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画中魂

朱衣衣摊开画卷，画上的的簪花仕女映入她的眼帘，鬓扫蛾眉拈花浅笑，一笔一画充盈着说不出来的神韵。

        今晚的一切很顺利，朱衣衣的四个丫鬟，稳重些的书香引走了书房外的看守，其余的丫鬟在门外放风，极为熟悉书房的朱衣衣很快便找到了朱老爷的宝贝。取到画后一行人就火速回了朱衣衣的院子。

        “姑娘，火折子拿来了。”春桃道。

        “呀这画！可画的真好。”她说不出哪里好，就是觉得很吸引人，心想不愧是前朝大家的好画作。可惜这么好的画，姑娘却要烧了它，春桃目露出不忍。

        朱衣衣闻言抬起头看着她，笑说，“春桃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其实她看到画的时候也后悔了，烧画的心思只是一时的冲动，要不她把它藏起来了吧，这样爹娘也不会因此吵架了。

        一个时辰后。

        此时，朱府的前院宾客渐散，月朗星疏，朱衣衣已经合衣睡在床榻上进入了梦乡。

        柳梦娘遭遇家难，她不过才7岁却已经见识到了世情冷暖。因年纪还小容色还没长开，柳梦娘在教司坊一边做着丫鬟的活，一边跟着教习学琴棋书画、乐器、舞蹈。

        她原先在家也是娇娇女儿，琴棋书画之类的不甚感兴趣，跟着教习学过一段时日便哭闹着打退堂鼓。母亲宠爱她，便依着她的性子来了。

        自从来了教司坊，她被逼着学习，起先她还闹过，后来她就不敢了。真的饿呀，一顿皮肉之苦还是轻，被教习关在一间小黑屋子里两天不给吃饭只给喝水，那种饥饿的滋味，那种无人应答的黑暗，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受了，教习放她出来后她就学乖了。

        在教司坊的日子久了，原先她还会在夜半暗自垂泪思念亲人，后来也逐渐忘记了从前。

        她见到师崎是在一个午后，相貌英俊的男子对她说，“小梦娘，对不起我来迟了。”

        她是认得师崎的，他是父亲的朋友。

        “大人是来救我的吗？”小女孩目露期待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她太渴望逃离教司坊的一切了。

        师崎面带微笑，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语气坚定说：“小梦娘跟我回家。”柳梦娘跟着师崎走了，她牵着师崎的手心想，他的手心真暖呀。

        师崎年过三旬却没有娶妻，诺大的王府没有女主人，只有两个宫里的嬷嬷代管后院琐事。柳梦娘有了自己的跨院，还有了丫鬟，仿佛在教司坊的日子只是一场噩梦，噩梦过了美好还在继续。

        柳梦娘虽然跟师崎住在一个府上但见面的次数却不多。一则是男女有别，另一则是师崎作起画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见人。偶尔，柳梦娘有听到悠扬的笛声从别院中传来，外人只知师崎擅画，却不知师崎的乐礼高超。

        时间一转，柳梦娘便到了17岁，容色已长开，端庄秀丽，仪态大方。

        一日，师崎唤来了柳梦娘，只听他说，“梦娘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我替你寻了几户好人家，你看看如意哪家。”

        柳梦娘听到这个消息，神色怔怔，“嫁人？”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子，岁月给了他优待，年逾40却依然俊美端方。年少慕艾，少女的心中已经装进了一个谁都不能说的人。

        “但凭大人做主。”她听到自己这样说。

        怀揣着不可名状的心情，她浑浑噩噩的回到了她的屋子里。师崎并没有让她立刻做决定，但她知道离府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本是无根浮萍，又能作何乞求呢。”幼年的遭遇再次浮现在她的心头上。

        柳梦娘选了一户家境殷实的人家，日子便在待嫁中逐渐地过去。柳梦娘内心无奈、辗转反复，终究有一日她顾不上礼数，闯进了师崎的院子。

        “大人能为我画一副画么。”“我想留个念想。”柳梦娘不容拒绝地说，有那么一刻她担心眼睛里会有眼泪掉落下来。师崎听到有瞬间的错愕，他看着她，半晌，道了一句“好”。

        她穿上美丽的衣服，头戴鲜花，拈花浅笑，人的一辈子太长又太短，他那么爱画，应该会把她记在心里不会忘了。

        柳梦娘最终还是没有嫁人，她死了，死于意外。临走前，她想这样也不错，不必带着一颗爱着别人的心嫁人，不必对不起那个没过面的男人，不必离开大人。

        朱衣衣从梦中惊醒，喃喃道，“画中人—柳梦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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