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夜话

　　燕朝都城地处金陵，附山带江，龙盘虎踞，乃是一道天堑，都城墙一改往日方形或矩形的旧制而筑，又分为宫城、皇城、京城和外郭城四重城垣。历经百年经营，金陵一带日渐昌盛，成为人口，商贸之最，地位遥遥不可撼动。

　　京师寸土寸金之地，分为中、西北、东、南、北、五个城区。东城区是皇城，宫城和主要中央衙署区；西北城区地形险峻，设城防区；北城区辟为文教和寺庙区；南城区市井最盛，为居民区和地方衙署区；中城区则遍布是名门望族，富贵之家和公侯高官邸宅。五城之内均设有兵马司，是巡捕盗贼，疏理街道沟渠及囚犯、火禁等事的衙门。

　　宣平侯府正位于中城区的存正街，东靠皇城。夜里亥时初，街道上就传来了悠长回响的打更声：“咚！咚！咚！”，是二更到了，老夫人一般在这个时辰就要歇下了。

　　芙蓉等人服侍完老夫人就寝后，就两两携手回后罩楼。

　　抄手游廊上，挂着的一排灯笼散发着红彤彤的光，映照在或小声谈笑，或低头走路的六个丫鬟身上。

　　芙蓉正和青棠低声说着话。

　　“青棠姐，我打算做一个绣并蒂莲的引枕，上面的荷花荷叶总是绣不好，等闲了你帮我看看......“

　　“你才学这些，慢慢来就好了，有不会的尽管来找我。”

　　幼兰听了就从后面追上来用胳膊肘捅了捅芙蓉，“你那引枕我也看了，你不说我还以为绣的是红云和王八呢。”说完嘻嘻笑着躲开。

　　芙蓉听了当下脸就红了，红得都可以做檐下的红灯笼了，真是又恼又羞。

　　青棠也忍不住抿嘴笑。

　　前面走着的代桃，冬菱和玉栀听到动静纷纷回头看，代桃就问怎么了，幼兰又跑去和她们说了一通红云和王八，更绘声绘色地添了许多细节。代桃笑得只见牙不见眼，玉栀低头柔柔一笑，连平时最沉稳的冬菱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笑。

　　若这里有地洞，芙蓉恨不得自己钻进去，上前便要捂住幼兰的嘴。芙蓉是这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个头也是，幼兰垫起脚，不让她够到，又一把抱住芙蓉，腿环着腿，便把芙蓉的手脚束缚起来，芙蓉就不能动弹了。

　　其余人看着笑得更厉害了，芙蓉羞恼极了，威胁起幼兰：“你不把我放开，明个别想我喊你起来。”

　　“好芙蓉，你才不会呢。”幼兰知道芙蓉最是刀子口豆腐心了，每每赖床不起，她说了不下百次再也不喊自己这类的话了，可这些个日子哪一次真的没喊，就是唬自己的罢了，说着眼角眉梢竟隐隐有些得意。

　　把芙蓉看的一愣，若有一个词来形容此时的幼兰，芙蓉想应该就是“无耻”二字了。

　　“好了好了，咱们都赶紧回去吧，再闹下去别惊动了周妈妈，旁边过了门可就是西跨院了。”冬菱指着前面游廊左拐处通着西跨院的月洞门，低声说着。芙蓉看着那处黑漆漆，就像看到了周妈妈沉下来的脸，咽了咽口水，没有了和幼兰一拼到底的心思，悄悄地收回了正想挠幼兰胳肢窝的爪子。其余人也就歇了声音。

　　“你还不快放开我。”芙蓉无奈地扭着身子，奈何幼兰的手劲大着呢，一点都没松。芙蓉不禁诽腹，赶明自己每顿也学她多用两碗饭，力气就大了。

　　幼兰眼睛明亮，看着另外几朵花渐渐走远，低头就对芙蓉耳边说：“我娘托了院子里看后门的婆子，今日给我送了吃的来，我打开食盒看过，有一道八宝鸭。”说着总算放开了芙蓉。

　　芙蓉见幼兰神神秘秘的模样，又听得她说这番话，回想起白日里幼兰被周妈妈训过却依然笑眯眯的更显圆润的面庞，这下什么都明白了，亏得自己还对她刮目相看了。

　　转眼幼兰又上前拦下来代桃，耳语一阵，芙蓉在后头就见代桃开始是一脸讶异地看着幼兰，然后转过头望了自己一眼，挑眉一笑，眼波流转，唇红齿白，是心照不宣的样子。

　　代桃爽朗，和幼兰性子相投，两人能玩得一处去，看来这道八包鸭代桃也有份。芙蓉想着，笑着遂跟上她们，也不知道这八宝鸭是什么滋味，也有点馋了。

　　芙蓉等人回到后罩楼，便分手去了各自的屋子。

　　“代桃她不来？”芙蓉见幼兰手脚麻利地放下支撑隔扇窗的叉竿，又掩好门，很是疑惑，难道自己猜错了？

　　“她待会就过来，说今晚就在我们这睡了，要抱床褥子过来。”幼兰眯着眼笑着从衣箱里拿出一个被布包裹着的物事，放在了花梨木四仙桌上，包裹的是里三层外三层，宝贝得不得了的样子。芙蓉觉得有趣，看着幼兰一层层打开，半是紧张半是嘴馋得咽口水，原来是一个三格的竹雕黑漆食盒。

　　幼兰掀开盖子，拿出了第一道菜“八宝鸭”，然后是第二道菜“如意卷”，第三道是“糖醋荷藕”，都是可以凉着吃的。唯独八宝鸭缺了一个腿，芙蓉就促狭地看着幼兰笑，幼兰难得娇憨，“实在是忍不住......“

　　芙蓉正想多打趣几句，就被叩门声打断。

　　“幼兰，快开门。”是代桃的声音。

　　“你——们来啦。”幼兰就去开门，一看外面的人就傻了眼，除了代桃，还有玉栀，青棠，连最没趣的冬菱也来了，代桃朝幼兰眨眨眼，幼兰一脸茫然，怎么都来了，僵硬地转过身子，心里想着八宝鸭怎么分，如意卷数了有八个，应该是够的，可自己晚饭就吃了一碗的......

　　芙蓉看到也是一愣，原来是都喊了的。六朵花就围坐在一起，吃着菜喝着热茶。

　　“多亏幼兰，咱们是有口福了。”代桃笑着说，夹了一块藕片。

　　“呵呵呵，难得姐妹聚一次”，幼兰又贴心叮嘱道“那道八宝鸭是荤腥菜，凉着吃恐怕闹肚子。”眼睛却忍不住盯着八宝鸭看。

　　芙蓉捧着茶喝，本就不敢多吃，看幼兰的憨态，怕忍不住呛了，掏出帕子捂着嘴。

　　青棠却听着眼里闪过些什么，本来要夹如意卷的筷子一转，就落到了八宝鸭上，夹了好几块放到自己的碟子里，然后细细地嚼着。

　　为此幼兰吞吞吐吐地连看了青棠好几眼，大家瞧着都忍俊不禁，代桃打趣道，：“青棠，你就别逗幼兰了，抢了她的八宝鸭，怕最后闹起来要你吐了还给她。”

　　幼兰脸红着，掐了一把代桃，“让你说我。”

　　.......

　　六朵花你一言我一语的，就这般打开了话匣子，吃着茶竟如喝了酒一般。

　　芙蓉这才知道了宣平侯祖上原是卖货郎，抄起了挑货的扁担，就投靠了太祖皇帝，觉得很有意思。

　　到最后大家竟然闹着要看芙蓉的引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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