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皮文秀的选择

第九十八章皮文秀的选择

        皮文秀从听说曹秀英连夜赶来找他并且在他家门口跪了半天之后，他的的心里一直都乱糟糟的没有一刻安静，一时想着她对他真心实意爱了他一辈子，就冲着“糟糠之妻不下堂”这条古训，也坚决不能丢弃她！一时又想到两个人纵然接着凑合下去，也永远是貌合神离达不到相亲相爱，与其如此倒不如痛痛快快一刀两断，总算是两个人都能够得到解脱！

        看着曹秀英黄巴巴的脸，听着她说着离开他之后的心情，他居然很意外的发现自己的心一点都没有被感动，反而有一种十分不耐烦的感觉，就好似自己的自由被这个女人给掠夺了一般不快，也就沉着脸说道：“秀英，我明明告诉你我要回家安慰父母的，你安心先回家等着我就是了，又何必追了来？你追来也就罢了，找不到我就应该找个地方住下慢慢等我的电话，或者是先回去也行，干嘛要哭哭啼啼的在我家门口跪在地上敲门，出这样的洋相呢？你想没想过这样做了之后我们家人还怎么在邻居们面前露面啊？你这样做简直是太不长脑子了！”

        曹秀英软软的靠在他的胳膊上，可他却好似十分反感一般僵硬了一下，但很快就接受了她这个依赖的动作，听着她低声说道：“我明白自己这么做很傻……但是……我并不知道你们不在家里啊？还想着公公婆婆依旧对我有误会，故意把你关在家里不让见我的，我也曾经想过叫不开门就走掉算了，毕竟咱们夫妻情深，你是断然不会永远不会到我身边的！可是……我又一想，无论怎么说我都是你们皮家的媳妇儿，公婆不认可我总归是我的失败……现在，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今晚睡下去明天还能不能醒来，如果不趁还有口气在了却了这个心愿，恐怕我就是死……也难以瞑目的……所以我才会这么……这么失控的！对不起了文秀，我当时并没有想到会给你们家带来麻烦的，真的……你……你能够不要怪我吗？”

        皮文秀听到曹秀英说道她自己朝不保夕的生命的时候，心瞬间就软成了一滩泥了，他不由得长叹一声，伸出胳膊把曹秀英瘦骨嶙峋的身子揽在了怀里，低低的说了声：“你这个傻瓜啊……”

        曹秀英感受到了他这是已经原谅她了，就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感动的呜咽道：“呜呜……文秀，我真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再次走进这个家里……看来人啊，还是什么时候都不能意气用事啊！现在我算是彻底想明白了，想当初的确是我太过年轻气盛，又因为自己不能生育心里有愧，所以才会对婆婆那么抵触的！现在回头想想自己可真是傻，妈妈想让咱们抱一个孩子还不是为了咱们好吗？我如果同意了，说不定咱们孩子现在都已经上大学了呢！”

        说到孩子，皮文秀立刻想到了自己可爱到极点的儿子皮蛋蛋，想到皮蛋蛋，生下皮蛋蛋的那个比儿子更可爱的娘就升腾到他脑海里了，他的心好似被一条大锯在不停地分割着，一半是儿子的娘，一半是糟糠的妻，舍弃哪一半都是带着鲜血淋漓的肉啊！

        曹秀英虽然在皮文秀的怀里幽怨的倾诉着她的悔恨，但是却依旧十分敏锐的感觉着丈夫对她的每一个细微的变化，此刻她就分明感受到丈夫抱着她的胳膊再次不易察觉的想要挣脱，虽然很快就停止了这个企图，但是那种不情愿抱着她的意思却已经被她尽数的发觉了！

        她在心里苦笑了一声，觉得自己刚刚提到孩子真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因为不能生育原本就是她曹秀英最大的短处，更加是乔东鸽能够牢牢抓住皮文秀心灵的一大法宝，自己傻乎乎提出来岂不是自爆其短吗？所以她赶紧聪明的住口了，静静地伏在丈夫的怀里，等着看他有什么样的反应。

        曹秀英不愧是皮文秀的妻子，她略一忖度就把皮文秀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此刻皮文秀果真正在想到既然现在放弃乔东鸽跟放弃曹秀英一样的痛苦，那么两相比较的话，如果放弃了乔东鸽，等待他的依旧是波澜不惊的平淡生活，跟曹秀英夫妻之间自然可以相敬如宾，但是别说心灵达不到心有灵犀了，就连他尚未泯灭的男性欲）望也难以满足了！与其这样，还不如放弃了曹秀英，反正是一样的痛苦，放弃了她，追回乔东鸽的把握他还是有的，跟乔东鸽结合了一来可以相亲相爱，二来可以给儿子一个父母双全的家庭，三来可以满足父母的愿望，岂不是三全齐美么？以前之所以没有放弃曹秀英，也是因为他做着领导干部，她家的势力的确能给他很大的帮助，再者曹秀英毕竟是个病人，放弃了她也给人一种喜新厌旧的陈世美嫌疑，对他市委书记的形象会形成一种大大的折扣！可是现在已经不同了啊，反正他已经被一撸到底了，现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就算是离了婚，大家也无非会觉得他是成全妻子不跟他受连累而已，至于曹秀英，虽然她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但通过他出事之后这个女人超能量的发挥就足以看出，她的生命力健旺得很呢！

        自认为想明白了之后，皮文秀字斟句酌的说道：“秀英……你有没有觉得咱们俩现在分开生活会好一点？”

        曹秀英心里一寒，她虽然知道官场失意之后，她在丈夫心里的分量就会大打折扣，他如果下决心要彻底离开官场，她的利用价值也烟消云散了，说不定会说出绝情的话来，但是却始终抱有一丝侥幸心理，想着丈夫一定会念在夫妻这么久的份上，念在她对他数十年如一日倾心以对的份上，会保持以往的夫妻情分直到她生命终结的，可现在最最不愿意面对的事实终于出现了！皮文秀还是毫不留情的卸了磨就杀驴，打了鸟就藏弓，失去了官职就想要享受爱情的快乐了啊！

        曹秀英一时之间心酸不已，甚至有一种坐直身子，狠狠地一记耳光摔在这个无情无义的男人脸上，让他为她错误的托付给他的感情付出代价，再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然后再不屑一顾的离开他还他自由，而她自己也落得个自尊的离去，不在他面前丢了面子，让他明白，失去她是他的损失，而不是她曹秀英的损失！

        但是，这么做解气是解气，可是之后她将要面对的可就是恒久的寂寞了啊！现在有父母的疼爱，她固然可以跟以往一样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也不用害怕没有人疼爱，但是父母百年之后呢？他们毕竟都是七八十岁的人了啊！就算是身体硬朗又能够照顾她多久呢？就算是他们可以等到她先咽下这口气死去，逢年过节的时候，天气不好的时候，那一阵风起，一阵雨落之时，没有丈夫的凄迷生活让她情何以堪啊？

        这些苦楚就算她曹秀英咬咬牙都能够承受下来，但是放弃了皮文秀成全的可就是那个狐媚子乔东鸽了啊！这个女人凭借着她的妖媚跟会生育孩子的子宫，不费吹灰之力就从她手里掠夺走了皮文秀的心，虽然现在他们俩真心相爱，毕竟皮文秀还有一半的心思跟整个的身子留在她曹秀英身边吧？一旦她松口放走了他，那乔东鸽岂不是轻轻松松的就做了皮夫人了吗？

        凭什么？他皮文秀如果没有她曹秀英数日年的培植，到现在说不定跟他父母一样，成为一个百无一用的教书先生而已，又怎么会拥有现在高高在上的权利赋予给他的那种成功男人的魅力呢？眼看着她辛辛苦苦浇灌培育成的大树已经参天蔽日，却被乔东鸽一转手夺了去，她曹秀英岂不成了天底下第一号的大傻瓜吗？

        不行！就算是忍气吞声，饱受凌辱，也要把皮文秀死死地拴在她的身边一辈子！她曹秀英的东西就算是不要了想扔，也要等没人捡的时候再扔！宁愿大家都得不到，也不能扔了被人捡走了她自己后悔！

        她明白皮文秀从骨子里根本就不是一个十分干脆的人，他一贯优柔寡断而且极容易改变自己的决定，而且她也自信有这二十多年的夫妻感情，他的心里也一定对她留有余地的！

        毕竟跟他过了一辈子了，所幸这个男人的软肋她是心知肚明的！所以曹秀英瞬间做好了思想斗争，马上就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法子最能打动皮文秀的心，这个男人再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了，曹秀英可以断言，就算是跟他黏黏糊糊，卿卿我我，自认为情投意合，心有灵犀的乔东鸽也未必有她曹秀英这般明白这个男人最最需要、最最在乎的东西是什么了！

        曹秀英咬了咬牙，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你一定要忍耐！你一定要忍耐！就算是这个男人现在把离婚协议都准备好了，你也要装着不明白，只有这样才能挽回他的心，保住你自己可怜的家庭跟更加可怜的自尊！”

        “嗯，你说得对文秀，我也觉得咱们分开会好一点的！”曹秀英从皮文秀的怀里挣脱出来坐直了身子，诚挚的看着他说道。

        刚刚艰难的说出了“分开”两个字之后就开始忐忑不安的等待曹秀英做出反应的皮文秀万万没有想到曹秀英居然会如此轻易地就答应了他的要求，这个出乎意料的结果居然让他一时之间不知所措了，就呆呆的微微张着嘴看着曹秀英，仿佛在琢磨这句话是不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

        “对不起文秀，昨天上午我去接你的时候的确是考虑的很不周到。”曹秀英继续深情的看着皮文秀，柔柔的说道：“当时我只想到赶紧跟你团聚了，根本没想到你原本就是一个那么自尊自强的人呀，又怎么能够在你最落魄的时候让你到我舅舅家去呢？你想啊，老人都是喜欢依仗自己的长辈身份训斥别人的，而你现在遭人陷害被处分了，在他们眼里岂不是一个很不争气的孩子啊？所以数落肯定是免不了的，而你一定会觉得十分难堪的！唉！我作为一个妻子，早就应该想到你现在正处于心理十分难受的阶段，最需要的是安慰跟疏导，并不是训斥跟教导，让你勉强跟我去京城，反而对你是一种变本加厉的折磨的！男子汉大丈夫能够振奋起来的唯一方法就是事业，只要你的事业恢复了，你的精气神也就会自然而然的恢复了！所以我想明白了，就让我一个人去京城缠着舅舅，让他尽快恢复你的级别跟位置问题，而你就留在家里安慰公婆，顺便调整一下心态，相信咱们夫妻俩同心协力一同努力，虽然不在一起生活，也一定会很快让你走出逆境，更上一层楼的！”

        不愧是曹秀英，转瞬之间就不显山不露水的把皮文秀“分离”两个字的意义给不动声色的歪曲到暂时不住在一起了！而且最最厉害的是她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给皮文秀勾画出一副那么完美的未来蓝图！

        是啊！有哪一个男子汉大丈夫会不在乎自己的事业呢？尤其是已经过惯了高高在上、一呼百诺的日子，习惯了因他的一个眼神就会改变一帮人的命运，因他的一个主张就会影响到数百万人的生计的市委书记呢？所以虽然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能够挣脱仕途成功带给他的心里桎梏了，更加觉得自己已经完全能够靠爱情过完后半生了，但此刻乍一听到曹秀英给他了一个简简单单不用他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回来的、原本就属于他的那份荣耀，又怎么会不让他听的怦然心动呢？

        曹秀英在说话的时候，就一直不停地观察着皮文秀的神态，当她看到他的眼睛里已经渐渐的冒出了光彩，脸色也渐渐的从忐忑不安变得充满了希冀的时候，心里更加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了！

        她伸出手拉住了皮文秀的手，想做出最后的试探，谁知她刚刚把手伸过去，皮文秀居然比她还要急迫的就把她的手紧紧地握在了掌心，心疼的揉搓着。

        她微微的在唇边露出一丝苦笑，仿佛在讥讽自己自欺欺人，但还是接着用不明所以然的惶恐口吻说道：“文秀，我知道你遭受了这场挫折，一定对官场心灰意冷了，可是你要明白从哪里跌倒还从哪里爬起来的道理呀？如果你从此就一蹶不振了，或者是对官场失去了信心想要做别的事情，那岂不是让暗算咱们的人得了意了吗？有舅舅这个关系摆在这里，就算是省委书记也会给你留几分面子的！你眼下先留在这里养精蓄锐，等影响消除以后，舅舅再出面一说，不愁你不东山再起的，到了那时，咱们的对头们岂不是闹了个灰头土脸吗？这样才算是你皮文秀能大能小，而且也让外人明白你的的确确是被人暗算了啊！”

        其是皮文秀早就被曹秀英的话打动了，他之所以一直没做声，一方面是惺惺作态拿拿架子，另一方面也在暗暗地做着选择跟比较，当曹秀英这番话也说完之后，市委书记那个金光闪闪的椅子终于彻底的盖过了娇柔婉转的乔东鸽，甚至也盖过了天真可爱的皮蛋蛋，完全占据了他的脑子，至于这把椅子带来的必然附属物曹秀英，此时此刻，她那黄巴巴的脸跟光秃秃的脑袋以及残缺不全的身体已经统统不再那么不可忍受了！

        “唉！”虽然心里已经彻底接受了曹秀英的提议，但皮文秀依旧觉得需要在这个女人面前继续拿拿架子，如果她提了出来他就急吼吼的答应了，岂不显得他皮文秀太过没有面子？对那份只有她能帮他要回来的权威太过在乎？于是他就先发出一声好不情愿的叹息，轻轻的、柔情款款的抚摸着妻子的手，却什么也没说，仿佛正在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又或者是不忍违背妻子的提议，但又确实违背了他的本意，这才左右为难的样子。

        曹秀英将他惺惺作态的心思看的透透的，虽然她明白她已经百分之百的成功了，但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没有一丝的喜悦，反而萌生了一种莫名的悲哀跟忧伤，更加觉得自己实实在在是世界上第一个可怜的女人了，宁愿自欺欺人也不愿意输掉了跟乔东鸽的这场赌局，虽然赢了却也赢的这般心酸，这般可怜！

        “文秀，你……你真的觉得不想再踏入仕途了吗？或者……或者你想彻底离开我跟你心爱的人过几天舒心的日子？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我可以成全你……”曹秀英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就故意这样说道。

        “秀英，你想到哪里去了，这辈子只有你才是我真正心爱的人！除了你，我谁都不要！”皮文秀发急般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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