具取了下来……

“就这?”慕白和泠然一脸失望。

“不然?”季知遥挑眉反问道。与出手的霸气果决不同，季知遥取下面具后却是一个颇有几分清秀的青年，谈不上多帅，但一眼看过去倒像是个读书人。

慕白和泠然不约而同地摇摇头，失望，太失望了。

一曲唱尽，乐师们都退了下去，但亭子里的众人这才打起了精神，纷纷翘首以盼。

“他们在等什么?”慕白疑惑道。

“大楚首屈一指的花魁，浣南烟。”王志略有兴奋道。

“浣南烟?”慕白满脸惊讶，这个名字在他的人生中出现太多次。那些个中年大叔每次茶余饭后、酒过三巡，都会谈到各个勾栏里的小娘子。最后的最后，每位大叔无不是以浣南烟结尾。慕白还记得那些个大叔醉极之后，快晕之时，总会以一句要是能见一见浣南烟，哪怕不能一亲芳泽，这辈子也都值了。

季知遥是那种沉默寡言的性格，但饶是如此也说了一句:“是个很厉害的漂亮女人。”

慕白不知道季知遥说的厉害是什么意思。是处事滴水不漏还是……想到这里，慕白摇了摇头，立刻把一副五大三粗、膀大腰圆的女性形象从自己脑海里赶了出去。

与泠然不同，一出场便牢牢锁了众人目光的女子一身红衣，露出漂亮的脖颈与腰肢，体态婀娜，薄纱般的衣物在其身上勾勒出极诱人的弧度。

而其眉目、容颜，更是难以用语言形容。再阳春白雪的文辞在这里都俗了、太俗了。这是一张美艳到完美无瑕的面容，偏生还不是单单的圣洁，而是妩媚到了极致后，从妩媚最深处生出的圣洁。

慕白有些自惭形愧，索性便不去看了。于是便构成了一副极有趣的画面，一人抚琴而坐，数十人探身而观，却另有两人，一人扭头不看，一人只顾干饭。

浣南烟十指芊芊，轻轻拨了一下琴弦，便如老僧入定般，气质瞬间变得古朴旷远。

浣南烟身姿摆动间，一曲广陵散轰然而鸣。完全不委婉，而是以近乎野蛮的方式将慕白等人拉入她那旷远的精神世界。这位浣大家，果真如其一夜传遍大楚上下的霸道声名般大气地不讲道理。

一曲终了，众人尚未回神。

浣南烟大大方方地施了个万福，然后语出惊雷:“今年怎么又是你们这群废物来听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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