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风——风不语（四）

我第一次侍寝，是在十八岁的时候，我已经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在宫里四年，见过刺客行刺，那刺客是皇宫的守卫，是小太监，是小宫女甚至是妃嫔。。

        而他们背后无一不是为了萧家卖命，或许也不是，或许就是个幌子。

        周贵人行刺是谁也没想到的，她父亲当年反水，投靠了皇帝，为了表忠心亲自斩了自己哥哥的脑袋，还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宫来。

        可周贵人，行刺了，嘴上抹着剧毒，皇帝差点死在美人乡中，太医们轮流守夜守了四天才把皇帝救了回来，救回来的皇帝还没来得及歇歇就听说了边境周家与蛮人勾结，开了城门，蛮人连夺三郡。

        皇帝大怒，我搀着皇帝去看周贵人的时候，周贵人穿着一身红衣，不施粉黛，是个清丽无比的佳人。

        “皇上来了。”她轻轻的笑。

        “你们周家倒是对萧凛忠心耿耿，其他人都是断尾保命，你们是断命保尾。”皇帝虚弱的说：“朕倒是小瞧了萧凛，只是我不知道萧凛有什么值得你们对他如此忠心？”

        周贵人答非所问：“皇上知道臣女的表姐是怎么死的吗？”

        “表姐最是怕冷，小时候就怕，她死在了寒冬里，我和哥哥背着她，想跟她说说话，她却什么也说不了，就只有微弱的呼吸。那些庙里的人，动天叫她去河里挑水，跪在冰雪里，她生病了，没有药材没有食物，甚至臣女去的时候，她住在一个破烂的屋子里，她哪里受过那般苦啊……”她话锋一转：“臣女不信，若是没有皇上的示意她们怎敢，怎敢这样对表姐！！”

        皇帝眉峰紧锁没有说话。

        周贵人突然嘴角流血：“皇上啊，萧国公和萧皇后在向您问好呢！还有我那可怜的表姐，任人欺辱致死的表姐。”

        ”走吧”皇帝捂住了我的眼睛。

        皇帝好像老了许多，他就那么看着，他问：椿芽，朕做错了吗？”

        身旁的掌事姑姑恭敬的回：“皇上没错。萧家也没错，错的是这局势。”

        “萧家没有错么？朕的多少血亲死在萧家手里啊。”皇帝盯着灯芯。

        掌事姑姑没有说话。

        “别让阿鸢知道，阿鸢陪着念笑去寺里祈福，让她身边的宫人机灵点，谁泄露出去下场自己知道。”他面露凶光。

        “是。”

        我呆呆的站着，也不晓得为什么皇帝受伤后会只召我陪着他。

        “害怕吗？玥儿？”他问

        “不怕。”我答。

        既然入了宫门，就没有怕的了。

        姜宝林姐姐我已经十多天未见了，也不知道小念临怎么样了？还有没有半夜哭着喊母亲，小小的儿，可怜见的失了母亲。

        陈答应是在我十八岁那年去的，她生念临的时候伤了身子，落下了病根，又滑过一次胎，身子骨亏损，还死咬着要亲自带念临。

        后来陈答应拉着姜宝林的手：“阿岁啊，我要走了，陪不了你了，好在还有念临，念临我求皇上了皇上会把他给你的，你好好帮我带大他，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帮我带大念临。知道吗？是我的错，把你带进宫来，你说你怎么就傻傻的要跟我进宫呢？在外边寻个人嫁了相夫教子不好吗？非要陪我来，这不你看，我们都要被困在这了，阿岁啊，阿岁啊。”

        姜宝林没哭成泪人，我先哭成了泪人，陈答应把另一只手搭在我脸上：“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啊，玥儿，你这般傻，怎么办啊。你要跟着你姜姐姐，她会护着你的。”

        “别说话了，罗里吧嗦的。”姜宝林一手提着哭喊的念临，一手拍了拍我的脑袋：“我是谁啊，姜家阿岁啊，你交代的事我什么时候没有办成过？这两孩子就交给我吧。你歇歇。”

        “你骗人，你之前说说要带我走，你就没做到过……”陈答应委屈的哭了，像个孩子一样：“你骗人，你就是大骗子……”

        ”大骗子…”我第一次看见陈答应这般孩子气，印象中她都是温温柔柔的笑。

        陈答应再也没起来了，姜宝林欺负我的时候再也没人会制止她了。皇帝把念临养在我名下，我有些难受，想求他把孩子养在姜宝林底下，姜宝林拉住了我：“孩子在芳华殿就好，只要没出芳华殿，养在谁底下都一样。”

        我守着陈答应的牌位哭了两天，但姜宝林好像没生么事一样，每天哄念临，教念临说话。

        皇帝召我侍寝的时候，姜宝林拍了拍我的脑袋：“孩子长大了，可怜见的，懂事了，还是一样可怜。”

        我明白当年那些声音是怎么发出来的了，真疼啊。陈答应是不是也这样疼，姜宝林肯定不觉得疼。

        我这般想着，侍寝没几天，皇帝就被周贵人下毒了，醒来后第一个召见的人是林相，然后是姜宝林的哥哥，最后召见的妃子是我。

        我陪着他去看了周贵人，周贵人自裁了。

        怡贵妃出宫祈福后宫大权就移交给慧妃，话说这些年来好像很长时间都是慧妃掌管后宫，怡贵妃每日里足不出宫，很少露面。

        如今后宫里慧妃管着，边疆失的三郡，皇帝派沈将军，刘将军，还有新晋的武将陈小将军带着五万大军讨伐逆贼。

        我就陪在皇帝身边，他的白头发挺多的，夜里入睡的时候也不知其他人有没有知道他有个爱说梦话的习惯。

        他喊：“潇潇姐，潇潇姐，别走别走别走……潇潇姐。”

        潇潇姐？那是谁？姓萧？我想着日后去问问姜宝林毕竟她知道的多一些。

        姑姑椿芽这时候就会端来一杯茶，哗啦一下浇在皇帝脸上，皇帝惊醒，眼里带着惆怅。

        “玥儿没吓着你吧。”他掩去眼里的惆怅，慈爱的看我，我还记得他的眼神总在变我见过他怒发冲冠的样子，见过他不怒自威的样子，见过他温声细语的样子，就是没见过他刚才那般迷茫与慌张。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的，他想让我看见他是什么样的他就是什么样的。

        我想，或许，皇帝有时候会去凤仪宫的传言不是假的，或许皇帝并不是对那个姓萧的皇后恨之入骨吧。

        可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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