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番外篇：道阻且跻（三）

在天斗没呆多少时日，关我的地方迎来了一场大火。

        火舌肆意火光冲天，我瞧着这漫天大火，心底的高兴与期盼无从诉说。

        三个月，三个多月了啊。终于，终于我要见到你了！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这么久，你，想我了吗？

        坐在屋里看着火圈向我逼近，看着它燃了我的衣摆，看着它逐渐吞噬我…

        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虽然这种死法，我见到你的时候一定会很狼狈，但是，但是！

        我要解放了啊，我要见到你了啊老鬼！

        我来了，我来找你了。老鬼，关关来找你了。

        这场火，其实我看到是谁放的了，是史莱克那个凤凰武魂的小子。他放火点燃这里的时候，我就在远处看着。我不恨他，甚至有些感激。烟熏火燎之下，我看到了他的得意。他该得意啊，毕竟亲手烧死了一位封号斗罗不是？

        啊，不对，我现在已经不是封号斗罗了。不过没关系，我会记得他的，记得是他结束了我的痛苦，是他送我去找你的。若是在下面能见到阎王之类的，我还想替他美言两句让他来日投个好胎呢…毕竟是他让我和你团聚的啊。

        火光之下，我失了最后的意识。

        再度睁眼之时，却是被人所在了暗无天日的地方。吊于空中够不到地面，手腕被铁索磨得生疼，我晃了晃脑袋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抬眼四顾，这地方不像是泉台冥府，倒是像极了一些富贵人家才有的私牢。

        我张口想说些什么，可嗓子干涩的紧，竟是努力半晌都不曾说出来一个字。

        “我们又见面了，菊斗罗冕下。”

        一个几乎没听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转了方向看向他，雪崩？我瞧着他眯了眯眼，他来做什么？不，不对，应该是，他想做什么？

        “那场火，是我请老师帮忙安排人放的。”雪崩看着我，甚至上前了两步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看着他。

        呵，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啊，现在区区一个魂宗就能对我这般无礼了。

        他捏得我生疼，我用劲偏头躲开了他的手，却被他反手一巴掌扇在了脸上。

        “你还当你是封号斗罗吗？”

        他这一下打懵了我，一瞬间我下意识地想要反抗，可结果只有耳边锁链的哗啦作响。脸颊上火辣辣的疼，我已经不记得我有多少年没有这样被打过了，就算是任务失败刑罚堂，也没人敢这样…

        可如今，我没了魂力又被人囚禁于此，我能怎么办啊…

        “你想做什么？”我忍着嗓子撕裂的疼慢慢开口，声音嘶哑的像是钝器打磨的声音。若非清楚地知道这就是我说出来的话，我真是半点都不敢相信这是我的声音的。

        “不做什么，只是想好好招待你罢了，菊斗罗冕下。”我听着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我千刀万剐的语气，轻笑了一下昂头盯着他，神色完完全全是我心底的感觉，挑衅与不屑。

        我不曾掩饰，也不屑于掩饰。

        我看着眼前这位天斗帝国的皇帝陛下在我眼前暴怒，看着他失了帝王风范，看着他抬手端过了手边的药捏了我的脸强迫我松了牙关生灌了下去。

        天斗皇家，不过如此！

        那药烫的很，雪崩又灌的急，给我生生逼出了些泪意又被我狠狠压了下去。这群人面前，我怎么可能会弱了气势？

        “咳…咳咳咳…”

        呛得我咳嗽不断，我已经认出了这药是什么了。

        零丁散…是你我在主管刑罚之后废除的审讯用药。我没想到啊，因为心软废掉的东西，如今要用在我自己身上了。

        “听闻菊斗罗冕下在武魂帝国就是掌管刑罚的长老，想来对这药是熟悉的很。既如此，就劳冕下亲身体验一下这零丁散的效果吧。”

        我看着他笑得狰狞，看着他脸上的兴奋和报复的快感，看着他遣走了所有的下人站到我面前。

        【此处接入第三视角：】

        现在整个地牢里只有雪崩和月关了。

        雪崩站在月关面前，眼底的兴奋显而易见。本来称得上不错的容颜兴奋的扭曲，不见俊美唯剩狰狞。

        雪崩仔细瞧着眼前脸色苍白的月关，未施粉黛的小脸容色姣好，便是宫中的嫔妃也没有这样出色的容貌。

        欣赏着这张堪称绝色的容颜，想象着等会儿这张漂亮的脸上会因疼痛而出现的神色，雪崩不自觉笑了起来。

        缓步慢走，雪崩给月关一件一件介绍着这里出现了的刑具，同时注意着月关的神色变化。只是让他失望的是，自始至终月关的神色都是淡淡的，仿佛他说的像是今晚吃什么一样。

        【转回第一视角】

        我看着他在我面前慢慢介绍着他身后的那些个刑具，对于他这种小孩子的做法实在觉得无聊。这里又没有旁的人，你这些所为的从道德制高点出发的调调说来给谁听演来给谁看啊？

        “你若要动手就赶快，在这里啰里啰嗦吵的人心烦。”我实在不耐烦看着他演戏打断了他对于刑具详细又认真的解释，成功看到他变了脸色听见了他冷哼一声，拿起了一旁炉子上的那些个金属丝。

        这东西是…

        “热金属丝。想来这东西菊斗罗冕下没见过吧？”我看着雪崩松了我一只手腕上的镣铐，看着他拿着烧红的金属，以魂力托着，扣在了我手腕上。

        滋…

        高温的金属和皮肉接触的声音，剧烈的疼痛瞬间冲击着我的神经，我听见他问，听见他问，问我感觉如何…

        我张了嘴瞬间想要痛呼出声，却在瞬间的大脑空白之后，死死压住了声音。他这样，不就是为了看我痛苦煎熬吗…我又怎能，怎能如他所愿？！

        死咬着牙关不愿意低头，我看着雪崩在金属没有完全凉下来的时候拎了一桶冰水来，直接浇了上去。冷热交织，金属丝彻底卡死在了我手腕里，卡在了腕骨上。

        “呵，呼…呼…你的手段，不过如此。”不用看我都知道此时手腕上一定是焦黑一片，皮肉被焦灼的味道在我鼻尖萦绕。我强忍着手腕上的痛楚，依然挑衅地看着他，只是顺着脸颊往下滴的冷汗出卖了我现在的状态。

        “我倒要看看你能坚持多久。”雪崩冷笑一声看着我，如法炮制在我另一只手腕上，做了同样的事。

        不用他说，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在颤抖，都知道自己抖的有多厉害。我大口喘息着试图冲淡手腕上那种让我眼前一阵阵发黑的痛楚，可直到那一桶冰水浇下来，我才知道不过都是徒劳。

        手腕被重新套上了镣铐，血迹顺着铁索滴下，我听见了雪崩得意的笑：“看来，你的手腕，可远没有嘴巴硬啊。”镣铐刚好扣在了手腕的伤处，压着里面的金属丝磨损着骨头，我没了和他争辩的力气，只是低垂着眉眼努力压着肺腔里想要蹦出的痛呼。

        不要，不可以，月关，你不能在他面前低头！

        抱着肥沃的骄傲，我死死咬住唇任由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我不想，不想在他们面前失了骄傲！

        可，事实证明，我还是高估了自己。

        我抗过了热金属丝，抗过了他试探性的烙铁，却终究不曾抗过他洞穿我琵琶骨时的剧痛。

        “菊斗罗冕下曾经身为封号斗罗，想来是知道琵琶骨对于魂师的重要性的。”雪崩狞笑着，魂力散开彻底制住了我的动作，甚至还加了镜子开了灯，让我看着，看着他洞穿我的琵琶骨。

        “嗯…啊…”

        我终归是没有忍住。雪崩的刑具乃是钝器，加上我依然是封号斗罗级别的身体素质，奇茸通天菊又是金刚不坏的，他第一次动手只是刺穿了我的皮肉，只是在骨头上留下了浅浅的一个印记。

        于是，他开始磨了。刑具在肩背上搅动，琵琶骨一点一点被刺穿…疼，太疼了…

        “菊斗罗冕下确实铮铮铁骨。可惜了，不还是开了口？”雪崩彻底刺穿了我的琵琶骨将我吊起来，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手腕和琵琶骨上的时候，我已经近乎没了意识。只是模糊地听见了他说骄傲的封号斗罗不也是屈服在了刑具之下，然后他就离开了。

        在零丁散的加持下，对于痛觉的敏感程度成倍数增长，同时伤口愈合的速度也会减缓。没有止血的伤口血液流出，顺着我的脖颈、身体、手腕，缓缓低落在地上，我勉强抿了抿唇，眼前有些恍惚…我好像，看见你了。又好像，听见你在叫我。

        “菊花关，怎么又伤成这样了？”“你什么时候能不要这么卖力地吸引火力？搞得浑身伤不疼吗？”“你啊，总是待人心软，能放过的就放过，你可曾效果若是哪一日角色互换，他们可曾会放过你？”

        ……

        我记不清时日，分不清昼夜，就这样不知尽头地苦熬着。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体在一日日衰败，在刑罚和药物的双重作用下，逐渐凋零。

        雪崩从不曾找来过辅助魂师，但是每次不间断地给我灌着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吊着我一条命让我苟延残喘罢了。老鬼，你说，你我掌管刑罚堂这么多年，从来不曾做过这样折磨人的事，为何，为何现在他们非要这样让我们生离死别啊？为什么要让我对你失约这么久啊…老鬼，不好意思啊，这下我也不知道我要什么时候才能见得到你了，你可一定得，得等我啊。

        他又来了…又打断我想你了。

        看着他拿了新的东西来，我瞟了一眼就没再看他了。一个帝王不想着怎么励精图治治理国家，倒是变着法地弄出来新东西折腾阶下囚，这天斗帝国啊，我看也传不了几代了。

        “听闻菊斗罗冕下是孤儿出身，那今日，我就请你试试这披麻戴孝的感觉吧。”雪崩照例站在远处瞧了我半晌，也不知我这狼狈的样子究竟有什么可欣赏的，他每次来都要看上许久。

        披麻戴孝…这个名叫披麻戴孝的东西…

        我看着它被一层一层缠绕在我腿上，其中密密麻麻的钢钉深入血肉，血迹渗出，很快就浸湿了雪白的纱布，我喘息着，在努力抵抗着腿上的疼的时候，雪崩又是一鞭子抽了下来。身影晃动，铁链作响，身上各处疼痛传来，没撑多久，我就彻底昏死了过去。

        冷…疼…

        这些个感觉我再熟悉不过了。这两个多月的时间里，我尝遍了这个私牢里的所有刑罚，刑鞭更是每次都有。失血过多的冰冷和浑身各处的疼痛刺激着我的神经，若是你看到了我现在的样子，估计会很心疼的吧…

        不过，该说不说，这个刑鞭抽到身上，是真疼啊…

        勉强抿了抿唇，眼角一滴清泪顺着脏污的脸庞滑落，老鬼，是不是因为太疼了，是不是因为我总不听话，你总要护着我太累太疼了，你才丢下我走的…

        我不曾试过武魂殿刑鞭的感觉，却结结实实体验到了天斗帝国蚀骨鞭的滋味。真的好疼啊…

        从前每一次任务失败被罚去刑罚堂的时候，你总是护着我，总是连你的带我的一起抗下来…那时候我看着你身上的伤总是会红了眼尾，边给你上药边让你下次别这样。你总是答应的很好，然后下一次，依然将我护在身下…

        就这样，我不知道尽头地熬着，直到那一日。直到那一日，我看见了除雪崩以外的人。

        是古榕。

        他告诉我，你来了，你来接我了。

        他的话瞬间点燃了我的希望，可下一秒，我就反应了过来。你都走了好久了，我亲眼看着你在我眼前消散，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你来接我？

        我看着你在唐三的海神三叉戟之下魂飞魄散，纵然无数次梦回看到你回来，可每次都是随着梦醒破碎…无一例外。

        我告诉自己不要相信，告诉自己人死不能复生。但，但他说的好真实。真实到不由得我不相信。

        他说，要是他骗我，他就自戕。

        所以，老鬼，是不是真的是你回来了？是不是他说的是真的？是不是我可以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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