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荣华富贵当由我

地下甬道出乎慕白意料的长，足足走了半刻钟才抵达尽头。途中摇曳的是幽幽烛火，吹寒的是习习凉风。

“地道怎么这么远的?”慕白还是忍不住问道。

“祖上建的，说的是为了躲避战乱。”迟重站在最里面的墙壁面前，头也不回道。

躲避战乱?慕白自然是不信的，不过他也没多问。

墙壁是青铜所筑，上面刻着一头作势欲扑的貔貅，貔貅的头刚好在铜墙正中央。迟重划破右掌，将掌心贴在兽首之上，铜墙便缓缓向两侧移开。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方青铜棺椁，棺椁被铁索吊着，离地一米有余。而地面上则撒满了铜钱、糯米，墙上贴满了道符。

慕白赶忙走上前去，只见迟老太爷的尸体呈现血液凝结的乌黑色、指甲漆黑，唇边也隐隐有獠牙冒头。分明已经僵化了。

“你们让我给僵尸换命?”慕白缓缓转身，眼神冰冷。

“大哥，快把东西拿出来。”迟落提醒道。

“这是小人孝敬慕差的一点心意，还望慕差笑纳。”迟重赶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和一个木盒。

瓷瓶里躺着三枚丹丸，而木盒里却是一个白色的虫茧。

这么看来这虫卵本就是他们一早给自己准备的报酬?这迟落一开始居然还想省下来?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正当慕白准备拂袖走人的时候，天道小人的声音却在他脑海中响起:“天阶的破境丹、烛照虫卵，可都是好东西。”

天阶的破境丹?慕白内心轰鸣，每种丹药按其精纯度都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慕白之前服用过最好的破境丹也才玄级。这里居然有三颗天级破境丹。而且看样子迟家兄弟并不知情，否则必不可能将其赠送出来。天阶破境丹，至少在青川这个地方从未出现过。

但慕白表面上依然不为所动:“给僵尸改命，内里凶险，你们不知。这点东西，完全不够。”

“小人祖上还传下来一瓶琼浆，说是能洗筋伐髓，小人这就去给慕差取来。”迟落赶紧转身小跑出去。

慕白趁此机会将非刀非剪非针非线取了出来，然后又从墙壁上取下一个烛台，慕白用非刀在烛台上迅速刻着经文。最后捏了一道刀笔印，将印法打在了烛台上。

这是慕白琢磨出的法子，出门在外难免有没有带人面连台灯的时候，而这样就可以用普通灯烛将就一下。

而此时迟落已经到了另一间房间，房间中心是一面水池，水池中央有一铜台，水非透明，而是乳白色，浓稠如漆。

“那厮倒是心黑，三枚破境丹都不满意。”迟落一边用瓷瓶取着琼浆一边说道。

“他又带不走，你就算是把整个迟家送他又如何?”铜台上的高大鹤发老者说道，却没有张口，而是腹腔发声。

“老祖宗教训得是。”迟落躬身道。“只是那家人?”

“待此间事成，那家人又何足挂齿?剁了给大家打牙祭。”老者语气狂傲。

“多谢老祖宗。”迟落听到此处忙咽了咽口水，转身退下。

“糯米、符纸这类东西只能减缓尸变的时间，不能阻止尸变。而真正的僵尸，是不怕这些的。”慕白忙完眼前的活后，对迟重说道。

“小人们就是借此拖延时间好等慕差过来。”迟重毕恭毕敬道。

慕白点点头，给死人换命后，魂归地府，自然是不会再度尸变。

而所谓尸变，便是人死后魂魄被锁在体内，受一口生气的影响，死气凝结，生煞为僵。

片刻后，迟落抱着个尺许瓷瓶回到了此处。

慕白打开瓷瓶一闻，果真是神清气爽，感觉全身毛孔都被打通了般舒爽。

“改辰?”慕白转头问道，给死人改命，不需生辰，有改辰便够。

“丁酉  庚申  壬午  乙未。”迟重赶紧答道。

慕白点点头:“你们退下吧。”

“有劳慕差了。”迟重、迟落转身离开。

死者为大，慕白先对着棺椁躬身上了三炷香，然后才开始给迟老太爷更衣。

不愧是乡绅士家，七老八十的人了，身上还是富态得很。

慕白做足了准备，运起了龟息之术，像这种尸体剖开后都会奇臭无比，若没有龟息之术很难坚持下来。

慕白首先取了自己一滴眉心血，弹入灯盏，火光渐红，再之后用非刀划破了高老太爷喉咙。

只见一股黑煞从喉咙处冲天而起，然后向慕白撞来。

慕白左手掐诀:“生死有度，命数由我，游魂孤鬼，归来列位。”

在煞气即将把慕白吞噬的刹那，慕白左手金芒大盛，食指拇指作抉鬼状向黑煞中央伸出，然后黑煞便凝为一豆。慕白指尖轻弹，黑煞便被弹入了灯盏。

血火转黑，火势更旺，其上黑烟缭绕。有小人在魂火中心扭曲挣扎，面目痛苦狰狞。

命由天定，而逆天改命之事，又谈何容易。给死人改命便是以让死者魂魄永世不得轮回为代价，换取后人的福泽。当然，代价远不止如此，这一切就要看换的是什么命了。

若是换的寻常富庶人家命格都还好，只会在子嗣、运道、天资上有所限制。所谓地主家的傻儿子这一说法便是由此而来。若是有人贪心不足，想换的是富甲一方甚至是修行世家的命格，那代价可就……

十二年前西陵境内所有生灵，不论人畜，尽皆死绝，便是因为有人逆天改命。

至于是什么人，改的什么命，这便无从知晓了，毕竟死无对证。

慕白开始剖尸，迟老太爷的尸体已经完全僵化了，触之如铁石，但在非刀面前却如同布帛一般。非刀所到之处，皮肉为之开。

慕白将迟老太爷脊柱上的血肉剖开，在脊柱上刻上改辰与写命经，经文如同有生命一般，在脊柱上游走。

待慕白将所有经文篆刻完毕后，经文便在脊柱上扭转如龙。慕白满意地看着这一步，这是他技法炉火纯青的体现。

观赏了片刻后，慕白便用非针将迟老爷子的尸身缝好，然后长吸一口气。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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