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最难消受帝王恩

　　相府荣华院。

　　柳如烟对着镜子给陆氏插好最后一根碧玉头簪，然后笑道：“老夫人，您今日的气色可真好！”

　　陆氏笑着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摇摇头道：“气色再好，也六十了！半截子入土的人了，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喽！”

　　“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柳如烟慌忙对着门口方向“呸”了几声，然后佯怒道：“老夫人，今儿个可是您的大好日子，万不可说这类的话了！您身子骨这么硬朗，定然能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就不想了……”陆氏叹了一口气，“能再让我多活个十几年，看着云墨长大成人，然后再看着周哥儿娶妻生子，我就瞑目了。”

　　苏云墨是韩氏所出，正儿八经的相府嫡子，而周哥儿，却是妾室柳氏所生的苏云弈所出，如今不过刚刚半岁，因了平日里陆氏对柳如烟很是喜爱，连带着柳如烟的这个孙儿也关注起来，周哥儿满月礼的时候，陆氏身为周哥儿的祖奶奶，送出的满月礼自然是最重的。

　　“墨少爷都已经三岁了，长大成人还不是一眨眼的功夫，”柳如烟笑道，“至于舟哥儿，奴婢会盯着云弈和蒋茹好好教导他的，定然不会让他给相府丢脸。”

　　“还是你懂事！”陆氏欣慰地看着柳如烟，然后转身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么些年，也苦了你了，我老也老了，砚儿又跟我不是一条心，别的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回头就多给你些体己银子，你留着给云荷那丫头吧。”

　　“奴婢多谢老夫人厚爱！”柳如烟柔声道谢，“老夫人，这么些年您已经赏赐奴婢不少好东西了，奴婢哪里还敢奢求什么，只盼您能够长命百岁，好让奴婢多服侍您几年呢！”

　　“你这孩子……”陆氏叹了一口气，再次拍了怕柳如烟的手，没再说话。

　　不多时的时间，陆氏的贴身使唤婆子冯茹进了院子。

　　“老夫人，冯嬷嬷回来了。”柳如烟看了一眼门外说道。

　　话音刚落，冯茹便进了门，看到陆氏先笑道：“柳姨娘的手艺是越发精湛了，老夫人今天这打扮，一眼看去年轻了好几岁呢！”

　　“你们两个，净会说些好听的逗我开心！”陆氏指着冯茹和柳如烟笑道。

　　冯茹摆着手：“这可不是什么奉承话，奴婢说的可都是大实话！”

　　她走上前去搀住了陆氏：“老夫人，前院里祝寿的宾客陆续到了，夫人让人请您过去呢。”

　　陆氏点点头，在柳如烟和冯茹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走吧！这么些日子没出荣华院了，我这把老骨头，也该出去透透气了！”

　　三人行至门口，陆氏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于是便回头对冯茹说道：“你去将我的那把龙头拐杖拿来。”

　　冯茹先是一愣，然后点了点头，转身便去了内室，不多时的时间，便双手捧了一把拐杖出来。

　　那把拐杖通体紫红，为金丝楠木所制，上面把手处是一个龙头，龙身盘旋在拐杖上，威风凛凛。

　　陆氏接过拐杖，然后挥手脱离了柳如烟的搀扶，自己一个人拄着拐杖往门外走去：“这把拐杖，还是圣上所赐，当年赐我这把拐杖的时候我还有些不服气，想着哪里能用得上搀扶拐杖，如今看来，人真是不服老不行喽！”

　　身后的柳如烟和冯茹对视了一眼，然后上前一步笑道：“老夫人是将门出身，圣上赐您拐杖可不只是让您搀扶的，御赐的东西，可是个宝呢！”

　　陆氏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拐杖，然后轻轻摸了摸上面的龙头：“什么宝不宝的，不过是圣上给苏家的一个荣耀罢了，如今砚儿在朝为官，虽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也得是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松懈……帝王恩，表面看起来恩宠无边，可是谁又能了解这恩宠背后的责任和委屈啊……”

　　许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多了，陆氏笑了笑，没再说下去，一行三人迈着缓慢的步伐出了荣华院，朝着相府的前厅走去。

　　时辰已经过了巳时，相府门前的大道上，已经开始陆陆续续停满了马车，来的自然是前来祝寿的达官显贵。

　　相府的迎宾厅里，陆氏一身盛装，和蔼地坐在首位上，身侧坐着的是苏砚。

　　韩氏去了后面招呼女眷，男宾的品级又都是比苏砚低的，因为孙子辈的男子都已经拜过了寿，再加上苏云弈已经入仕，所以苏砚客套了一番之后便让管家和苏云齐、苏云弈招呼众人，引下众人去吃茶，而他自己则退回了陆氏的身边。

　　“……娘。”苏砚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对着陆氏行了一礼，暂时缓解了母子二人之间默不作声的尴尬。

　　“嗯。”陆氏点点头，脸上的笑容稍稍僵硬了一些，眼底却是带着笑的。

　　“您的气色很好，看来冯嬷嬷将您照顾得不错。”苏砚想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陆氏再次“嗯”了一声，又没了下文。

　　“……娘，今日是您的六十岁寿辰，待会后宅府里的孙女儿们都会来给您拜寿……孩儿想……想……”苏砚低着头，有些吞吐。

　　陆氏看了苏砚一眼，冷哼了一声：“都是官至丞相的人了，说话还这么吞吐……你也不用眉头紧锁了，你的意思我明白，那个丫头，就算我再不喜，也是苏家的嫡长女，今儿个是什么日子我是知道的，自然不会给她难堪的！”

　　听到陆氏的话，苏砚心头一喜，脸上松了一口气：“孩儿多谢娘体谅，倾城那孩子，您若是多跟她接触接触，一定也会喜欢她的，她……”

　　“你也是四十岁的人了，不同于那些初入官场的毛头小子了，也别整日里为了朝堂的事情忧心忡忡的，适当也多注意注意身体。”陆氏不着痕迹地打断了苏砚的话，将话题扯了开去。

　　苏砚眼神闪了闪，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是，孩儿知道了。”

　　母子二人说话的当口，韩氏从门口穿过热闹的人群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相府的五个女儿。

　　“母亲，您的孙女儿来给您老人家拜寿了，祝您老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韩氏笑着对陆氏福了福身子，说了些祝福的话，便退到了苏砚的身边，然后笑盈盈地看着面前站着的相府的五个女儿。

　　她的话音落下，大厅里原本正各自寒暄的宾客们也都住了口，好奇地看着打扮各异却清一色模样出挑的相府的这一排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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