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隔日，徐枝枝起了个大早，却还是慢李萧寒一步。醒来时手心温热，前日还很吓人的双手此时已经少了许多死皮。

        芦荟膏果然在任何时代都是神药啊。

        穿衣服的时候徐枝枝一直盯着房间里的太师椅看。昨天他们夫妻二人定下规矩，夜里李萧寒偏要睡在太师椅上。

        徐枝枝不能理解，嘴对嘴这种事情他都能干出来，两个人各盖一床被子同睡一张床，有什么问题吗？

        还是说李萧寒看着是个正人君子，其实背地里□□熏心？

        当然这些只能想想，比起他的欲望，徐枝枝更关心的是他夜里有没有着凉。按理说春日将近，天气回暖，可怎么说也还是冬天。

        侍女帮她整理好衣裙，又为她将头发梳起来。平时没怎么在意，今天将头发挽起来，看起来仍然十分浓密。

        想起之前上班的时候，熬夜备课，头发大把大把的掉，什么996福报，她的头发应该是最先一批入土的牺牲者。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徐枝枝才突然意识到，现在自己就算真的有夫之妇了。虽然没有实感，但不知不觉间很多东西都已经改变了。

        侍女在钿盒中为她挑选簪饰，一根一根地试，却总不合她的心意。最后还是没有装饰，就这么顶着黑发出了门。

        今天她要去找方芃皓，按照规矩应该叫回门。她在这儿没什么亲人，只能去找他，也顺便找个机会两个人把话说开，总是这么尬着，也不利于李萧寒的计划。

        那个侍女不紧不慢跟在她身后，脚步轻轻。徐枝枝停下来，“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名叫书琴。”

        “书琴，好名字。你被王爷安排在我身边，我想你应该也是他很好的帮手。我不跟你废话，只问一句，我可以相信你吗？”

        徐枝枝不喜欢拐弯抹角，但该走的过场也要走一遍。她看着书琴低着头，随后直接跪了下来。

        啊这……

        “书琴的命也是王爷给的。殿下如果信不过书琴，便不必同书琴说太多，只是书琴必须守在殿下身边，以免奸人害您。”

        书琴语气诚恳，说话可信度约莫打个七分半，剩下的就慢慢考察。徐枝枝把她扶起来，扳正她的脑袋：“既然王爷信你，那面对我便不用太多虚礼。”

        听书琴的描述，应该是武功不凡的角色。被安排在她身边，自然是监视她。说成保护那么好听，实际上还是李萧寒信不过自己。

        有什么信不过呢？

        但徐枝枝并不在意，带着书琴一路马车慢慢悠悠到了方府。下车时她才注意到，才不过一日，方府的红花红布便全部撤下，门口也丝毫没有昨日那么热闹。

        方芃皓长得不凡，身穿婚服应该也是很好看的，可惜了，她没能见到。

        敲门之后，徐枝枝又让书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配饰是否整齐。

        “殿下放心，一切妥当。”

        不知道为什么，见方芃皓而已，总让她觉得是要见什么很厉害的角色。但徐枝枝心里清楚，今天自己是主动方，好的外在条件能帮助她树立信心。

        所以被领到正厅时，她的头依旧是微微昂着。此刻的方府正厅也挺热闹，一家三口坐得整整齐齐。

        却只有忘玉见到她时忙站了起来。

        今天忘玉没有再穿奴婢的衣服，也不再是她的侍女，穿着一身浅绣金丝的华服，却也有贵女的气质。

        只是那眉头啊，总是皱着。

        徐枝枝见了三人，没先给方芃皓行礼，反而走到忘玉身前，总指尖按平她眉心的皱褶。

        “别总丧着脸，开心一些。”

        忘玉点点头，嘴上笑着，眼角却渗出眼泪，看得徐枝枝心里很不是滋味。或许她说错了，不该让忘玉告白。

        擦去忘玉眼角泪之后，徐枝枝在转身自己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还没等她开口，冯白与便提高声线抢占先机，“哟，这不是南来王妃吗？看来嫁给皇子也不是什么好事嘛，穿得如此寒碜。”

        一边说还一边摆弄着自己头上的步摇耳饰之类，毫不掩饰地炫耀着。

        徐枝枝看着她一身金光闪闪，真的很想提醒她冯老爷丁忧三年期限未满，成亲已经是不孝，现在这般骄奢，不知道老人家在黄泉路上走得自不自在。

        但是她忍住了，这些俗礼她自己都不爱遵守，也没办法强求别人。故而并没有理会冯白与的牙尖嘴利，直接朝着方芃皓开了口。

        “兄长，枝枝今日过来，是想要解开你我的误会。我想有些事情恐怕不方便让你的妻子……们知道吧？”

        她目光扫过忘玉，心中有些不忍。却又不得不承认，忘玉嫁给方芃皓的那一刻，她们之间的关系就必须发生改变。

        “你们先回房吧。”方芃皓开口，冯白与才不情不愿起身，跺脚点地气鼓鼓地离开。

        “书琴，你去门口。”

        “是。”

        等到正厅只剩她和方芃皓两个人，她才直截了当地开口，“兄长，我是真心实意把你当成兄长。所以，我需要兄长解释，为什么在南洲时给我的书信和给冯府的书信不同。”

        “是兄长信不过我，还是从未把我当成妹妹？”

        她声音微颤，不知是冷还是紧张，心也跟着瑟瑟缩缩的。

        “我从未把你当成妹妹。”

        您这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徐枝枝被方芃皓一句话从头劈到脚底，整个人都懵掉了。

        这是什么意思，今天要决裂吗？这不是她的本意啊，她是来求和的啊！正在她紧张时，方芃皓再次开口。

        “枝枝，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王爷的人，我不过是代替他照顾你。但是，你和其他姑娘不一样。我很难描述这种不同，大概就是你非常聪明，却不吝啬自己的善良。你可以看懂身边的每一个人，却并不干涉他们的选择。”

        “拥有智慧的人都是自大的，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我企图用自己的力量保护你，不让你被世俗伤害，更不希望任何人利用你。我希望你能永远保持这样的天真……直到王爷要你进太学，威胁我重返仕途。”

        “我太愚蠢了。我以为送你回南洲就可以避免这一切，可是他还是带着圣旨来逼我……”

        李萧寒拿圣旨逼迫方芃皓的事情徐枝枝事先并不知情，但这的确是他会搞出来的事情。他真的很需要方芃皓，哪怕是今天，也是一样。

        只是方芃皓并不是会轻易顺从的人，他一定会反抗……

        “我誓死不从，后脚却被太子威胁。我不想挑选，所以才找了以前认识的同僚，回到朝堂之中。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却没想到你我的关系竟然变得如履薄冰。”

        方芃皓的表情非常痛苦，说完这一大段之后却又好像卸下了包袱一般松了一口气。

        徐枝枝就这么看着，心里有些不舒服。“兄长说，从未把我当妹妹的含义是什么？”

        想要保护？怕她担心？这些情绪太重，压在她身上非常难受。

        “枝枝，连王爷都一眼看出我倾心于你，为什么你看不出来？”

        什么叫为什么她看不出来？她根本就没有感受到哪怕一丁点男女之情好不好？今日他不说，看着他对冯白与和忘玉的态度，她甚至以为他是断袖！

        只是一直不好戳穿罢了。

        心里骂娘，嘴里却什么也没说。

        两个人误会解开，反而有些尴尬。见她一直不说话，方芃皓犹豫着开口，“那我们现在算和好了吗？”

        语气委委屈屈，倒像个小孩子。

        徐枝枝忍不住笑，但是很快又收住，抿了抿唇说，“姑且算你解释清楚，但是我需要告诉你的是，我一开始就觉得王爷比你更好看些，所以我更喜欢王爷，对于兄长，我是一只都当成兄长的。你救我有恩，我理应报答。只是现在不行。”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想问兄长，既然重返朝堂，那么必然要卷入夺嫡深水，你在朝中自然看得清哪位更适合。我想问兄长内心的选择。”

        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和方芃皓的选择应该是一致的。除非方芃皓的眼睛和良心都被狗吃了。

        却看方芃皓摇了摇头，“枝枝，我知道你现在站在王爷那边。王爷心是好的，有手段有计谋。但太子也一样，你站在那边，自然看不清。他们之中，并不是一定要选择一方。”

        “治国在于方法而并不是治国的人选，你明白吗？”

        徐枝枝看着方芃皓真挚的眼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还是她看得那本西阁海吗？这还是书里那个方芃皓吗？

        他不是要做千古第一权臣吗？

        方芃皓说的那些徐枝枝自然清楚，所以她想深入太学，试图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她才知道，原来在这件事上，他们兄妹二人竟然想法一致。

        “那兄长便不会选择太子了是吗？”

        她答应李萧寒说服方芃皓，但她无法强迫方芃皓做选择，只要他不选太子，那这件事就成了一半。

        她看着方芃皓，屏住呼吸等待着他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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