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好久不见

宋珺泽知道自己就快死了。

        他本该强撑着动身回京都，把身后事以及储君等诸多事宜都安排妥当，然后再撒手人寰。

        可京都离桓城那么远，他回去后找不着赵岄了怎么办？他死后不想去其他地方，就想留在她身畔，看她笑靥如花，陪她白发苍苍。

        所以他留在行宫。

        燕深请来郎中替他诊治，被他毫不留情地关在门外。

        赵岄要他死，他如她所愿。

        胸口处的伤口已不再流血，可身上的血腥味浓郁刺鼻，带着腐臭，不用照镜子，他也能够想象到自己此时有多虚弱狼狈。

        故当燕深来禀，说宋楠前来拜访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必须得梳洗沐浴，然而不等他挣扎着起身，房门已被推开。

        那个被他记恨多年，时不时就要拖出来鞭笞一番的男人，逆着光站在门口，神情复杂地打量他。

        宋珺泽顿时坐直身体，拉高被褥遮住胸前的血痕。即便满脸病容，可他眼神依然凌厉如刀，气势迫人：“皇叔，当真是好久不见。”

        宋楠慢慢走入房中，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

        多年前分别，宋珺泽还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动不动就哭，没有半点儿男子汉气概。可眼下自己站着，他坐着，他却仅用一个眼神，就将自己的气势压了下去。

        长大了啊。

        只可惜满脸死气，令人心颤。

        “手伸出来。”压下诸多思绪，宋楠看着他说道。

        宋珺泽微愣，随即低低笑出声：“朕以为皇叔是主动前来送死，可原来你是要救朕？朕暴戾恣睢，心胸狭窄，若是能好好活着，定要将你们都送下地狱！”

        言外之意，便是他死了对谁都好。

        宋楠怔了怔，心里滋味难言，想起刚刚从方进那里打探来的事情，他低声道：“是岄儿拜托我来救你。”

        宋珺泽浑身一僵，刻意端着的气势差点就散了。

        他凤眸轻眯，掩住眸底倏然亮起的星光，好看的薄唇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朕这些年从未放弃过对你的追杀，令你只能像老鼠般躲躲藏藏，你会好心救朕？”

        “我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宋珺泽眸底掠过无尽幽暗：“你该感谢岄儿，否则朕必然会将你打入永世不得翻身的十八层地狱！”

        “陛下既念着岄儿，就更该好好活着……手伸出来。”

        宋珺泽眸光翻涌，隐忍半晌，到底压着恨，将右手递到他面前。

        他的手掌一片狰狞，上次在医馆受的伤仍未好全，皮肉呈翻飞之态，周遭又青又紫，颇是吓人。

        “哐当”一声，前边传来异响，宋珺泽抬眸，见不远处那个随着宋楠进来的药童，慌慌张张地打翻了怀中药箱。

        药箱里的瓶瓶罐罐，碎了一地。

        视线上移，只见药童迅速蹲下，垂着脑袋迅速收拾这一地狼藉。纤白修长的手指抓住碎瓷，血珠瞬间涌了出来。

        伤得不算严重，可宋楠脸色大变，立刻转身帮她包扎伤口。

        而那一瞬间，宋珺泽清楚地瞧见药童的面容，然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他蠕动嘴唇，半晌才哑着嗓子，颤悠悠地挤出一个字。

        “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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