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见青山多妩媚

慕白的魂海发生了奇异的变化，那些巨脸蕴含的魂力太过庞大，以慕白的魂海容量是完全装不下的。但那些血色文字将所有的魂力全部封印在了慕白魂海之中，所以慕白的魂海现在看上去就像一个红色的圆球。

“诛魔相竟又重临世间了吗?我等所做的一切终究还是徒劳吗……”人脸口中喃喃。

“你是谁？你在说什么?”慕白以心神问道。

“我是谁?”人脸迷茫了一刹，然后脸上的失态缓缓消失不见，神色傲然道:“某，远山阮晦。”

刹那间的绝代风华，让慕白恍惚间以为那个男人身后便是百万雄师。

“前辈所言诛魔相是何物?”慕白虚心问道。

先前一问阮晦已恢复了往日谈吐，便不疾不徐道:“世有七大天相你可知?”

慕白点点头:“妖诡相、长生相、无妄相、冠武相、琉璃相、菩提相、鱼龙相。每一种天相同时只能有一人存在。”

“七种天相俱是世上绝顶的天赋，修至大成均有神鬼莫测之能。然而你可知，七大天相之外还有第八天相，诛魔相。”

“诛魔相?”慕白重复道。

“就是你的天相，诛魔相生于大乱之际，无双无敌纵横睥睨。只是每一任诛魔相，结局都不太好。”

“沈南图卒于市、朝清羽死于海、微生采魂飞于故里、扶余止魄散于边关、方休崩于太陵、白也葬于荒丘。”

“这便是所有诛魔相的结局。”阮晦平静的语气中带有怅惘。昔年如此多的波澜壮阔，原来也不过一句后人说。

“我不想死。”慕白沉默片刻坦然道。“如果要死，请让我老死，谁不想让我老死，我就打死谁。”

“哈哈哈哈哈，你倒是实诚。”阮晦开怀大笑，当然他没有怀，全身上下只剩了一张魂魄化作的脸。

“小子，可曾听过远山?”阮晦满脸胜意。

“不曾。”慕白老实答道。

“不曾?”阮晦眼珠子都快瞪了出来。“你竟能如此孤陋寡闻?居然不曾听闻天下第一大宗远山?”

“天下第一大宗?前辈，如今天下第一大宗是中州，而且确实没有大宗门叫远山的。”慕白解释道。

阮晦沉默了，脸上挂满了消沉，叹道:“我依然不相信远山会落魄至此。”

慕白不知道应当说什么，他只能沉默。

“如今天下剑道魁首是哪个宗门?”阮晦突然问道。

“青山！大楚天下，剑气行走，剑出青山！”慕白神色中满是向往。

熟悉的神采与傲气又回到了阮晦脸上，仿佛现在还是他的时代，仿佛他还是那个剑压天下的逍遥剑仙。

“青山，就是远山！这些家伙，连我取的名字也改。哈哈哈哈哈哈哈。”阮晦笑得畅快，语气中分明不是责怪。

“有机会一定要去青山看看。”慕白憧憬道。青山于他而言，是雾中的花，是水里的月，是梦中的梦。遥不可及，又心神往之。如今我也开始练剑了，想来应该有机会去看看吧?

慕白师傅，那个一生写命的老头。临终前本已气若游丝，却还强撑着用最细微的声音给慕白讲他那波澜壮阔的前半生。那是波澜壮阔的平凡，慕白听得满脸是泪，老头浑浊的眼睛却灿若星辰，仿佛又回到了许多年前的莺飞草长的少年。最后，老头说，“慕白，你一定要去青山看看，你可以有无数种平凡，但你不能没去过青山。”

老头的言下之意，慕白早已掰碎，悟得透彻，“我希望你能平安度过此生，但我也希望你能大放异彩，一如天上群星，所以，去青山看看吧。万一有机会呢?”

这也正是慕白为何总是私下接活、为何总是涉险写命、为何要舍命给许幼临收尸、为何咬牙练剑的原因所在。

他想去成为老头所憧憬的不凡，当然那也是他所憧憬的不凡。

“青山?就算你是诛魔相，若非是练剑奇才，也去不得青山。”阮晦插嘴道。非是他要打击慕白，而是事实便是如此。

“巧了，我练剑天赋还不错，哈哈哈哈哈。”慕白豁达道。

是的，慕白练剑天赋很好，而且是让许幼临都惊讶的天赋。

青山，他一定要去。

阮晦看着此时的慕白，仿佛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含笑摇头道:“修行有惑，可问道于我。”

“多谢前辈。”慕白大喜道。

此时巨怪已经跑了很远，前方已经有灵魂和其他巨怪的身影。

慕白看着那些在地皮上挣扎的灵魂，咬牙吼道:“你们尽量集中一点，前面还有怪物，跑不掉了，你们集中一点，我能救你们。”

那些在生死边缘挣扎的灵魂，一如在底层谋生的自己，人终究是有侧影之心的。

而那些魂魄绝大多数都是相信慕白的。无他，比起身后的异类，为什么不相信同族呢?

魂魄们划动一片片地皮靠拢，最后聚集在了一块，而魂魄身后那些巨怪也已经快要追了上来。

慕白见状，从巨怪身上跃下，催动全身真元，左手作决鬼状，嘶吼道:“生死有度，命数由我，游魂孤鬼，归来列位。”

金芒大盛，照亮了整片黄泉。慕白躺在地皮上，全身瘫软，大口喘息。而他身旁，是用千丝茧包裹着的数万枚魂珠。

封印这些魂珠一瞬间就把慕白的真元吸干，甚至还消耗了他许多气血。

此时的慕白，站起来都费劲。但是危机还并没有解除，他还不能松懈。

慕白用千丝茧将魂珠束在自己背后，然后用剩下的千丝茧包裹住自己全身，来支撑自己的身躯。

慕白如火炮制又爬回了最开始那只巨怪的肩头。

而此刻，前方的巨怪也尽皆赶到。

巨怪和幽魂诡花两个阵营站在黄泉中对峙着。

“嘶呕。”随着一声声嘶吼，幽魂诡花率先发难。诡花的血盆巨口从巨怪们身上撕下一块块血肉，那些幽魂也缠上了巨怪身体。

幽魂所触及之处，巨怪的血肉尽皆萎缩，变成惨白、褶皱的肉皮。

巨怪们也不甘示弱，伸出触手和手臂撕扯着幽魂诡花，许多诡花被撕成碎片。

片刻功夫，黄泉之上，血浪滔天，遍江浮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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