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锦鲤作精的第十四天

他那时并不以为意，区区春寒而已，温逸一点也不降它放在心上，他的身体很好，岂会因为在下雨的时候出了趟门就着凉呢。

        他最喜欢下雨的时候出门，因为下雨时父亲经常在家，就像他一进门，父亲就会板着脸说：“年纪轻轻就开始不务正业，你可不要影响我的前途。”

        这时妈妈总会挡在他面前：“你看你，说话也不好好说，再好的话呀，到了你嘴里，再配上你板着的脸，都变得不那么美呢。你放心，家里有我，不会影响你的。”

        他觉得妈妈很厉害，每次只要她简单地说几句话，父亲嘴上虽然不会承认，脸上的神色却出卖了他，父亲被妈妈几句话就哄开心了。而他无论做的再好，都不能改变父亲那张对他永远没有笑容的脸。妈妈说，那是因为父亲希望他能努力，变得更好、更优秀。

        温逸那时很相信妈妈说的话，努力读书，努力按照爸爸说的话去做，尽管爸爸依旧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是板着脸的。

        直到后来在妈妈不在的日子里，他在一场春雨中着了凉，发了好几天的高烧。他躺在床上，没有人发现他生病了，也没有人知道他已经两天没有吃饭。他脑中一片混沌，唯有一件事格外清晰：“原来他的身体也不是那么好的，如果不注意的话，一场小小的春雨也能让他落得这般狼狈的下场。”

        温逸脑海中的回忆戛然而止，他推开古朴的大门，院子中佝偻着正在浇花的苍老背影将他从s市拉回桃树村。

        听到动静的温老爷子看见站在门口的人，精悍的双眼一亮，瞬间又变换了神情，板着脸：“你这孩子，不是让你不要过来的吗？现在正是训练紧张的时候，军人需要时刻准备战斗，你管我这个老头子做什么！”

        温逸已经习惯自家老爷子一板一眼的性格，同样是板着脸，父亲让他觉得冷漠、害怕，爷爷却让他觉得熟悉和亲切。因此，温逸脸色不变地解释道：“军校安排我去边境驻防，临去之前，放十五天的假。”

        知道他不是为了回来看他特意请的假，温老爷子又笑了起来：“去边境好啊，那里才是真正能打仗，最能发挥军人作用的地方。”

        边境驻防地是机密，就算是亲属也不能透露，部队的规定温老爷子是知道的，但不妨碍他担心孙子，他放下手中的水壶，走上前帮温逸卸下身上的背包。

        温逸恍惚回到幼年的雨天，母亲帮他下斗笠时的场景，只不过温老爷子说出来的话远不如妈妈动听：“臭小子，到了边境，你可千万不能逞强，要是病了伤了，别硬扛着，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背包卸下之后，温逸帮着温老爷子在院子里种菜，耳边是爷爷唠叨的声音：“你可要惜着你的身体呀，我老头子都七十了，只有你一个孙子，你要是有个什么好歹，让我怎么活。”

        温逸纠正他：“你还有儿子儿媳，和他们生的一个小孙子和孙女。”

        温老爷子顿时就不高兴了：“他们也配？他们那是占了我老伴的便宜，要不是那畜生是我老伴生的，我非得登报跟他们断绝关系不可。”

        想到温逸也是那畜生的儿子，温老爷子有些懊恼，不该在孩子面前骂父亲，口误口误，下次开口前要过一遍脑子。

        然而提到老伴，温老爷子的怒火就几乎要把那点理智给烧没了，只能尽量克制地说：“我的意思是你爸这么多年，光知道打着我的名号占好事去了，你看我这回来桃树村，他一家四口人影都不见，这跟没有没两样，爷爷还是只有你一个孙子。”

        没有人不喜欢被偏爱，大概是因为被偏爱的时候，会让人觉得拥有了全世界，那颗经历千疮百孔的心也能够重新燃起对美好的渴望。温逸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好，爷爷我都二十了，知道怎么照顾自己。”

        他能知道怎么照顾自己就怪了，当年孙子才八岁，自己一个人在家，烧了整整四五天也没人知道，偏偏这小子还倔的很，人都快要烧傻了也不向只离他一个巷子远的爸和后妈求助。要不是他执行任务刚好路过去看他，继续任由他烧下去，人都要烧傻了，温老爷子心想。

        温老爷子本想再说他几句，见孙子难得露出笑容，倒是硬生生咽下了嘴里的话。温老爷子这时就体会到那些被孙子冷冰冰地拒绝，却又不死心，一次次想尽办法接近孙子的姑娘们的心情了。

        他读书不多，想象不出什么好的形容词，反正就是，孙子笑起来真是太好看了！

        可惜，笑得再好看也没用，二十了还没对象呢。

        温老爷子想起昨天救他的小姑娘，也好看的紧呢，心下一盘算，一拍脑门，懊恼地说：“哎呀，这人老了就是不中用，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

        温逸从老爷子拍脑门开始，就知道他肯定憋着招等他，但还是配合地开口：“什么事？”

        温老爷子说：“昨儿我回来收拾好屋子就出去逛了逛，谁知道差点出事，一个毛头小子许是刚刚学的自行车，那叫一个横冲直撞呀。我站在路中间，眼睁睁就看着他冲过来，千钧一发之际有个小姑娘一把把我扑在路边，我这才没受伤。”

        温逸对小姑娘很敏感，主要是温老爷已经套路他很多回了，因此他没说话，只是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温老爷子，似乎在说：你又想骗我去相亲？

        温老爷子见孙子不信，有些生气：“我说的可是真的，不信你找隔壁老燕问一问，看我有没有说谎。”

        隔壁燕老爷子是爷爷几十年的战友，爷爷既然敢搬出他，应当不是说谎，问道：“爷爷，你没磕到哪里吧？那人有没有带你去检查一下？”

        温老爷子不在意地摆摆手：“年轻人火气旺，差点撞上人也是又怕又气，骂骂咧咧了几句就走了。”

        温逸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头，看见老爷子身上洗地发白地军装和裤腿都烂了的裤子，心里大概有些明白对方大概以为爷爷是来碰瓷的。

        温老爷子继续说：“我打听了一下那姑娘，想送些礼去谢谢人家，不成想今日给忘了，逸儿啊，不如，你替爷爷上门去谢谢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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