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九章

大年初一，城外夜市每条道路上挂满了红色灯笼，街头巷尾全是热闹的摊贩，一眼望去应有尽有，舞龙舞狮、字画、吃食尽看不到头。

        璧还抓着阿渊的衣袂在人群中穿梭着。她被幽禁于蓬莱幽州已有快两年。这是她两年内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沾了人气，粉雕玉琢的小脸染上了些粉红，藏在斗篷内双眸惊喜的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璧还本想让阿渊带她去赶早集，奈何一时贪懒睡过了头，等醒来时已到晚上。

        “可有想要的…？”瀛渊见璧还直直盯着路边小摊便问道。

        “那个…”璧还指着路边一面具摊。

        二人上前，小贩立刻笑盈盈招呼道“二位看看，喜欢哪个随便试…”

        璧还拿了个猪八戒的面具为自己带上，然后抬起头歪着脑袋看向阿渊道“大师兄…师傅去哪里了…？”

        瀛渊并不知道人界神话故事。没想到她会有如此举动，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这时璧还从桌上拿了个女子掩面的纱帘。眼眸一转，招招手示意阿渊俯下身。

        瀛渊自然能猜到她想做甚，他蹲下身，任璧还将那一看就是女子之物的面帘戴到自己脸上。

        “可好看…？”浸苍轻声道。

        “好看…好看极了…”璧还看着眼前的冷面美人。不禁感叹这双眼睛生的真是极好，这毫无质感的面帘戴在他脸上，怎就那般华贵。

        “姑娘…”这时一个怯怯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璧还看去，是个与她年纪相仿的瘦小少年，双手沾满画墨小心翼翼的看着她。

        “在下在隔壁摊上卖画，近日想作一幅仙女乘鸾图，见您姿容不凡，冒昧一问您可愿入画…？”

        璧还思量之际，瀛渊便已挡在她身前回绝。

        那卖画少年被瀛渊身上的气场吓了一跳，没等看清瀛渊的脸，便退后几步，回到了自己的摊位。

        璧还见那少年被吓得可怜，思量片刻后，仰起头对瀛渊道“我方才看到了卖糖人的，阿渊可不可以去帮我买一个龙，我想再看看面具，等你买到了糖人我们就回去，可好…？”

        璧还能看得出阿渊并不喜欢这喧闹的夜市，便想早早回去不想再为难他。

        瀛渊离开后，她走到那卖画少年面前微笑道“你快点画，最好把他也画上…”

        那少年见璧还姿容出尘，还对他笑容盈盈，不觉看痴。被街边一声炮仗惊醒后，才重重点头，拿起画笔挥毫描绘起来。

        这时，空中倏然传来一声尖细哨响。璧还抬起头便看到一火星流置高空，随着“噼啪”一声，万千流彩在夜空绽开。这烟火来的太突然，璧还看了许久只觉眼前刺痛，她低下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扯下头上的发带遮在眼前，透过薄薄的白纱，继续抬起头看五彩斑斓。

        阿渊拿着糖人回来时，便看到璧还眼前遮着那条白纱立于街市中。夜风拂过她散落在身后的发丝，随着白色的纱带微微扬起。她很开心，嫣红的嘴唇带笑意，一瞬间，时光仿佛在她身上重叠。

        会不会当年他离开魔界后，她也是这样待在瀛洄身边，虽双目殒毁，却心满意足，不胜欢欣。

        阿渊的面帘还未来得及摘下，随着走动一晃一晃，寒星般璀璨的眼眸定定的落在璧还身上，周围的一切都是虚无。

        ……

        璧还接过糖人便随阿渊离开了。她忘记取回卖画少年那里的画，而那少年见瀛渊在璧还身旁也不敢上前，只得眼睁睁看着二人离开。

        他们穿过街市，想要寻一处寂静无人的地方瞬身回去。这时，瀛渊被一阵熟悉的酒香吸引住，不觉停住了脚步。

        这个味道…怎会如此熟悉…？

        他寻着酒香望到了湖边，看到湖中画舫还灯火通明，思绪突然被扯回多年前。

        当年，仿佛也是这样一个夜晚，他被哄骗着喝下了生平第一杯酒…

        那年夜里，这条街好像也是这样热闹…

        当时瀛泽离开南域初到魔界，嫌夜长无趣，便偷偷跑出来玩。他见其离开魔界三月有余还不见回去，便来人界寻人。

        他找到瀛泽时，他正在湖上画舫与三两红颜知己喝的酩酊大醉。见他现身，立刻睁大做出清醒的模样。

        瀛泽自被接回魔界后一直不服管束，甚至，在陈塘关总兵李靖的三儿子殴打他们远亲家三儿子敖丙时，还去人界搭了把手。他父尊懒得管教瀛泽，便让他与瀛洄多加劝阻约束。

        瀛洄性子温和架不住瀛泽无赖撒娇，每次见其胡来只无奈苦笑然后帮他收拾烂摊子。

        最奇怪的是，瀛泽还偏偏喜欢在自己面前调皮逗趣，结果，这位三殿下回魔界大宫第一月就创下了累计抄礼训一百七十八次，面壁六十二次，禁闭三十六次，戒鞭十二次的壮举。

        刚开始瀛泽还是摆出一副视死如归，死不悔改的架势。终于有一次，瀛泽在他的寿宴上骗覆忧叫父亲大人。被他用御凌化作灵绳吊了一天一夜，这才认怂。可无奈就乖了几天，便又在人界跑的找不见影。

        “二…二哥，你…你怎么来了…？”瀛泽红着脸踉踉跄跄走到他面前想要做出清醒的样子，怎料脚下一趄，杯中酒尽数洒在了他身上。

        “随我回去…”瀛渊眸光一沉，面无表情道。

        “好好好…”瀛泽站直身子，理了理身上散乱的锦袍“二哥你别生气…咱马上走…”

        二人出了画舫，上了岸。瀛泽吹了冷风，酒意翻滚上来，随在瀛渊身后刚几步便道“不行了，不行了…二哥你等我一下……”他踉跄跑到一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哇哇吐了起来，过了许久才双眼泛红的走了回来。

        瀛渊见其一身酒气，不免退后了几步。他对瀛泽各种模样已见怪不怪，懒得动怒。

        此时瀛泽酒已醒了大半，他见瀛渊伸出手似要召剑，立刻耷拉眉头撇起嘴道“二…二哥，你别绑我了，我近日心情不佳才出来散散心，你能不能先饶了我这次…？”

        瀛泽见瀛渊不想理会自己，便再无多言乖乖站在原地，生怕一不小心又说错话。

        “为何不悦…？”瀛渊突然道。

        “哈…？”瀛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瀛渊一向嫌他聒噪，今日竟对他不开心的事产生了好奇。

        也怪他今早睡了个懒觉，没大注意太阳从哪边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瀛泽见瀛渊并无不悦，便大胆了几分。他上前扯住瀛渊的衣袂，嬉笑着往正街上走去“二哥要真想听，咱们换个地方，也让我吃点东西，我刚才吐的太狠，现在腹中空空，饿的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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